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拂袖而去的景王,韓側(cè)妃銀牙緊咬,一雙噴火的眼睛怒視著錦華苑的方向,半晌之后才悻悻地離去。
云逸辰站立不動,眼睛看向韓側(cè)妃離開的方向,神色不明,那緊緊抿住的嘴唇泄露出他此時心情不佳。他沒想偷聽父王和那個女人說話,其實不用聽只看兩人表情也知道結(jié)局如何。敢害母妃和妹妹這個仇他記下了。
“世子爺,傳旨公公還在等您的回話呢?!毙“沧犹嵝训?。能讓太后她老人家派出來的人等著,自家世子爺絕對是獨一份。
云逸辰回頭瞪了小安子一眼,等等又不會死人,急什么。
小安子腹誹道,您是不怕,他們又不敢找您的麻煩,小的可慘了,如果他們把賬算到自己頭上,那不死也得脫層皮。
終于等到邁著方步悠閑而來的世子,鳳翔宮的大太監(jiān)立刻起身恭迎,這是位名副其實的小祖宗,太后寵著,皇上疼著,又是這王府里唯一的嫡子。話說韓側(cè)妃也太不爭氣了,這么多年居然連個兒子也生不出來。如果側(cè)妃爭氣,這王府里哪還有那姓尹的女人的一席之地。
世子爺?shù)倪@雙眼睛像極了太后,就為這,使他成了所有皇孫中最得寵的一個。就算他母妃從來不得皇太后的喜歡,就算他數(shù)次明里暗里的向韓側(cè)妃挑釁,都沒有動搖他在韓太后心中的位置。
“奴才參見世子爺?!?br/>
“說吧,什么事?!痹埔莩秸Z氣微涼地問。
“太后她老人家想您了,傳您即刻進宮?!?br/>
“因為郡主身體不適,本世子的課業(yè)積攢了許多,實在是抽不開身,等到課業(yè)完成,本世子自會進宮向皇祖母請罪?!?br/>
聽到這話小安子嘴角直抽,世子爺撒謊的技能越來越純熟了。您這心里不痛快不想進宮,都能和學(xué)習(xí)扯到一塊兒了,還說的義正言辭的,讓人想不佩服都不行??!
因為韓側(cè)妃下毒的事,因為太后的偏袒,這位小祖宗心里能痛快才怪呢!早知道這次的差事不會那么順利,傳旨公公也就不再浪費口舌,告退回去復(fù)命了。
根本沒有課業(yè)需要完成的云逸辰在客廳門前的空地上來回踱著步子,小安子靜靜地在后面跟著,世子爺除了和親近之人話多些外,其它時候都不愛開口,有心事也從不明說,只喜歡一個人悶在心里。世子爺以后一定要找一個開朗,喜歡說笑的世子妃,不然的話日子太沉悶了,不知不覺間小安子已經(jīng)考慮起主子的終身大事了。
這邊進來錦華苑的景王抱起女兒云若楠,瘦瘦小小的女孩好像有些懼怕父親,并不敢像大多數(shù)孩子那樣與家人撒嬌或親昵,時常受病痛折磨的她本能的害怕與人接近,只有在母妃面前會自在些。
景王問了幾件事,女兒或茫然相對,或低頭不語,這時景王妃走過來,接過孩子,她怕丈夫不喜這樣的女兒,作為母親她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女兒,若是女兒再不討父親的歡心,以后的日子要怎么過。景王看一眼妻子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這是對丈夫多么的不信任呀,自己心疼女兒還來不及,怎么會嫌棄。也不怪妻子不肯信任自己,發(fā)生了這么多的事,最后的結(jié)果別說妻子,就是他自己都找不出比無能更貼切的詞來形容自己。
乳娘從景王妃懷里接過小郡主,去了旁邊的房間,留下夫妻兩人對坐閑話家常。
“阿辰說有位肖大人來找你?!本巴蹂蝗A私底下從不用“您”稱呼丈夫,他們的相處方式和普通夫妻一般無二。
“肖大人家里也有一個和若楠一樣大的孩子生病,想找林佑去給看一看?!?br/>
“是肖大將軍府上嗎?”
“正是?!?br/>
尹倩華沉默了,提起肖家,自然而然地讓她想起了袁家,肖袁兩家是姻親,而袁家則是尹倩華的姑母家,袁雨桐是她親表妹。多年以來因為怕連累表妹一家,她們之間已經(jīng)基本上不走動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掛念著。
景王無聲地握住妻子的手,嫁給自己讓她失去太多,因為自己堅持要娶尹家女為正妃而非韓家表妹,惹惱了一向只手遮天的母后,婚雖結(jié)了,卻連累岳父丟掉官職,一家人黯然離開京都。母后從不肯見妻子,每逢宮中有慶典一類的活動都是自己帶著兒子,甚至韓側(cè)妃去出席……想起種種,景王痛心,更傷心,那個口口聲聲說為了兒子好,卻又一次次狠心傷害他最在意的人的母后就是用這樣的方式愛著她的兒子,關(guān)照著她的兒子。
景王從袖子里拿出一塊玉牌,塞進妻子手里,用茶水在桌子上寫道“我們外面鋪子的收益已經(jīng)存到這家銀號,這是信物你收好?!比缓蟪拮诱UQ?。
尹倩華點頭,王府里外院由丈夫做主,經(jīng)濟上也是獨立的。錦華苑的開銷本應(yīng)由府里負責(zé),可是韓側(cè)妃學(xué)起了太后的手段,妄想獨攬大權(quán)所以處處刁難。景王也沒廢話,包攬了錦華苑的一切費用,并且把王府的財產(chǎn)牢牢抓在手里,只留給韓側(cè)妃一個空殼子。
府里到處是太后、韓家或韓側(cè)妃的眼線,所以夫妻倆每次有機密的事情都會通過這樣的方式溝通。景王以前曾想過清除各家的釘子,后來想通了,清除一批,還會有下一批,也就放棄了。
返回鳳翔宮的太監(jiān)正向太后復(fù)命,他將云世子的話一字不差的復(fù)述了一遍后,低頭靜悄悄退到角落里。
韓太后面目冷凝,半闔著眼睛,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在椅背上輕叩,發(fā)出“嗒,
嗒”的聲響。時間過去很久,久到宮人們以為她已經(jīng)睡著了的時候,韓太后霍然睜開眼睛,冷哼一聲,仿佛是自言自語,又像說給身邊嬤嬤聽:“真是哀家的好孫子,我倒是小瞧了那個女人,居然有本事挑唆阿辰和我作對?!?br/>
沒有人敢接太后的話,一個個頭垂的更低了。對于這樣的反應(yīng)她老人家顯然不滿意,涼涼地掃視了一下四周,再次冷哼。
走到門外的皇上在心里長嘆一聲,母后對弟妹越來越不滿,只要是景王府里發(fā)生的令她老人家生氣的事,最后都會扯到王妃身上。母后和軒弟的感情因為景王妃,因為韓側(cè)妃,幾乎消耗殆盡。真懷念從前的日子,母子三人同心同德,在這深宮中互相扶持,共同進退。如今挺過了艱難,走過了低谷,感情反而大不如前。
“見過母后?!?br/>
“皇兒你來了,過來坐。”
“下面的人是不是伺候的不盡心,您的臉色不是很好,讓太醫(yī)給您請個脈如何?!?br/>
“我這是心病,太醫(yī)來了也沒用?!?br/>
“母后聽兒子一句勸,阿軒……”皇上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知道你日理萬機,就不要理會這些小事了,我自有主張?!?br/>
皇上無奈的苦笑,母后太強勢,軒弟又太維護妻子,自己這兩頭不落好的角色還要扮演到什么時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