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時辰后,少年聽完了金翼蝠王從燚叔那兒轉(zhuǎn)述的故事,整個眼眶通紅,握著拳頭,渾身都在顫抖。
金翼蝠王嘆了口氣,雖然他是一只妖獸,可并不是沒有感情的冷血動物,他能夠理解少年此刻心中的悲痛。
他抬起手整拍了拍少年的肩頭安慰道:“想發(fā)泄就發(fā)泄出來吧!”
少年抬起頭,慘淡一笑,忽然起身離開,一句話都沒說。
他看上去沒有憤怒,沒有仇恨,他也沒有發(fā)了瘋似的嚷嚷著不報此仇誓不為人,他仿佛很平靜,只是這種平靜下那種極致的悲傷卻顯而易見。
火紅長劍,不,現(xiàn)在或許稱之為燚劍更適合,燚劍開始震動了起來。
金翼蝠王點了點頭,他明白燚劍的意思,立即跟了上去。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行嗎?”這時,少年忽然站定腳步,轉(zhuǎn)過身用一種懇求的語氣道。
金翼蝠王怔住了,他從未見過少年這個樣子。
懸在空中的燚劍也忽然靜止了,纏繞在劍身上的火芒忽然暗淡了些許。
少年離開了帳篷,走出了墓地,與一個個他親手雕刻的墓碑擦肩而過,他的背影始終在抽搐,他不知道去哪兒,可雙腿就是忍不住邁向前。
穿過黑暗與濃霧,他的腳步聲在黑夜中沒有泛起一絲漣漪,夜色中無數(shù)雙閃爍著光芒的雙眼在默默的注視著他,帶著疑惑,帶著畏懼。
這個鍛骨境五品的少年給整個森林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他的到來開始,整個森林就變了,十九個時辰前他還手刃了森林里稱霸百年的王者,沒有人再敢去輕視他,至于招惹,八年前他剛出現(xiàn)在這個地方的時候就沒人敢了。
腳下的樹枝斷裂發(fā)出咔嚓的輕響,鋒利的鐵樹枝劃破少年的手臂,他卻毫無反應(yīng),他的抿著唇,咬著牙,拳頭攥得緊緊的,可無論多么用力眼淚還是止不住的落下。
他沒有停下,他想他不能停下,一旦停下,他怕忍不住崩潰,他怕自己的脆弱和悲傷會因為靜止而無限放大。
他一直向前走,一直向前走。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走到了暴猿的洞口,他頭也沒抬就這么麻木的走了進去。
此時此刻,山洞內(nèi)匍匐著無數(shù)的妖獸。
他們正垂涎著暴猿和雪狐一家子尸體中蘊含的靈氣,可是這些尸體已經(jīng)躺在原地十幾個時辰了,卻依舊沒人敢上前一步。
這是少年的戰(zhàn)利品,沒人敢冒著觸怒少年的風(fēng)險當(dāng)這個出頭鳥。
誰知道吸收了這些靈氣之后少年會不會找他們的麻煩。
萬一到時候少年來討要這些靈氣怎么辦?
那可是要搭上性命的!
暴猿和雪狐一家子都命喪黃泉了,更遑論她們。
再說了,現(xiàn)場的景象也未免太觸目驚心了些,暴猿和雪狐一家子全都被削去了腦袋,身首異處。
一個八歲的少年,居然如此心狠手辣,的確令人費解駭然。
正因如此,他們更加猶豫了。
但就讓他們無視這龐大的靈氣轉(zhuǎn)身離去,他們又不甘心,于是眾多妖獸就這么眼巴巴的看著,場面頗為滑稽。
忽然間,所有人的目光轉(zhuǎn)向洞口。
所有妖獸下意識的往后退了幾步,哪怕這其中有的實力已經(jīng)達(dá)到了鍛骨境七品或八品。
他還是來了嗎?
所有妖獸心中是后怕又慶幸。
后怕的事先前要是沒忍住誘惑的話現(xiàn)在后果不堪設(shè)想,慶幸的是忍住了來自靈氣的誘惑,除此之外,它們心中或多或少還有些不甘,只是這種不甘卻不甘表露出來。
少年依舊沒有抬頭,一步步的朝著山洞內(nèi)走來,他甚至沒有抬頭看這些妖獸一眼。
沒人知道少年到底怎么了,但誰都看得出來少年很反常。
不知道誰最先竄了出去,但是帶頭作用卻很快起效,所有的妖獸如潮水一般極速退去。
對此,少年依舊罔若無聞。
他來到暴猿平日里煉體的地方坐下,神色木訥的看著那一具具尸體。
對于這些尸體中蘊含的龐大靈氣他毫不在乎。
在知事以來燚叔就下令他不許吸收尸體中的靈氣,更何況他現(xiàn)在還處于鍛骨境,雖然有靈氣鍛骨一說,可尸體中的靈氣太多雜質(zhì)了,反而有害無利。
至于墓地中那些數(shù)不勝數(shù)的被他獵殺的妖獸體內(nèi)蘊含的靈氣的確是沒了,不過卻全部讓金翼蝠王吸收了。
燚叔說,尸體中的靈氣不干凈不純粹,吸收太多會導(dǎo)致后期修為難以寸進分毫,這也是森林里除了金翼蝠王外所有的妖獸都不能突破生靈境的主要原因。
至于金翼蝠王為什么會是例外,燚叔說是體質(zhì)特殊的緣故,至于特殊在哪兒,燚叔沒有多說。
再說現(xiàn)在少年也根本沒有心思去在乎這些原本就不在意的東西。
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對他而言僅過去八年,但實際上已經(jīng)埋葬了十一年的故事。
要知道,他除了在娘胎了呆了七個月之外,在襁褓中還呆了三年,燚叔說過那三年他的骨骼沒有增長,只是處于被滋養(yǎng)冷凍的狀態(tài)。所以他現(xiàn)在八歲,可那些故事卻是十一年前的了。
故事只講述了一遍,但是對于每一個字少年都記得很清楚,清除到他甚至可以想象每一個畫面,每一個細(xì)節(jié)。
他能夠想象出威武不凡的銀狼的樣子,能夠想象出父親孤注一擲的救活自己的樣子,還能夠想象出在炙熱的火焰中父親母緊緊相依的樣子……
原來自己的黑袍是父親留下的,原來黑袍上并不只繪有燚叔一把劍還有很多很多,原來自己一出生就已經(jīng)死了,原來自己的命是母親換的是父親摧毀了最心愛最驕傲的杰作救活的,原來我的父親叫作段天闕,母親叫作云裳,原來自己的名字叫段冕……
“啊……”
少年終于崩潰,無數(shù)畫面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悲惻絕倫的哀樂沖擊在他幼小的內(nèi)心深處,費時八年鑄造的看似堅強的堡壘在這一刻碎成了粉末,毀于一旦。
“父親……母親……”
少年仰天狂嘯,拳頭瘋狂的錘擊著堅硬的地面,頓時鮮血淋漓。
山洞外面,妖獸們四下逃竄,墓地之中,金翼蝠王望著山洞的方向怔怔出神,相隔百里,他還是聽到了少年的聲音。
他忽然想到了狼,因為它們無論受了多重的傷都會繼續(xù)前行,只有找到一個無人的地方它們才會停下,然后仔細(xì)的舔舐傷口。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持續(xù)了一整夜,那徹骨的悲痛令人憐憫,寒風(fēng)呼嘯,似乎連蒼天也開始同情。
一個八歲的少年,生來夭折,母親因為難產(chǎn)而死,父親為了救他不得不毀了自己最成功的作品,對父親而言,那也是他的孩子吧。
毀了一個孩子去救活另外一個孩子,其中心情可想而知。
所有的不幸似乎一股腦的降臨在了這一家三口上,令人難以接受。
但世事很奇妙,潮起就有潮落,花開就有花謝,暴風(fēng)雨前是寧靜,之后卻是彩虹,所有的黑暗與絕望中總會泛起一絲光亮和希望,而對于這個不幸的家庭而言,少年,就是那唯一的希望。
因為只有他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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