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勸俞清早點帶俞水根夫婦離開清水灣，俞清不理解。

    林溪苦笑著問俞清：“清姐，你今天過來不是要和我告別嗎？”

    “沒錯，我和你說一聲，我準(zhǔn)備辭去縣里的職務(wù)，回母校去教書?！庇崆甯纱嘣诹窒议T口的石階上坐了下來。

    林溪在俞清身旁坐下，繼續(xù)問俞清：“清姐，俞爺爺和俞奶奶為什么要從莊嚴(yán)家搬出來？”

    “林溪，這個你又不是不知道，莊嚴(yán)奶奶都搬出了自己的家，爺爺奶奶住在那里還好意思嗎？”俞清不自覺地望了一眼弄堂口。

    “清姐，現(xiàn)在俞爺爺俞奶奶還過去為梅家人做菜做飯嗎？”

    “林溪，現(xiàn)在莊嚴(yán)家里和梅家都雇了不少家政工，不用我爺爺奶奶為他們做菜做飯?！?br/>
    “清姐，你人還在清水灣，梅家大小姐對俞爺爺俞奶奶就這個態(tài)度，你想過你走了之后她會怎么樣對待俞爺爺和俞奶奶嗎？”

    “這個？林溪，我爺爺和莊爺爺感情深厚，可謂生死之交。清水灣是他們曾經(jīng)戰(zhàn)斗過的地方，有那么多戰(zhàn)友長眠在這里，他和奶奶希望終老在這里，和莊嚴(yán)奶奶沒有關(guān)系?！?br/>
    “沒有關(guān)系？清姐，前幾天是誰說俞爺爺俞奶奶在清水灣白吃白住？要他們下廚？”

    “林溪，我爺爺奶奶這么長時間住在莊嚴(yán)家，自己心里也覺得過意不去，所以他們也很高興下廚?！?br/>
    “清姐，過意不去不能代表心里的失落，一時高興不能代表能夠忍受長期的憋屈?！?br/>
    “林溪，你的意思是天長日久我爺爺奶奶在清水灣會很失落？會很憋屈？”

    “清姐，你自己為什么要決定離開清水灣辭去縣里的職務(wù)回母校去教書？還不是因為失落和憋屈嗎？”

    “林溪，你……”

    “清姐，小爺爺重新接納姜子玉和瑪利亞，自有他的考慮，因為他目前最重要的身份還是國際大佬，生意才是他的重中之重，我們沒有資格去質(zhì)疑他。所以你只有把失落和憋屈埋在心里，默默地離開清水灣，離開水州。但你離開后，俞爺爺和俞奶奶會更失落、更憋屈，你考慮過嗎？”

    “林溪，現(xiàn)在我爺爺奶奶住的地方租金都是我付，吃的用的也是我和小水承擔(dān)，何況他們自己也有退休金，用不著看別人的白眼。我還和爺爺奶奶說過，在清水灣安安穩(wěn)穩(wěn)過自己的日子就好，不要節(jié)外生枝，最多和莊爺爺走動走動?！?br/>
    “清姐，你對人情世故的理解怎么還這么膚淺呀？水姐她那個樣子我理解，可你不應(yīng)該呀?！?br/>
    “林溪，我們爺爺奶奶花自己的錢難道還不能在清水灣獨善其身嗎？”

    “清姐，一個人只要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就永遠(yuǎn)不可能獨善其身，哪怕已經(jīng)離開這個世界，也會被后人因各種原因說三道四，就像清水灣的各位先人，連墓葬都有人惦記?！?br/>
    “林溪，清水灣真的有唐代古墓？”

    “清姐，我們現(xiàn)在說的是俞爺爺俞奶奶和你以及水姐?！?br/>
    “林溪，我想只要我爺爺奶奶在清水灣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日子，不招惹是非，應(yīng)該不會出事情。至于小水，大不了讓她再跌一下跤，否則她的性格改不了?！?br/>
    “清姐，原來你是在逃避呀？想自己一個人去過輕松的生活？我前面說我們都是為家人而改變，看來你是為你自己而改變?！?br/>
    “林溪，你怎么教訓(xùn)起我來了呀？我不是逃避，也不是為我自己考慮?！?br/>
    “清姐，你完全是在逃避，逃避莊然重新接納姜子玉和瑪利亞給你帶來的失落和憋屈?！?br/>
    “林溪，我……”

    “清姐，你想過沒有，如果你辭去縣里的職務(wù)，不但俞爺爺俞奶奶要遭所有人的白眼，連水姐都不可能在水州有什么地位。你知道嗎？大家尊重俞爺爺俞奶奶，尊重水姐，還不是因為你是縣領(lǐng)導(dǎo)？”

    “林溪，這你太小心眼點了吧？莊爺爺可能嗎？小爺爺他可能嗎？莊嚴(yán)他可能嗎？”

    “清姐，莊爺爺當(dāng)然不可能，還有大媽媽和大爸爸，他們都是從心底里認(rèn)同俞爺爺和俞奶奶，可現(xiàn)在他們自身難保，接下去的處境會更難過?！?br/>
    “林溪，你想哪里去了呀？莊爺爺和大媽媽大爸爸怎么可能自身難保？處境艱難？”

    “清姐，看來你還沒有真正認(rèn)識到梅大小姐有多么的固執(zhí)和任性，她可是連自己的老爹爹都可以置之不理的人，還有……”

    林溪說到這里沒有說下去，站起身來，進(jìn)屋去倒來兩碗水，一碗遞給俞清，一碗自己喝。

    俞清接過水碗喝了幾口后，問林溪：

    “還有什么？你快說?！?br/>
    “清姐，這個我還不方便和你說，等以后清水灣風(fēng)云突變的時候，你自然會明白?！?br/>
    “林溪，你怎么越來越神道了呀？比以前的莊嚴(yán)還要神神道道。”

    “清姐，我們先不說莊嚴(yán)，先說說莊然這個小爺爺，他到目前為止還是事業(yè)第一，只要涉及到他的事業(yè)，其它任何事情都可以退而求次?！?br/>
    “林溪，這個我已經(jīng)有所領(lǐng)悟。當(dāng)初我和小水在遇到最危難的時候，小爺爺當(dāng)著眾人的面認(rèn)我們?yōu)橛H孫女，其實還是從他的事業(yè)出發(fā)?！?br/>
    “沒錯，清姐，當(dāng)初你和水姐感恩涕零，以為莊然他真的心胸寬廣，慈愛為懷。其實他是為他的事業(yè)回歸做鋪墊，收買人心，讓你們死心塌地為他賣命。”

    “林溪，我們死心塌地為他賣命還心存感恩呢。”

    “清姐，那你怎么突然看清了呢？”

    “林溪，我并沒有看清，只是他搞的太神秘，我感到有些后怕。”

    “清姐，我和你都能感覺到莊然這位大佬的神秘，你說莊嚴(yán)他能感覺不到嗎？”

    “林溪，莊嚴(yán)比我們更接近莊然，他又比我們精明，肯定早就感覺出其中的不一般?！?br/>
    “清姐，那可不可以說莊嚴(yán)在親情和正義面前選擇了親情？在金錢和正義面前選擇了金錢？”

    “林溪，莊嚴(yán)選擇親情有可能，但選擇金錢不可能，這個我們應(yīng)該相信他?！?br/>
    “清姐，我們暫時不去討論這個問題，我還是要勸你早點帶俞爺爺俞奶奶離開清水灣，勸水姐去做自己的事業(yè)。”

    “林溪，我?guī)业臓敔斈棠倘ツ睦?？難道帶他們回西北去嗎？”

    “清姐，你帶他們一起去不可以嗎？即使回西北，也比留在清水灣要好?！?br/>
    “林溪，我考慮考慮吧?！?br/>
    “清姐，可以說的我都說了，或許你不會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但你應(yīng)該去和莊爺爺好好談一談，還有大媽媽大爸爸。”

    “林溪，我明白，我走了?！?br/>
    俞清站起身把手上的水碗還給林溪。

    “清姐，暫時的離開不代表永遠(yuǎn)離開，我一定會迎接你和俞爺爺俞奶奶回清水灣?！?br/>
    林溪接過水碗輕聲對俞清說。

    俞清看了林溪幾眼，沒有回話，轉(zhuǎn)過身朝弄堂口走去。

    望著俞清的背影，林溪不知為什么有種“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fù)還”的悲涼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