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片刻,陸淵氣定神閑走來，笑起來梨窩淺淺,伸手邀請，“來吧，顧總?！?br/>
顧妍咬著唇，眼睫微微下垂，手不上不下,委屈地舉著電話。
“顧小姐？”陸淵收手，移了小步,占據(jù)她視野中央，微微揚了揚下巴，催促她回答。
顧妍倏地回神,情緒埋存心底,嘴角揚起標(biāo)準(zhǔn)的弧度，“不好意思，久等了,陸總?！?br/>
兩人并排步入會場。
酒會品格很高,周圍人來人往,時不時有面熟的大人物擦肩而過，顧妍盡責(zé)扮好女伴的角色，盡量不和陸淵離太遠(yuǎn),客客氣氣地和熟人寒暄。
一有清凈的空檔,顧妍想著剛才的電話,心里不舒服,搖搖杯中紅酒，連著抿了幾口。
“這是小顧吧。”
有人笑吟吟地打招呼，四五十歲的模樣，身穿端莊小黑裙，皮膚白的發(fā)亮，長發(fā)一絲不茍盤起，一身的雅致。
“陸太太好。”顧妍放下酒杯，微微頷首。
“久聞大名?！标懱兆☆欏p手，和藹地笑，“上次淵兒引進的動畫票房慘淡，聽說還是小顧幫忙解的圍，后生可畏啊?！?br/>
顧妍莞爾，“過獎了，我只是牽個線。”
小姑娘能干又謙遜，陸太太越看越欣賞，眼神叮囑陸淵，“和小顧好好合作?！?br/>
陸淵受教地點點頭，半開玩笑，“是，顧總要是不嫌棄，來陸影更好?！?br/>
陸太太拍拍他肩膀，無聲地訓(xùn)了訓(xùn)人。
挖墻腳不好。
陸太太轉(zhuǎn)身招手，語氣溫柔，“佳琳，過來。”
年輕女人姍姍而來，一身香檳色高定禮裙，容貌不出眾，但眉清目秀，長相古典，看起來很舒服。她臉頰微紅，沖陸淵矜持地笑笑。
陸淵點點頭，“陳小姐，歡迎?！?br/>
氣氛忽地微妙。
顧妍自然而然注意到陳佳琳臉上的紅暈，猜了大概，但不肯定，正納悶，陸太太熱絡(luò)地拉她手，“小顧，我們?nèi)ツ沁呑铝牧?，談?wù)勀愕碾娪??！?br/>
陸淵伸手擋了擋，“不急，認(rèn)識一下，這是……”
“我們認(rèn)識?！标惣蚜瘴⑿Υ驍嗨?，扭頭看向顧妍，眉眼溫婉，“小學(xué)妹，越來越漂亮了?！?br/>
“學(xué)姐也是，好久不見?！鳖欏闷饍杀?，主動遞了一杯給陳佳琳，互相輕輕碰了碰。
陳佳琳性情溫順，和妹妹陳佳怡天壤之別，顧妍和她接觸了幾次，老好人一個，印象蠻深。
“你別喝，酒量差，我來?！标憸Y笑眼溫和接過顧妍的杯子，看向陳佳琳，神色瞬間切換成客氣疏淡。
三個女人同時愣了愣。
顧妍恍然大悟陸淵帶她來的用意，暗暗掃了眼陳佳琳，心頭微微有些過意不去。
之前她整凌凱，準(zhǔn)確說是葉涵整達(dá)美，她已經(jīng)誤傷到陳佳琳，壞了陳佳琳和凌凱的婚事，現(xiàn)在又貿(mào)貿(mào)然來破壞陳佳琳和陸淵相親……
陳佳琳眼神稍稍黯淡，勉強笑笑，喝了小半杯酒。
顧妍忙解圍，“陸總，陸太太，我跟學(xué)姐好久不見，想多聊幾句，失陪一下?！?br/>
陸太太點點頭，看著兩個年輕女孩走遠(yuǎn)，睨了眼陸淵臉色冷了冷，“好好想想?！?br/>
陸太太是過來人，剛才那一瞬間的小曖昧她看得明明白白。顧妍漂亮能干，她也很喜歡，但門不當(dāng)戶不對，她心儀的兒媳，自然是陳佳琳這樣，能助陸淵在陸影站穩(wěn)腳跟的大家閨秀。
“行?！标憸Y抿了抿酒，拖著尾音，陽奉陰違。
顧妍拉著陳佳琳坐下，著急解釋，“學(xué)姐，你別誤會，我只是……”
“沒關(guān)系，你別緊張，我也是家里人逼來的?！标惣蚜沾蠖纫恍?，溫婉地撩了撩肩前發(fā)絲。她對陸淵稍微有些好感是真，但交情淺，對方無意，她便沒必要再跌份地趕著上。
顧妍舒了口氣，一身輕松。
“你要加油哦。不要擔(dān)心陸家不接受，自信點，你比很多有錢人家的女孩子都優(yōu)秀，喜歡就堅持，遲早會修成正果的?！标惣蚜章曇羧崛岬?，耐心地給她打氣。
顧妍目瞪口呆。
愣了片刻后，她莫名想起剛才葉涵的電話，莫名地被陳佳琳的話撓到癢。
喜歡就堅持，遲早會修成正果。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學(xué)姐，我跟陸總只是工作上的關(guān)系，私下連面都沒見過。”顧妍連忙撇清關(guān)系。
陳佳琳征了征，微微一驚，“是這樣？可惜了。他剛才看你的眼神，很明顯喜歡你?！?br/>
顧妍語噎，隨手拿過一杯酒，喝了一大口。
怎么可能。陸淵生日那晚，見過他真面目后，顧妍就妥妥斷定，這人沒人性沒感情。
看樣子，她已經(jīng)如陸淵的愿，攪了他和陳佳琳的姻緣，笑笑別過陳佳琳，準(zhǔn)備先撤。
經(jīng)過陸淵身后，她小聲告知，“陸總，我先走了。”
“顧小姐。”渾厚倨傲的男音。
顧妍微征，側(cè)了側(cè)身循聲望去，一雙黑眸，深不見底，正緊緊鎖定她。
“應(yīng)該認(rèn)識吧？”陸淵偏頭問她，“葉景的馮總?！?br/>
“電視里見過?！鳖欏Y貌地彎了彎嘴角。馮翰深，葉景的總經(jīng)理，不僅電視里見過，還當(dāng)面向她求過婚。
莫名其妙。
顧妍隱隱覺得和葉涵有關(guān)，卻又說不出所以然。
“很高興認(rèn)識你?！瘪T翰深主動伸手，一身純黑西服，平整得不見半點褶皺，從頭到腳，給人重重的壓迫感。
一靠近，一股濃濃的男人香水味，顧妍驟感窒息，蹙了蹙眉不自覺地后退小半步。
馮翰深等了片刻，訕訕收手。
對方的眼睛依舊盯著她，黑黝黝的，像鷹一般鋒利，顧妍渾身不適，額前泛了層冷汗，臉色也變得煞白，匆匆告別，“改天見?！?br/>
出了門，夜風(fēng)一吹，顧妍才稍稍緩過神。
那股濃烈的香，莫名地讓她很不舒服。
上了出租車一小會，顧妍開始反胃，剛喝過酒，肚子很漲，怕吐臟了車耽誤人做生意，干脆讓師傅把她放到人多的地方，先散散步去去酒氣。
夜尚淺，路上行人很多，顧妍湊在人群中找安全感，不時警惕地左看右看，風(fēng)吹了一陣，胃翻滾得厲害，她轉(zhuǎn)頭吐在路邊花壇。
吐完了，腸胃輕松了，心情卻有些惆悵，蹲在路旁，看行人來來往往，看遠(yuǎn)處的高樓，燈光一盞盞亮起。
空氣微潤，夾雜著雨點。剛才還清朗，轉(zhuǎn)眼就淅淅瀝瀝。
雨一下，人便少了。
顧妍害怕獨處，敲了敲太陽穴，醒醒神站起身，準(zhǔn)備回家，喉嚨一熱，踉蹌著蹲回地上，吐了滿地的酒。
晚上基本沒吃東西，酒吐完了，肚子也空了，雙腿乏力，蹲在花壇旁，被風(fēng)吹得瑟瑟發(fā)抖。
“少奶奶，我在，你不用害怕?！贝啻嗟呐暋?br/>
顧妍抬頭，一張嚴(yán)肅正經(jīng)的臉映入眼簾。
蕭瑤彎著腰，高馬尾隨風(fēng)飄揚。
顧妍征了征，心暖了暖。
葉涵竟真的找人二十四小時跟蹤她。
“能不能幫我買瓶水？”顧妍腦袋發(fā)脹。
蕭瑤一溜煙跑開，不一會便回來，遞給顧妍一瓶可樂，“我車?yán)镏挥锌蓸?。?br/>
顧妍沒在意，漱了漱口，搖搖晃晃沿著人行道漫步。
“少奶奶，你醉了，我送你回去?！?br/>
“我沒事，你趕緊上車吧，我醒醒酒就回去。”顧妍搖搖頭，雨珠落到她臉上，冰冰涼涼，很舒服。
身后安靜了。
過了會，雨滴沒了，風(fēng)也小了，顧妍駐足抬眸，頭上多了把傘。
蕭瑤依舊不茍言笑，舉著傘筆挺挺站著。
顧妍不動，蕭瑤以為她煩了要甩開一走了之，面無表情機械地補了句，“少爺要求我這么做的?！?br/>
顧妍垂眸，心頭又甜又氣。
頭依舊漲得難受，她繼續(xù)漫步。
她走一段，蕭瑤跟一段，靜靜的，不打擾她。
有人從身后摟她的腰，霸道地?fù)硭霊选?br/>
“你干什么！變……”顧妍深深蹙眉，轉(zhuǎn)身怒斥蕭瑤，對上葉涵略帶疲倦的眼睛，最后一個字噎了回去。
“上車?！泵畹恼Z氣。
顧妍抿了抿唇，委屈剎那都涌上頭，掰開他的手，小聲悶悶道，“我自己回去?！?br/>
空氣潤潤的，酒味很重，蓋住了她的淡香。
葉涵心不順，扣住她手腕往懷里拽。
“你……”顧妍吃疼，輕輕地吸了口氣，皺著眉抬頭，瞪了瞪人，“不用你管，我也不管你，再也不管你們?nèi)~家的事?！?br/>
葉涵心軟松了松手，拭了拭她臉上的薄薄的水霧。
小姑娘任性地躲，臉紅撲撲的，杏眸瀲滟，委屈地癟著嘴。
“先上車?！比~涵聲音放軟。
“不?！鳖欏麆e開臉，歪歪扭扭往前走，遠(yuǎn)遠(yuǎn)地躲開他。
葉涵忍著氣追上去。
他一服軟，小姑娘更帶勁，作天作地?zé)o理取鬧個不停。
葉涵雙手搭在她肩上，把似醉非醉的人掰過身，語氣硬了硬，“聽話。”
小姑娘抬頭看他，細(xì)細(xì)碎碎的雨珠沾在她眼睫上，咬著唇一臉無辜。
受不了她泫然欲滴的模樣，葉涵撥了撥她耳畔碎發(fā)，“我剛才不該那樣說你。”
說起來，是他先無理取鬧。
小姑娘奔波忙碌了一整天，其實沒做錯什么。
他介意顧妍去求助別人，一時火上頭，語氣重了些。
“哦，不用謝，不用擔(dān)心你家里人知道，我都搞好了。”顧妍大方擺擺手，眼簾微垂，慢吞吞走開。
葉涵好笑，半清不醒中，她還挺“識大體”，一道歉就不鬧了，疏疏淡淡撇清關(guān)系。
其實那些照片不是壞事，流出去就流出去了，讓該知道的人慢慢接受。
細(xì)雨綿綿不斷。
小姑娘走得歪歪扭扭，他邁了大步，上前抱住人。
“放開我，葉先生，免得又被人偷拍?！鳖欏久?，使勁地掙扎開，加快腳步。
“妍妍。”
顧妍征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他喊......妍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