宴會結束時,已經是午夜,安若和戴子芳一起坐在回行的車里,疲憊不堪。
窮學富,富學娼。通常這種宴請都少不得妓生的參與,而會被邀請參加這類宴會的妓生,通常分為兩種,清倌人和紅倌人。
清倌人大多是指年紀尚小,只賣藝不賣身的妓生,紅倌人則是指一些名氣高,價格高,賣藝又賣身的妓生。
因為妓生大都長相甜美可人,懂人情,會應酬,不但男人參加宴請會邀約名妓作為女伴陪同,一些貴婦人,也愿意請個清倌人做個侍從以抬高自身品味。
所以這時興的發(fā)型和衣著裝扮,也都是從妓院中流傳而出,成為富家小姐太太們爭相模仿的對象。
此刻汽車里坐著的,只有一名司機,一個小丫鬟,以及戴子芳和安若四人。
這司機已經不是來時送安若的那一位了,看樣子,是戴子芳先前乘坐的那輛車。
戴子芳也不說話,對安若宴會上的表現(xiàn)不置一詞,安若心里不禁有些忐忑。
在宴會上,安若唱完第一曲放下話筒后,緊接著,就有人上臺拿過話筒唱了第二首第三首歌,還有人會拉上一段小提琴,彈上一曲鋼琴,甚至還有人跳了一段踢踏舞……這讓安若眼界大開震驚不已。
和這些比起來,自己會的懂的,又都算什么?
隨后的宴會中,安若就亦步亦趨的跟在戴子芳身邊,活像個小丫鬟。
她看著戴子芳和那些達官貴人們談笑風生,交杯換盞,自己則在后面擺著笑臉,站著,走著……她也抽空四處搜尋那個人的身影,奇怪的是,竟然沒有找到。
安若偷偷向戴子芳望去,這個女人,現(xiàn)在也該四十有余了吧,她哪來那么多精力,自己跟在后面光是看著就已經很累了,她卻是毫無倦意。而現(xiàn)在,她正一臉平靜的看著外面的街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天,”戴子芳突然開口說話,安若一驚,連忙收起胡思亂想的小心思,回神看她。
戴子芳依然望向窗外:“今天是我考慮不周,挑了這么個日子讓你出面?!?br/>
安若不解,心下疑惑,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錯了?
“原本以為像這種小孩子的慶生宴,是你難得的出道時機。在平時,像這種宴會,只會有一些資歷足夠的官員或商人攜同他們的妻子一起參加,況且這次還是軍機處長的小兒子的慶生宴,規(guī)??隙▔虼?,參加宴會的人身份肯定非富即貴。不曾想,他的大兒子竟然回了國,這一眾大家閨秀富家小姐們全都奔著他湊了這個熱鬧。當真是天不如人愿啊?!闭f完,戴子芳嘆了口氣,有些遺憾的看著安若。
安若心下了然,難怪,今天這個宴會上,會有那么多的妙齡少女,而且各個氣質不凡才華出眾,原來,是爭相為著釣到個金龜婿而費盡心機的表現(xiàn)自己啊。生不逢時,自己這也算得上是出師不利的典型了。
戴子芳看著安若,心里雖覺有稍許遺憾,但總算也還圓滿。安若的風頭雖是出的不夠,可畢竟也給那些人留了印象,從那些人的眼睛里,已經燃起了一**望和一絲急于探究的滋味。
細想起來,眼下這種狀況,對安若來說其實也是好的,安若現(xiàn)在畢竟年紀還小,身段還未長成,經驗也還不足。自己本想讓她一鳴驚人,既然未能如愿,但像這樣,在眾人心中種下顆種子,慢慢的生根發(fā)芽,隨著安若一起成長,也算是誤打誤撞了。
待安若回到自己的住處,見屋子里的燈還亮著,推開門,李媽媽正坐在椅子上,一針一線的給安若繡著鞋墊。
李媽媽聽到開門聲,抬頭一見是安若回來了,喜的連忙放下手中的針線,沖上前去,拉住安若的手仔細端量著,焦急的開口詢問:“怎么樣?宴會上一切都還好嗎?有沒有發(fā)生什么不好的事?”
安若心頭一暖,漏出一副開心的笑容:“一切都很好很順利,您就不用擔心了?!?br/>
李媽媽欣喜的點點頭,笑說道:“我就知道,我們小安若這么聰明可愛,怎么會出什么問題呢,唉,是我這老婆子瞎擔心了?!?br/>
安若皺了皺鼻子,嘟了嘴,裝作一臉不高興的樣子:“都說了嘛,李媽媽才不是老婆子?!?br/>
李媽媽聞言一樂:“好好好,我不老,行了吧?”
安若突然想起了什么,認真的開口問到:“李媽媽,老板娘今年到底多大年紀了?怎么感覺,從我小時候來到這里見到她起,她就一直這個樣子,一點都沒有變化。”
李媽媽聞言,思索了一下:“如果沒有記錯,她今年應該是四十六歲?!?br/>
安若聞言一驚:“四十六歲?”
李媽媽點點頭,說道:“我剛來那會兒,是這里開張的第一年,她是二十六歲,這一轉眼,也有二十年了?!?br/>
安若聽罷,心中頓時涌出無數個問題,她很想拉著李媽媽統(tǒng)統(tǒng)問個明白,可一想到現(xiàn)在的時間,她不得不把心中的千頭萬緒統(tǒng)統(tǒng)收起,懂事的說道:“嗯,李媽媽,現(xiàn)在都這么晚了,您快回去早點休息吧,明天,你可不像我可以睡懶覺,還要工作一整天呢?!?br/>
李媽媽笑道:“好啊,你這個小丫頭,總算是長大了點,也學會心疼我了?!?br/>
李媽媽站起身,沒有像往常一樣離開,而是轉過身,輕輕的把安若摟在了懷里,說道:“丫頭,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這條路,只要開了頭,總不會都是愉快的。沒關系,以后不論多難,李媽媽都會陪著你,以后,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別都憋在心里,記得都要和我說?!?br/>
安若點點頭,李媽媽看著她,笑道:“傻丫頭,我走了,你也早點休息。”
李媽媽松開胳膊,轉身離開了,房里又剩下安若一個人,她聽著外面一聲一聲的蟲鳴,心里,又開始想念栓財了。
他現(xiàn)在,應該已經睡了吧。哀嘆一聲,安若自己一人默默的爬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