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李導之外,其他四個人都沉默了。
就像一個大烏龍,大家都以為李導對這次的電影拿獎信誓旦旦,結(jié)果是他老人家拿了當退休作品,跑來圓夢來了。
尤其是柯雪和她的經(jīng)紀人,臉色異常精彩——
一開始就夾槍帶棒的是他們。
后來聲稱可以包票房,奮力爭取的也是他們。
柯雪出道這么長時間,作品確實不少,但就想顧小棠說的,演技一直處于兩極分化的口碑里。喜歡柯雪的人吹演技天花板,看過柯雪一些作品的路人,不做比較的話,也表示能夠接受這種水平的演技。
可也有不少人隨著時間的流逝,開始質(zhì)疑“天花板是不是太低了?粉絲的天花板是不是開在地下車庫里的?”。
雖說各花入各眼,但這時候的柯雪,想要真正和其他同時期的藝人拉開差距,就迫不及待需要一個能夠證明的獎項。
獎項不是那么好拿的,如果沒有大導演,大制作,和雄厚的班底,拿獎很難,可能十年里才出那么一個。
因此柯雪的團隊看上了李導正在籌措的這部電影,希望能和李導實現(xiàn)“雙贏”,不惜把號召粉絲做數(shù)據(jù)的那一套操作告訴導演,直接說粉絲能包多少票房。
一部電影想要拿獎,那必然是從開拍的時候,團隊就能感覺出來的。跟著大熱的潮流,比如親情、比如家國情懷。
歷史本就屬于比較冷門的題材,如果還不加一些能拿獎的因素,很容易最后湮滅于眾人。
柯雪和經(jīng)紀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退縮的意思。
“李導確實是個很有想法的人?!笨卵┹p笑,端起茶杯,垂落的眼簾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溫柔地評價了這么一句。
李導笑得開懷,“想法談不上,就是年紀大了,不想再被資本綁架。我之前拍的那些片子,有的拿獎,有的提名,卻少有能讓我這么開心的?!?br/>
經(jīng)紀人也附和,“李導還真是性情中人。這一點倒是和念傾很合,我記得念傾之前,就在直播里當眾懟過蘇景遷?”
“蘇景遷”這三個字,就像橫來一劍,刺入本來其樂融融的聊天氛圍里。
黎念傾和蘇景遷的一番對峙,讓不少人拍手稱快,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兩人的梁子算是結(jié)下了,不難想到,前段時間黎念傾的負面消息,很大可能是蘇景遷放出來的。
可以說蘇景遷是黎念傾背后最不穩(wěn)定的因素。
柯雪經(jīng)紀人的目的很明顯——就算這個電影柯雪一時半會不確定接不接,眼下當務之急也是要把黎念傾先搞黃,這樣就算回去思考之后,柯雪又反悔想要接下了,李導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柯雪還有反悔的余地。
顧小棠那雙和顧玉珩一樣上揚的鳳眸,一瞬間閃過一絲戾氣,很快又平復下來,笑語晏晏,“那可不,我家傾傾就是個直脾氣,就是看不慣以蘇景遷為首搞飯圈經(jīng)濟,割粉絲韭菜的人?!?br/>
“你要是光看到傾傾懟蘇景遷,那你可看得不夠完整。把蘇景遷換成別人,傾傾想懟的時候,一樣懟。”顧小棠沖經(jīng)紀人眨眨眼,“所以我就說,遇到傾傾,飯圈那一套可收一收,否則萬一把她惹惱了,讓你話都說不出來?!?br/>
半是威脅半是玩笑,經(jīng)紀人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
黎念傾在旁邊,嗔怪著用手肘撞了一下顧小棠的肋骨,“干嘛把我說得這么嚇人,我很和善的好嘛?”
“嗯,平時挺和善的,”顧小棠把嘴角勉強放平,“懟起人來也怪‘核善’的。前面是我和你的‘和’,后面是核彈的‘核’。”
兩人開著玩笑,旁邊的李導也配合著笑了幾聲。還稱贊兩句,“我也去看了那場直播,念傾懟人確實有理有據(jù),說實話我也是看了那場直播后,決定邀請你來試試我的女二號?!?br/>
“是吶?”在這種閱歷深厚的人面前,裝是不太好裝的,黎念傾干脆做好一個后輩,把驚訝都寫在臉上。
“那可不,我當時看你在直播里面那副狀態(tài),跟我劇本里這個帶點驕傲,又帶點世人不理解的執(zhí)著的女二號的感覺,可太像了?!崩顚嵴?,“我當時就想,不管你之后火不火,我都得讓你來試試。況且你又會跳舞,軟件硬件,都符合我這個女二號的形象?!?br/>
“您太過獎了?!崩枘顑A謙道。
柯雪把手中的杯子放下,眉目依舊是淡然的,微笑問道:“導演,要是定好了人選,大概什么時候開機?”
“開機,估計等這個女二號定下來之后一個月,就要開始了?!崩顚讉€手指來回捏了幾遍,回道。
“那就是快到六月份了?!苯?jīng)紀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六月份好像我們家小雪定了一檔綜藝要參加?!?br/>
“綜藝?”
“對,”經(jīng)紀人蘋果肌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這兩年綜藝不是挺火的嘛,小雪拍戲太多,想著給她找個地方放松一下,就接了一檔綜藝。本來想著綜藝的錄制時間短,錄完以后接著去拍戲,也不耽誤。沒想到,跟您這部電影的時間撞上了?!?br/>
“哦,”李導抬高了下巴,嘴巴張開停了幾秒,客套兩句,“那還真是有點可惜。沒關(guān)系,下次再合作吧?!?br/>
照例又是一番你來我往的客套,柯雪和經(jīng)紀人離開了。
李導重新坐下來,繼續(xù)煮茶,“那念傾呢?檔期有沒有問題?”
“我沒問題,”黎念傾交代了行程,“后天我跟劇團去南方巡演,回來之后,剩下的演出都排在S市或者周邊城市?!?br/>
“沒有綜藝安排?”
“沒有?!崩枘顑A坦白地和李導對望。
“傾傾就想當個演員,之前有綜藝找她來著,不過傾傾拒絕了?!鳖櫺√木徑饬诉@審視一般的問答。
“綜藝?我還能不知道,”李導輕嗤一聲,“他能沒打聽過,我這部電影大概什么時候開機?現(xiàn)在說要去錄綜藝,不過就是聽我說了這部電影是我單方面想圓夢,覺得拿獎的期望不大,片酬又不高,來這是浪費時間而已?!?br/>
李導這是在說柯雪經(jīng)紀人找的那個理由。
“倒也不一定是在騙您,”顧小棠寬慰他,“現(xiàn)在上綜藝的藝人多了?!?br/>
“我怎么能不知道,綜藝,拍攝時間短,報酬又高。想賺快錢的,有幾個不上綜藝?只是沒想到她也算是有點名氣的,在娛樂圈這么多年,該賺的錢應該也賺了不少。怎么還是這么……”
后面的詞不太好聽,李導做人留一線,還是沒有說出口。
“這有什么值得您憂愁的嘛,她自己都沒愁?!鳖櫺√脑谀觊L一輩的人面前,總是乖巧討喜,“您看看我們傾傾,專業(yè)性強,服從度高,一心一意做演員。”
“這個我倒是沒有懷疑,”李導不經(jīng)意地問了一句,“不過念傾,蘇景遷跟你是什么關(guān)系?我怎么覺得他掌握了你好多信息?”
直到這場面試結(jié)束,出了李導庭院的門,上了顧玉珩的車,顧小棠還在重復一個詞——
“晦氣。”
黎念傾從車上的儲物盒里抽出一瓶礦泉水,擰開了遞給后排的顧小棠。
顧小棠不客氣地接過,咕嘟咕嘟灌了兩大氣,最后惡聲惡氣地呸了一聲,“晦氣!我希望這是我最后一次跟外人解釋這個狗男人?!?br/>
顧玉珩更是連提都不想提起這個名字。
“面試的怎么樣?”顧玉珩空出一只手來,越過兩人之間的距離,握了握黎念傾的手。
黎念傾老臉一紅,把他的手重新搭回方向盤上,“還好,本來還有一個競爭者,后來他們自己退出了,不出意外的話,應該能確定了。”
“主動退出?”顧玉珩顯得有些驚訝,“連我都知道這個導演的名字,能得到這樣的人指點,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居然會主動退出?!?br/>
“那是在你們這些人看來可遇不可求,”顧小棠潑她哥的冷水,“這兩年綜藝才是最賺錢的,還不累,還不用花心思揣摩劇本。柯雪背后的公司我接觸過兩次,跟蘇景遷算是一丘之貉,走一樣的賺錢的路子,一點都不奇怪?!?br/>
黎念傾吃吃地笑,盤算著顧玉珩在娛樂圈這個話題上,好像沒有幾次說到小棠心坎里。
顧玉珩抬起一只手,食指撫了撫眉心,“是我孤陋寡聞?!?br/>
“我去我竟然有一天能從我哥嘴里聽到這句話,”顧小棠下巴都快驚掉了,“果然只要活得夠久,什么都能看見。我的哥,謝謝你,治愈我的不開心?!?br/>
顧玉珩指尖敲擊著方向盤,無可奈何地笑了笑,打開了導航,“今天下午是不是還有最后一個采訪?”
顧小棠翻了翻行程表,假情假意,“對,采訪預計下午五點鐘結(jié)束,結(jié)束之后傾傾就要坐晚上的飛機出去巡演了。小情侶就要兩地分居了,讓我這個棒打鴛鴦的棒很是愧疚。”
“……”顧玉珩把她湊到前排的腦袋推回去,“好好的日子被你過成繞口令?!?br/>
黎念傾也配合著把顧小棠塞回后排去。
“嘖,太慘了,單身狗真是太慘了,兩個欺負一個?!鳖櫺√膶χ嚧邦櫽白詰z。
“那把你家掛件找回來,”黎念傾又提起項浩宇,“不就是二對二了?”
“可別提了,丫昨天我給他發(fā)消息,到現(xiàn)在還沒回我?!鳖櫺√乃κ?,“拉倒,老娘決定獨自美麗。”
“別啊,好不容易能有一個你能看上的……”
“不過話說回來,傾傾今天和導演聊得很順利,尤其是在柯雪走了之后,”顧小棠飛速轉(zhuǎn)移話題,“這導演也是個不喜歡流量至上的人,你倆還真是志趣相投……”
顧小棠的話還沒說完,顧玉珩無意之間掃了一眼后視鏡,瞳孔瞬間放大。
緊急打了方向盤,還是聽到車尾傳來一聲砰然巨響,接著圍觀群眾聚集過來,喧鬧聲此起彼伏——
“哎呦追尾了!趕緊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