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王宮。
公孫禹在文心閣內(nèi)批閱奏疏,朱筆在動耳在聽,待太監(jiān)把今日邊城發(fā)生的事回稟后,欣慰笑道“孤沒看錯,她是個好將軍?!?br/>
見玉北嬈尋死,公孫禹故意把她扔到邊城,一個真正的將軍不會對百姓的苦難坐視不理,更不會容忍敵寇的侵犯。她受到的打擊太大,唯有重塑一個強大的信念才能支撐她活下去。
夜色將近,天上慢慢下起了冷霧,泗國駐地軍營中篝火燒的通紅明亮,烤肉飄香,營帳里士兵喝酒劃拳好不熱鬧。景國與大周大戰(zhàn)之后,各自調(diào)養(yǎng)生息,泗國的大漠駐軍無人制衡自然放松了警惕。
泗國君主有怪癖,駐扎在邊城外的泗國將領(lǐng)伊莫耶欲討好君主,趁邊城無人掌管之際,大肆抓捕邊城百姓家十五歲以下的幼女,送到泗國的王都瀠城。
動了邊城,便是觸了她玉北嬈的逆鱗。
夜幕降臨之際,死寂的邊漠里一人一騎正迅速朝泗隊的駐地靠近,風(fēng)吹沙動,如索命的羅剎在暗夜里穿行。
伊莫耶酒酣人醉,倒在虎皮榻上呼呼大睡,忽爾一陣猛烈的寒風(fēng)灌進了溫暖如春的營帳,攜裹著濃重的血腥氣,他張開混沌的雙眼,只見一道人影貼了上來,雙眼森亮如炬。銀光一閃,伊莫耶還未來得及叫出聲,腦袋就落了地,雙眼圓瞪,滿是驚恐。
“有人闖進來了!抓刺客,抓刺客!”
酒氣繚繞的泗營頓時亂做一團,火光中杯碗瓷碎聲,兵器碰撞聲,呼喊聲此起彼伏,將軍營帳上的一抹血跡觸目驚心。
玉北嬈一手提著伊莫耶的首級,另一手揮動大刀快速砍殺圍上來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沖出營帳翻身上馬奔出營地。殺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
泗國的大部隊很快集結(jié)緊隨其后,玉北嬈的馬漸漸體力不支,拉開的距離在逐漸縮小。前面是兩三米高的沙丘群,大軍逼近,玉北嬈退無可退,勒緊了韁繩咬牙道“馬兒啊馬兒,加把勁我們沖上去!”
“吭~”馬兒將將沖上半坡,蹄下一滑,順著流沙而下,玉北嬈從馬上跳起,攀著流沙噔噔幾步竄上了丘頂。
一抬眼她看到從大周方向沖出來一支軍隊,朝著沙丘而來。玉北嬈皺起眉,公孫禹在幫她??晒珜O禹為什么要幫她?先是將她放到邊城,又出手解圍,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沙丘上玉北嬈望著天邊的圓月嘆了口氣,無論公孫禹有什么目的,亦或是提出什么條件,籠中之鳥階下之囚她現(xiàn)在沒資格與他談判。
翌日清早,邊城城門口烏烏泱泱的人頭攢動,百姓們從后半夜就在這等著玉北嬈。
“咴咴~”隨著一道高亢的馬兒嘶鳴聲,朝霞染紅的地平線上出現(xiàn)了一個英姿勃發(fā)的身影,披著一身風(fēng)霜,矯厲如鷹。
“玉北將軍回來了!”百姓們開始振臂歡呼。
“吁!”一道勒停,馬兒的前蹄高高揚起,馬背上的將軍眉目堅毅氣宇軒昂,金色的朝陽灑滿身,威風(fēng)凜凜像從天際降世的戰(zhàn)神。她高高舉起手中的首級“邊城的父老鄉(xiāng)親們,君王無能將軍在!我玉北嬈與邊城,與你們同在!”
緊接著,身后大周的軍隊趕了上來,馬上載著很多女童,都是前些日子被泗國虜去的,昨日一戰(zhàn),都接了回來。
“謝謝將軍!”百姓們與自己孩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孩子都是父母心尖尖上的寶貝,將軍是我們的大恩人??!”。
玉北嬈看著這番親子團聚的場面嘴角帶笑,眼睛卻紅了,她的目光越過邊城,越過高山,深深地看向景都,爹爹的頭顱還掛在景都的城門上,玉北嬈捏緊了拳頭,景王,我定要你血債血償。
“玉北將軍?”
玉北嬈正出神,聽到有人叫她,轉(zhuǎn)過頭去卻對上一張湊近的俊臉,長眉鳳眼,俊美中帶著凌厲。她對這雙眼印象極深,尾稍處精芒似刀,上次還滿是怒氣來著。暗暗在心里吐了口長氣,她對公孫禹拱手道“多謝周王相助!”
公孫禹笑了笑,臉上一個小小的梨渦“將軍想怎樣報答?”
她立刻明白了,公孫禹有所圖,不過也好,利用才是最可靠的關(guān)系,于是反問道“公子禹想要我做什么?”
“嫁給我!”公孫禹脫口而出,三個字說的干脆利落,擲地有聲。
“什么?”剛才風(fēng)太大,她肯定是聽錯了。
“嫁給我?!惫珜O禹看著她,重復(fù)了一遍。
玉北嬈眼角抽了抽,艱難道“能不能換個方式?”
公孫禹挑了挑眉毛,語氣頗為戲虐“不做正妻,將軍難道是想做寵妃?”
她氣急敗壞“為什么非要嫁給你?”
公孫禹只咧嘴一笑,并未答話。
城樓初見,便一見鐘情。
他未說玉北嬈也不知這會只覺得凌亂,默了一瞬又道“公子禹若是想要我為大周效力,作為出兵守衛(wèi)邊城的條件,我可以為大周出征打仗。別的恕難從命?!?br/>
她語氣堅決,公孫卻禹也不急,悠悠開口:“你身份太過敏感,直接放到軍營里必生波瀾,還是先養(yǎng)在深宮里比較穩(wěn)妥?!蹦┝?,掃了一眼玉北嬈道“本王著急娶妻,將軍來的正好。”
周王為了籠絡(luò)朝臣要他娶王奉常的傻子侄女,這才將他從三法司里放了出來。只可惜這婚還沒賜,景國就打到潞州來了,周王帶著大公子倉皇而逃至今未歸。他雖穿龍袍上早朝,卻并不名正言順,大周祖制只有成了親的公子才能做王。所以,他離成為大周真正的王還差這最后一步。這不,剛好,心上人來了。
玉北嬈自是知道大周這一規(guī)矩,衡量再三,選擇了公孫禹。若是等周王和大公子回國,不僅自己整個邊城都會遭殃,而公孫禹也很有可能做不成這個王,所以現(xiàn)在她跟公孫禹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見她默不作聲基本算是默認了,公孫禹輕笑出聲:“邊城是王妃的娘家,本王必好好守護?!?br/>
玉北嬈恨恨的看著公孫禹打馬離開,卻被他的話再次驚到。
“三日后成婚,請玉北將軍做好準(zhǔn)備。”
三日后?玉北嬈“”
玉北嬈孤身入敵營取伊莫耶首級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景國,朝堂內(nèi)外一片嘩然,眾人皆以為她戰(zhàn)死在黃沙之中,沒成想時隔一月,玉北嬈的身影再度出現(xiàn)在邊漠。刀光血影,匡衛(wèi)領(lǐng)地,她的出現(xiàn)再次敲響了六國警鐘。
景王怒砸了一室燈具文玩,被人扶坐在王座之上,臉色惶惶,他感覺有一柄利劍已經(jīng)抵上了他的背,激的他渾身顫栗。
公子府里公子霽纏綿病榻數(shù)日,淅淅瀝瀝的冷雨一連下了兩三天,他也兩三日未曾睜眼,臥在榻上,也不曾言。床邊案子上一只白玉瓶里斜插著一支紅梅,花瓣上不小心沾了露雨,管家忙呵斥著仆人去換,自從玉北將軍那日死在雨中,公子就見不得雨了,這幾日陰雨連綿,病情加重,竟是連食物都不怎么進了。
“公子霽公子霽!大喜??!”這日,管家福叔滿臉激動之色,進入內(nèi)室,聲音還是難以抑制“公子,玉北將軍,玉北將軍她沒死!”
床上的人聞言睜開了眼,蒙翳般的瞳孔一點一點透射出光彩,良久嗤笑了一聲,笑容又苦又歡喜。
他的玉北嬈怎么可能會死在小小的周國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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