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條泥黃路蜿蜒曲折，從腳下通向遠處山上的一處低矮房子群，這是與山外聯(lián)系的唯一通道。大山的寧靜和空氣，是無法割舍的情懷，靜靜地穿越于蒼翠的植被中，人在其中，心也被寧靜化了，遠處的那排排土屋，在密林中顯得隱蔽而美麗，在重山野嶺里，它們被植物孤獨地包裹，似乎縱使時代變遷幾許，它們?nèi)允庆o靜地安在那里，連同那里的人也隱居山水，內(nèi)心督靜地傾聽大山的聲音。

    畢夢奇一群人就在這條路上，大部分是公司今年新入職的職員，領(lǐng)隊是公司的慈善組織會長墨飛，David作為工作人員也在其中，有墨飛的地方，Judy當然要跟著來，十三人的隊伍，在磅礴的大山里顯得非常渺。

    “看好像就在前面，怎么走來走去還沒到，總在前面？真是‘遙不可及’?！盝udy看著墨飛。

    “師姐，我不是‘遙不可及’，我就在旁邊呢?！蹦w笑著。

    Judy嘟了嘟嘴巴：“不是要你不要叫我?guī)熃銌?？老改不了。下車到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走了快兩個時了，還沒到，這路怎么設(shè)計的，干嘛不修條直路通到那里？”

    “叫習慣了。你得容易，鄉(xiāng)親們修這條路不知用了了多少年花了多少心血。換從前，雨水充足的日子，草瘋長特厲害，上山下山得拿著棍子扒開草走，一不心驚到蛇呢。現(xiàn)在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即使有蛇也看到?！蹦w提了提肩上的背包。

    “蛇？”Judy打了個寒顫，不禁瞧了瞧自己周圍。

    David走到她旁邊，：“別擔心，哪有蛇？我們?nèi)硕?，蛇怕人，都躲得老遠呢。”

    畢夢奇走在他們后面，聽著他們聊。她的目光總不由自主地被墨飛的身影吸引住。每次看墨飛和Judy，大家他們是情侶，Judy自己也承認，可是兩人在一起，也沒有像情侶那般親熱。

    大概又走了半時，遠遠地在前面一個人，帶著十來個孩子走下來。

    墨飛高興地迎了上去?！爱吺澹覀儊砹?，都我們自己會走上去，你身體不好，不用來迎接我們?！?br/>
    “孩子嚷著要來接你們，所以就走下來了?！?br/>
    畢夢奇抬頭一看，看前面話的人脫不了大山男人的黝黑，可是干瘦干瘦的，臉色略帶病態(tài)，再仔細看，右袖子是空的。

    十幾個孩子頃刻笑哈哈地跑過來，幫他們拿東西。

    “墨哥哥?！?br/>
    “真是一群開心的天使?！蹦w放下手中的折疊起來的單車抱起迎面跑來的男孩旋了個圈?！敖o你們帶了好吃的，待會兒到了學校給大伙一起分?！蹦泻⒖┛┑匦ζ饋?。

    他果真視他的單車是老婆，到哪里都帶著，畢夢奇想。

    “哥哥，姐姐，我?guī)湍??！焙⒆觽兡眠^他們手里的東西幫他們提。

    輕的他們給孩子們拿，重的東西他們還是自己拿著。

    Judy拍了拍袖子，剛才有個女孩過來幫她拿東西，她的手碰到她的袖子了，盡管人家是好意幫忙拿東西，可是山里的孩子都是臟兮兮，碰到自己，Judy感覺特不舒服，眼里不由現(xiàn)出厭煩的神色，她來這里本來不是本意，在她眼里，墨飛總是賊心不改，愛撩美女，她得看緊。畢夢奇無意看到她這樣，而她又發(fā)現(xiàn)畢夢奇看著她，兩人相視一刻迅速閃開。Judy不喜歡被別人發(fā)現(xiàn)她的囧樣，尤其發(fā)現(xiàn)人不要是畢夢奇。

    一個女孩拉起畢夢奇的手，兩人相視而笑一起走，Judy哼了一聲，她知道畢夢奇也是有潔癖的，她居然可以跟這樣的臟孩子拉拉手，真會裝!

    畢夢奇也不是裝出來的，看到這些孩子，她突然想得從前好姨在院子里種的剛從土里挖出來的土豆，她常常挑出鵝卵石般大的土豆洗干凈，放在自己房里的窗臺上，而他們像它們那么淳樸可愛。

    走過一段平坦的石路，終于到達了學校，操場邊上掛著一面五星紅旗，舊紅舊紅的，在秋高氣爽的藍天下卻顯得格外顯眼，正迎風飄揚。一排三間磚房子課室，外面涂漆過的白灰已經(jīng)褪去，露出里面紅色的磚面，旁邊有兩間土房子，有一間是廚房，有個四五十歲的女人在洗菜，看到他們，“來了？”她對著他們喊。

    “來了?！碑吺鍛?yīng)到。

    大伙把東西放在操場邊上的乒乓石桌上，早有幾個學生從教室抬出長凳子給他們坐，方才那女的，從廚房一手提著水壺，一手拿著幾個碗向他們走來。

    “她是畢校長夫人嗎？”

    “是老師吧？”

    “是學校的廚師吧？”

    “打雜的吧？”

    “你們別瞎猜，她竟是這里的老師，又是這里的廚師，但不是校長夫人，起來，還是畢叔的學生呢，叫她嚴老師好了。”墨飛對那幾個話的成員。

    在這山旮旯的學，師資都是嚴重不足，竟要當老師，又要當做飯的，畢夢奇心里想。她怎么不是畢叔的妻子呢？她倒了幾碗水，第一碗就端給了畢叔。

    “謝謝?！彼匆姰呅ｉL跟她道謝才接過碗。她的體貼和眼神讓畢夢奇很疑惑，女人的直覺通常很奇怪，她搖了搖頭，畢叔是個殘疾人，不應(yīng)該這樣想她，這簡直是對淳樸善良的她的一種侮辱，她把裝滿水的碗分別端給其他人，端完后，轉(zhuǎn)身回去又拿了好多碗，再后來是杯子，也許把能裝水的杯碗都拿出來了，有些是破的，但洗得很干凈，她看見大家都喝上水，開心地笑了。

    把物品分給孩子后，吃過晚飯，他們在操場上搭起帳篷，幾個怕冷的女生，把帳篷搭在課室里面。今年中秋與國慶假期挨得近，他們除了給孩子們帶來玩具衣物外，還帶了月餅，雖然還有兩天才十五，可是山里的月亮分外皎潔，清幽幽地掛在天空上，明月下，他們點起篝火，和孩子們還有一些老人一起賞月玩游戲，這晚，他們玩到十點多才散去，大部分孩子都是留守兒童，父母都到外面打工去了，畢夢奇看見嚴老師帶著孩子們回村子里去了。

    “她沒有孩子嗎？”

    “她還沒有結(jié)婚呢。”

    “她住村子里?！?br/>
    “哎，我都，畢校長跟她，都是單身，怎么沒有日久生情？”

    “我看得出嚴老師是喜歡畢叔的?！?br/>
    ……

    “讓你們來是準備開始明天的公益授課，不是讓你們來八卦的?！蹦w突然在后面故作氣沖沖地。

    “你來了倒好，時間還早著呢，還不想睡。你來他們的故事，滿足一下我們的好奇心嘛?！?br/>
    “我可不像你們這么八卦?！?br/>
    “你不是跟畢叔有很深的交情嗎？知道的肯定不少。”

    “我們友情確實很深，我今晚還跟他同枕而眠敘敘舊呢，我可不會泄露好友的**，滿足你們這般八婆八公?！?br/>
    畢夢奇看著墨飛跟畢校長互相拍著肩膀進了廚房旁邊那間土房子——原來那是畢校長的住處，好似是好久不見的老朋友。

    Judy的嘴巴都可以掛起一塊豬肉了，墨飛忙這忙那，根本沒時間理她。David笑著：“Judy，你看這月亮多漂亮，大家都沒盡情，我們一起繼續(xù)賞月吧?！?br/>
    “誰跟你賞月？睡去了?！蓖?，轉(zhuǎn)身去了課室里的帳篷。

    David自知沒趣，轉(zhuǎn)身對畢夢奇：“Bernice，時間還早著呢，跟大伙一起再玩玩?！?br/>
    “好的。”畢夢奇應(yīng)了一聲，她看見畢叔和墨飛坐在木桌子邊，邊喝茶邊笑，昏暗的燈光從門透出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David順著畢夢奇的眼光看去，：“你肯定很好奇墨飛怎么跟畢校長這么熟稔吧？墨飛時候是由畢校長資助過一段時間的。”

    “資助？他不是在國外長大的？用得著別人資助？”

    “他的過去，簡直可以用傳奇來形容。我跟他是兄弟，才知道的。他五歲時被一對美國夫婦領(lǐng)養(yǎng)到美國，大學畢業(yè)才回到國內(nèi)?！?br/>
    “你意思他的親生父母不在美國？”畢夢奇好奇地，有時候，她也想，墨飛那樣的人，究竟有什么樣的過去，他開朗幽默，源于那年新年倒數(shù)，時時進入她的心扉。

    “他父母在他兩三歲的時候就過世了，就是由畢叔代養(yǎng)著，后來不知道啥原因送去了福利院，后來才被領(lǐng)養(yǎng)到國外的?！?br/>
    “你怎么知道得這么多？”畢夢奇笑著。

    “我跟他是老哥了，有一次他喝大了，告訴我的?！?br/>
    “你怎么隨便把哥兒的**泄露出來呢，你看他，別人問他畢校長的事，他緘不透露一丁點?！碑厜羝?。

    “我知道你不是個八卦的人，肯定不會到處，還有你也是一個好奇的人。”David神秘地。

    “還蠻看透人的呢?！?br/>
    兩人笑著，回到大伙的篝火邊，大伙玩到月亮當空才回到自己的帳篷，篝火滅去，星星點點地閃著。畢夢奇看見土房子的燈還在亮，打了個呵欠，夜里的山風吹得有點涼，她也回帳篷睡了。

    第二天一早，畢夢奇被清脆的鳥聲叫醒，走出帳篷，似乎萬山遍野都是飛來飛去的鳥，好不歡樂。一眼看見Judy站在操場一邊上看，她也看到畢夢奇了，畢夢奇于是輕輕地走過去了。

    “沒想到，遠離城市的山野里，是這么讓人舒暢?！敝車鷽]有人，Judy應(yīng)該是對畢夢奇。

    “是的，大自然的景色真令人陶醉，比起朝九晚五的籠中鳥生活，我更愿意當這里的一只快活鳥?！?br/>
    Judy噗嗤一聲笑了，：“還以為工作一直干勁的你是個工作狂，沒想到內(nèi)心卻這樣向往逃離?！?br/>
    “我看你是個工作狂才對，工作起來六親不認?！?br/>
    兩人相識以來，第一次會心地笑了，原來表面是否定對方，內(nèi)心里對對方的工作還是肯定的。

    “我看墨飛跟那位畢校長好像老朋友一樣，這應(yīng)該不是公司第一次來這里進行愛心行動吧？”

    “我入職公司以來，這是第三次了?！?br/>
    “哦?！?br/>
    兩人正聊著，David伸著懶腰走過來?！半x開公司，沒有職位職稱，哎呀，可以直言叫你們美女了。你們熱聊什么呢？加我一起聊聊。墨飛，你也起來了？”

    兩人扭頭看見David和墨飛一前一后走過來。

    Judy看見墨飛，高興地朝墨飛跑過去拉著墨飛的手。

    墨飛臉有難色地甩開道：“大師姐，別女孩子了，有人在，你不覺得不好意思嗎？”

    “男女朋友拉個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畢夢奇和David相視笑了笑，David：“看我們都成了大燈泡，Bernice我們還是避讓好了?！?br/>
    畢夢奇輕輕地笑了笑，跟著David往回走。

    “特區(qū)的女孩子一點矜持也沒有，也被潛移默化變得開放了嗎?搞什么？我們來這里的目的，不是談戀愛，今天我們按計劃，大家今早分派任務(wù)，負責科目的授課呢。David你別走，現(xiàn)在就通知大家，抓緊洗漱完畢，吃完早飯就開展活動?！?br/>
    David看了看Judy，攤了攤手，無可奈何地：“好。”

    十三人分成三組，分別負責三個班人的三十二個學生。他們拿著手提電腦給學生們講課，山里的孩子，對電腦上課這樣新奇的上課方式特感興趣，畢夢奇看著他們認真地樣子，不由感慨地：“大城市的孩子，基本上每人都擁有了平板電腦，而這里的孩子對電腦還是像對新事物一樣，如果城里的孩子和大山里的孩子交換幾天的環(huán)境，也許讓城里孩子知道生長在大城市里的幸福?！?br/>
    “可是每個孩子就像大山里的植物一樣，不同植物適合不同土地，不是同一個樣子的。城里的孩子固然有他們的幸福，大山里的孩子也有他們的幸福，你看他們年紀已經(jīng)學會干農(nóng)活，生活自理完沒問題，這是城里孩子比不上的?！蹦w。

    “幸不幸福不是看擁有的實物，而是看你掌握了生存的技能，對不對？”另一個同事。畢夢奇跟墨飛，還有兩個同事被分在同一組。

    “有點道理。我們就是城市里的孩子，現(xiàn)在體驗大山里孩子的生活，然后才知道什么叫幸福?！绷硪粋€同事。

    “我們現(xiàn)在也很幸福，爸爸媽媽在城里打工沒時間回來教我們，現(xiàn)在哥哥姐姐來這里給我們上課?！焙⒆佣牙镆粋€男孩子笑著。

    “懂得感恩，這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碑呅ｉL經(jīng)過他們時。

    四人欣慰地笑了。

    畢夢奇看著畢校長遠去的背影，他那空空的袖在風中飄著，孩子們圍著他，親昵地拉他的手，看來孩子很喜歡他。

    “畢叔是一個讓人尊敬的人，幾十年如一日，堅守一份信念。時候覺得畢叔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帥青年，如今變成了一個年邁的老頭，幾十年，他犧牲了經(jīng)濟收入，犧牲了無數(shù)時間，犧牲了健康甚至生命，留守在這貧困的鄉(xiāng)村教書育人。他不曾想過有回報地給了山村孩子無限的愛，把自己那點微薄工資也補助給了他們，用生命為愛堅守，現(xiàn)在依然拿著最低的工資，卻保障者千百萬農(nóng)村孩子書讀，有學上。他是質(zhì)樸厚道的平凡人，但也是高尚的人?！蹦w看著他敬佩地。

    “你對他很理解？”畢夢奇。

    “不上，不這些了。我們開始授課吧?！蹦w。

    畢夢奇打開電腦的文件夾，把準備的課件講給孩子聽。上下午各兩節(jié)課，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課件，每人完成一節(jié)，畢夢奇準備的是英語課，墨飛準備的是體育課，他教孩子們騎單車，A同事準備的是手工折紙課，B同事準備的是美術(shù)寫生，愉快地度過了在大山的第二天。

    第二天是中秋，學校放假。一起來的同事，都被孩子們邀請到家里過節(jié)。畢叔邀請墨飛他們在土房子過節(jié)，墨飛跟大伙自由選擇，于是大部分去了村子里，只有David和Judy留下來，畢夢奇想了想，也留下來。她對畢叔和那個嚴老師的關(guān)系有點好奇，不是夫妻卻對對方體貼關(guān)懷，不是朋友卻相敬如賓。

    三個男人在前面喝茶聊天，的是山上采藥之事，畢夢奇跟Judy對他們的談話不感興趣，兩人到廚房給嚴老師幫忙做吃的去了，是幫忙，多是看，頂多洗洗碗洗洗菜。

    兩個美女看著嚴老師忙前忙后，不好意思地看著對方傻笑。

    “你很少做家務(wù)吧？”Judy先。

    “你也是吧？”

    “我很少在家做飯，上班那么累，還不是在外面吃完再回家?！?br/>
    “我也是?！?br/>
    “我你們倆都是對電腦的白領(lǐng)，跟男人一樣賺錢，不會做飯誰都不怪?！眹览蠋熜χ?br/>
    兩人吃吃地笑了笑。

    “嚴老師真厲害，又教書又做飯，真所謂‘入得廚房，出得廳堂’?！碑厜羝妗?br/>
    “別嚴老師前嚴老師后地叫了，我比你們大，你叫我芬姨就好了。”

    “哪有那么老，叫芬姐好了。”Judy。

    “叫芬姐好了，我看你比我們頂多大四五歲?！碑厜羝?。

    “你們真會哄人。我應(yīng)該比你們大十幾歲，你們跟飛仔同年吧。那年送他去福利院，他四歲，我已經(jīng)十八歲了?！?br/>
    起墨飛，Judy神情饒有興趣地亮起來?！八麜r候在這里的嗎?干嘛被送去福利院？”

    “哦，他沒跟你們……?！?br/>
    “我是他的女朋友，他跟我過了，但沒聽清楚，芬姐給我們講講他時候的事?！?br/>
    畢夢奇一聽，猜到墨飛肯定沒跟Judy過，Judy在套芬姐，她也想聽。

    “哦，那跟你倒沒關(guān)系了。飛仔父母走了后，他唯一的伯父身體也不好，況且當時村人都不讓飛仔在村里繼續(xù)住下來，是畢校長撫養(yǎng)了飛仔一年才送去福利院的，后來飛仔就被領(lǐng)養(yǎng)到國外去了?！?br/>
    “怪不得墨飛跟畢叔像父子又像老朋友?！碑厜羝?。

    “芬姐，為什么墨飛時候，村里人不讓他在村里?。渴遣皇潜徽J為是倒霉星？”Judy問。

    芬姐搖了搖頭，：“那時飛仔家很窮，他父母去賣血，后來染了病，大家都避著他家，后來他父母相繼走了，他唯一的伯父也不想養(yǎng)他。我還記得畢叔帶飛仔去縣里檢查，拿著報告跟大家飛仔沒有染那病，可是大家都不相信，后來迫不得已，飛仔被送去了福利院?！?br/>
    “墨飛好可憐，遭人拋棄?！盝udy同情地。

    “幸好去了福利院，他現(xiàn)在不是過得很好嗎？”畢夢奇。

    “是幸運被領(lǐng)養(yǎng)到國外去了。幾年前他讀書的時候就回來找畢叔，最近幾年，他每年不是一個人回來幫忙，就是帶你們一大群人來幫忙，孩子們老高興呢?！?br/>
    “原來有些假期他是這樣利用的?！盝udy恍然大悟地?！鞍?，芬姐，你不是畢叔的女朋友嗎？我都看出來你倆都喜歡對方，為什么不結(jié)婚？”Judy神秘兮兮地問。

    畢夢奇也有點好奇，側(cè)著耳朵聽。

    芬姐臉一紅，突然的問題讓她措手不及?！斑@……，你們也太直了。我……?！?br/>
    “我們喜歡就告訴對方，像我喜歡墨飛，我是跟他的，不他怎么知道呢？”

    “……，他，他知道的。只是……?！?br/>
    “只是什么？”

    “菜好了，我這端出去?！狈医慵奔泵γκ⒑貌?，上菜去了。

    “你他們竟然都喜歡對方，為什么不結(jié)婚呢？”Judy問畢夢奇。

    “我哪知道，也許怕別人閑話吧。”

    “真搞不懂山里人，靦腆成這樣子，愛卻不敢出來，也不敢做出來，難過墨飛這樣對我，也許與生俱來的?！?br/>
    畢夢奇把灶臺上的一碗菜拿起來，也端到他們那邊去，Judy跟著來。

    一桌六人，在明亮的圓月下開懷暢飲。晚飯后，上了水果土特產(chǎn)，他們一邊賞月一邊聊天。

    “畢校長，要不咱們來張合影，好回到公司，給公司的月報供稿?！盌avid。

    “上課的時候不是給孩子拍了嗎？還要照啊？”墨飛。

    “這不同，這是和畢校長合影，就是不供稿，我得留個紀念，畢校長太讓人尊敬了?！盌avid。

    “好好，合個影，中秋嘛，留個紀念好?！碑呅ｉL咳嗽了幾聲，勉強笑著。

    David把撐桿弄好，定了時間，嚓一聲，連拍了幾張。

    “等我們回去曬出來，給畢校長寄張回來。”

    “好好。”

    “畢校長大半輩子桃李滿天下，我看這相框的照片，校長年輕時很帥啊。”Judy指著墻上相框里的一張照片。

    畢夢奇順著她的手指看，那時的畢校長，同樣帶著沉重的黑框眼鏡，宛如一幅知識分子的模樣。

    “這是我呢?！狈医阈χ?br/>
    “是八五屆的哦?！盝udy看著下面的字。

    “二十幾年前了，時光不饒人啊?！?br/>
    “畢校長在大山里教了一輩子書，就這么幾張，太少了吧。”David。

    “哦，沒有相框鑲起來，放在抽屜里了?！碑呅ｉL著，起來走到床邊一張黑壓壓的木桌子旁邊，桌上放著大瓶瓶的藥瓶，打開抽屜，拿出了幾本相冊。

    大家接了過來，興趣勃勃地看起照片來。

    “這個是誰，拍照弄出這副鬼臉，好搞笑。”

    “這個叫狗仔，以前調(diào)皮地很，愛偷雞摸狗，現(xiàn)在好了，在城里當包工，還買了房子，前兩年帶著媳婦孩子回來看我們，胖得我都認不得呢?！?br/>
    “這個呢，拿著書拍照，倒像個名副其實的讀書人?！?br/>
    “這個二娃，上學時成績可好了，只可惜家里太困難，學畢業(yè)就沒讀了……。”

    “就是那個他爸爸不讓念書，你給她出了最后一年學費的那個二娃？”

    “是啊。不過她爭取，邊打工邊念書，前幾年通過自學考試拿了畢業(yè)證，現(xiàn)在在廣州一家企業(yè)當技術(shù)員，真好。”

    ……

    他們問到哪個，畢校長都了如指掌地回答，每個學生的名字，他基本叫得出來。

    電話響了，畢夢奇看來電顯示是媽媽，走出房門接了電話，媽媽在姐姐家過中秋，畢夢奇告訴媽媽這幾天的計劃行程。接完電話回到屋里，他們還在看相冊，畢夢奇看到桌上還有一本，桌子太，她拿起來坐到一邊去看。這一本，原來大多數(shù)是畢校長年輕時的照片，有一張在公社拍的個人照，畢夢奇多看了一眼，感覺好像在哪里見過，轉(zhuǎn)而心里笑了笑，自己哪去過什么公社。年輕時的畢校長，真的挺帥，穿著時興的西褲，束著的確涼白襯衣，鼻梁上架了個黑框眼鏡，文質(zhì)彬彬的樣子。畢夢奇繼續(xù)翻看，突然間，她的心像被碰撞了一下似的，她定定地看著一張只有半張的照片，這張照片，她真的在哪里見過？！她的腦海里風起云涌，努力地回想在哪里看過，可是一時想不起來。其他人仍跟畢校長看其他照片，她拿起手中的手機，悄悄地拍了那只有半張的照片。

    “Bernice，你那本看完了嗎？跟你換本看?！蹦w。

    “哦。好的?！碑厜羝娲掖业睾掀鹣鄡?，跟墨飛換了相冊。

    “喲，這是畢叔年輕時的照片呢，我以前都沒看過?！蹦w叫道。

    “哦，一直放在抽屜最底，很少拿出來?！?br/>
    “能不能看？”墨飛問。

    “怎么不可以看，讓我們一睹畢校長年輕的風采?！盌avid搶過來翻開來。

    “能看，沒關(guān)系。”畢叔笑道。

    大家圍在David周圍一起看。

    “這是啥時的照片，人民公社？”

    “是上山下鄉(xiāng)時候的了?！?br/>
    “校長可是從大上海來的呢。”芬姐敬佩地。

    “上山下鄉(xiāng)結(jié)束后，很多人都回到原來的地方，畢校長怎么不回去呢？”畢夢奇問，媽媽也是知青，運動結(jié)束后就回了上海。

    “是不是遇上喜歡的人那？”Judy看著芬姐，轉(zhuǎn)而覺得不對，按剛才芬姐是他八八屆的學生，那時她還著呢。

    “畢叔愛著大山里的孩子，所以就留下來了?！狈医?。

    畢叔嘆了一氣，感慨地：“都過去了，當時看見很多失學孩子，心里特別心疼。后來的人?！仙较锣l(xiāng)，曾經(jīng)的荒唐歲月，蹉跎了整整一代人的青春’，可是回頭再看，把青春揮灑在這里，這是我一生不后悔的事?！?br/>
    “畢校長真?zhèn)ゴ?，如果我是您的女朋友，那我可傷心死了?！盝udy笑道。

    畢叔臉色有點變，似乎有一絲痛苦地神色掠過。

    “你這人就是愛亂亂猜，不過話回來，愛慕畢叔的人可真不少呢。”墨飛笑著。

    “哎？這張照片怎么只有一半？”David指著畢夢奇剛才悄悄用手機拍下來的照片。

    畢夢奇心里一緊，她一直有此疑問。

    “……是不心給撕了，找不回來……”畢叔道。

    “看那時的畢校長，簡直帥呆了?！盝udy。

    ……

    David要到外面抽跟煙，墨飛也要去，兩人走出了房子。月光如水，十五的月亮分外明，可以清楚地看到四周的景象，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在夜幕里溫和地閃爍發(fā)亮，像散落在人間細碎的綠寶石。

    “兩個男人躺在草地上，悠悠地抽著煙。

    “墨飛，我怎么感覺你總避著Judy，人家可是從西半球追你到東半球。從美國到了中國，再從上海追到深圳，你也太不憐香惜玉了吧？”

    墨飛苦笑了一聲，嘆了一氣：“唉，實在的，起初我也覺得一個女孩子能這樣放下矜持，我也想學著接受，可是感情這種東西，是將就不來的，沒有就沒有。我一直把她當大師姐，很難對她有那種感覺。”

    “真的？其實Judy本人不是壞，只是妒忌心強了點，你嘛，誰沒有嫉妒心？我倒覺得她敢愛敢恨?！?br/>
    “哥你喜歡她？”墨飛偏著腦笑著看著David。

    David苦笑了一下，“老弟啊，她的心在你那里呢。真的，如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你不喜歡的話，我上了？”

    “我真當她是大師姐?！?br/>
    “那你早跟她明白，讓條路給我走向她啊?！?br/>
    “我很早跟她明了，但她就是死纏爛打?！?br/>
    “有你這話，我就上了，到時美人到我身邊，你可別后悔?！?br/>
    “絕不后悔。”

    “奇怪，她條件那么好，進不了你的心里？你是不是心里已經(jīng)有人了？”

    墨飛仰頭吹了一煙，唱起歌來：“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多深……?！?br/>
    “別扯了，趕緊招來。是不是Susan？人家都離開好幾年了。”

    “不是，你怎么像女人那樣愛猜？”

    “該不會對新來的Bernice一見鐘情吧？”

    “她呀，就像高冷的哈根達斯，跟那種人談戀愛，她得先熱起來，除非她先喜歡上我。我還是比較喜歡親切酥軟的棉花糖?！?br/>
    “哦哦，我知道了，原來你喜歡棉花糖。”

    “別那么大聲，我只是喜歡像她那樣的性格的人，她就是胖了一點，要是瘦一點就好了?！?br/>
    “原來你喜歡棉花糖，哈哈。”David笑道。

    一扭頭，發(fā)現(xiàn)Judy和畢夢奇在后面，Judy臉色難看得像吞了一只蟑螂。原來他倆出去，Judy想跟墨飛聊聊天，可是晚上在山里有點怕，于是拉上畢夢奇一起出來找。看見他們在悄悄話，Judy拉住畢夢奇，悄悄地躲在后面偷聽。畢夢奇呢，她心里一直裝著那個人，也很好奇墨飛究竟對她的印象怎樣，即使大家都默認Judy和他是一對。

    Judy傷心地哭著往回走，像她那樣高傲的人，總以為自己的魅力讓每個男人都對她癡迷，現(xiàn)在墨飛這樣簡直是當頭一棒，傷心是其次，覺得沒面子是真。

    墨飛和David面面相覷，David用手肘撞了撞墨飛，示意他追去。墨飛搖了搖頭，：“算了吧，越描越黑，還是你去吧，路我已經(jīng)讓出來了?！?br/>
    David想了想，追了去。

    畢夢奇站在原來的地方，想回屋子里，畢叔和芬姐兩人在屋里，不怎么妥；在這里，只有自己跟墨飛，也不怎么妥。遲疑了一下，回頭想回課室的帳篷。

    “怎么這就走了？怕跟我在一起，喜歡上我嗎？”

    話似乎針到畢夢奇心里了，明知Judy嫉妒心強，自己在工作上Judy已經(jīng)嫉妒到暗中搞鬼的地步了，如果讓她知道自己對墨飛有那么一層意思，她還不會恨死自己？可是如果這就走，不是讓他知道自己喜歡他？畢夢奇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

    “你這人，對感情就這么不著心，Judy肯定傷心死了?！碑厜羝?。

    “愛情要兩情相悅，只有一方愿意，怎么會幸福，你不是嗎？”

    畢夢奇沉默了，幾年以前，這句話她也過，那時她對張洋的。

    “哈根達斯，棉花糖？你們還真這樣形容女孩子的？”畢夢奇笑著。

    墨飛笑了起來，：“你太高冷了，就是給人這種感覺?！?br/>
    “棉花糖……，是誰呢？”畢夢奇怯怯地問，畢竟是窺探他的**。

    “了你也不認識，是一個非常善良、很善解人意的女孩，不過就是胖了，所以叫她棉花糖?！?br/>
    “愛情是講條件的，講外貌的，對不對？你看，你不是在意她胖嗎？”畢夢奇。

    “我可沒有我喜歡她，我只是喜歡那種性格的女孩。”

    畢夢奇心里不知為什么松了一氣，這人，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了？關(guān)注他，有時候也想他。

    “你在跟我講愛情也，是在和我談情愛嗎？”墨飛笑著。

    “哼。”畢夢奇輕輕地哼了一聲。

    “我都，像你這樣高傲的人，眼睛長在額頭，男人都抬著頭看，愛情靈魂里沒有平等，很難交往下去的?！?br/>
    沒跟我交往，你怎么知道呢？畢夢奇心里想，但嘴巴是不會出來的。

    “先回去了?！?br/>
    “你看這月亮，比起在深圳看到的月亮，是不是更漂亮了？還不多看一眼，國慶后咱們公益活動完畢就回去，再也看不到這樣美麗的月亮?！蹦w。

    “還不是同一個月亮?！碑厜羝?。

    “當然不同，看跟誰一起看，在哪里看。”墨飛。

    “有情人花前月下，無情人心如陌路?！碑厜羝妗?br/>
    “在深圳，我怎么聽是這樣：有錢人是‘花前月下’，有點錢是月下花錢，沒錢人花下月錢?！蹦w哈哈一笑。

    清冽的山風拂過，畢夢奇身子微微一顫。墨飛起來坐在她旁邊，替她擋在風的前面。

    “再怎么強的女人，得找個肩膀遮風擋雨，這樣會暖些吧？我倒奇怪，像你這樣強的女人，腦子里就剩下升職賺錢的嗎？”墨飛。

    “你怎么像女人那樣猜？”畢夢奇用他剛才對David的那句話回敬他。

    墨飛遲疑了一下，知道畢夢奇用自己剛才的話自己，笑了笑，：“女孩的心，還是不要猜，猜著猜著就喜歡上她了?！?br/>
    “聽很時候，你跟畢校長已經(jīng)認識了，是嗎？”畢夢奇轉(zhuǎn)了個話題。

    “是的，畢叔是個好人，沒有他，這里很多孩子就沒有了不一樣的人生，也許還是大山里背朝太陽臉朝地的農(nóng)民。”

    “他沒有親人嗎？他的親人怎么辦？”

    “這個我從來都問，也許是他心中的痛楚，怎么可以殘忍地提起？也許像我一樣，是個孤兒，所以他對孩子就像父親那樣的好?！?br/>
    “是這樣的。那為什么他跟芬姐不在一起呢？感覺他倆都喜歡對方?！?br/>
    “你這個女孩子，腦子里還真想得多?！蹦w。

    “只是常人想而已罷了，Judy還不是這樣想的？”畢夢奇。

    “唉，有更喜歡的人，喜歡得可以為其守候一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他一樣用一輩子堅守這一份忠貞不變的愛情的?！?br/>
    “你畢校長有更喜歡的人？那對芬姐太不公平，她這樣也耗盡她一生的青春?！碑厜羝娌粷M地。

    “如果一個人愿意為自己所愛守候一生，那誰也怪不了誰。對于芬姐來，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只要陪在喜歡的人身邊，何嘗不是一種幸福?！蹦w感慨地。

    “聽你吻，倒是知道畢叔喜歡的那個人?！?br/>
    “聽一起上山下鄉(xiāng)，后來畢叔留下來，她回上海去了。愛對方，卻無法遷就對方的夢想，所以只能分開?！?br/>
    “真可惜。”

    “好吧，女人就是好奇心強的動物，希望已經(jīng)滿足你的好奇心，回去吧，晚了。”

    這一夜，躺在自己的帳篷里，畢夢奇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那半張似曾相識的照片在腦海里翻來翻去，她是看過的，可是在哪里呢？她想不起來。

    往后的幾天，除了給孩子上課，他們還跟孩子們一起下地干活，國慶那天一大早，大伙還一起升了國旗。

    自從那天聽到墨飛出心中實際想法后，Judy再不像以往那樣想方設(shè)法地靠近他，該是因為當時David和畢夢奇在場，高傲的她若再糾纏下去，不免被人覺得卑賤，再者David時時親近，他也是個不差的男生，讓她覺得在畢夢奇面前不至于顏面盡失。

    看見David和Judy兩人單獨在一邊親密地聊天，墨飛朝畢夢奇詭異地笑了笑，神秘地：“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后面，你是最好的推動器，你有一種Judy特在乎的神奇的力量，該叫什么呢？異性排斥產(chǎn)生的？我也不清。”

    畢夢奇一頭霧水地看了看他，想了一下明白了，也許就是視對方為競爭對手的女孩，就怕讓對方心里看不起，所以不會做出對方見笑的行為。

    九天的公益活動結(jié)束，大伙們收拾好行當，在路與畢校長和孩子們道別。孩子們依依不舍地拉著他們的手，給他們送來的番薯草藥等一大堆特產(chǎn)，還有兩只活雞。他們都拒絕了，只收下孩子們給他們的畫畫。

    “弟弟妹妹們，有時間，哥哥姐姐再來看你們。”

    “一定要再來！”

    “畢叔，我們走了，要保重身體，給你帶的藥要按時吃，不夠的話給我電話，我在深圳給你郵過來。”

    “好好，謝謝你，勞心了。”畢叔喘著氣。

    畢夢奇自第一眼看著他，感覺他健康不怎么好。

    “請把我的歌帶回你的家，請把你的微笑留下，明天明天這歌聲飛遍海角天涯飛遍海角天涯，明天明天這微笑將是遍野春花將是遍野春花……”孩子們給他們唱起了一首歌，他們揮揮手依依惜別，愛，生命中的一種永恒，像那茫茫的大山脈一樣，綿延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