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拄著拐杖徑直就往病榻而來,身后一干仆從皆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無人敢擋其前路,她滿含怒意地瞪著兄妹交握的雙手,硬聲道,“給我放開。”
君不換“唔”地一聲,睫毛一陣抖動,霍地睜開雙眼,渙散不明的眼眸逐漸凝聚光亮,他微微抬頭見得來人,眉頭不禁一緊,“奶奶,你怎么來了?”
君一桃頓悟,原來這位滿頭銀絲的老太太便是君家主母——君老夫人,在她病重時非但未見其蹤影,甚至連半句慰問都從未有過,而孫兒害個風寒,她倒是勞師動眾地從別院趕來。重此薄彼的,真是好生明顯。
君一桃笑著,另一手也覆了上去,從老夫人眼里看來,這兩兄妹看上去愈發(fā)親密了。
君不換視線下移,瞥見兩人相握的手上,俊顏上露出不認同,他欲抽離,而君一桃暗地使勁,抓得更牢不可分了。他不解其意,眉頭更加深鎖。
君老夫人雖已過古稀之年,雙眸卻如刀刃深藏,無人能挫其銳,“像什么話,你竟與這個女人那么……你是想氣死我嗎!”
君一桃聽出語中厭惡直沖自己而來,猛地自腳踏躍上床,一屁股坐實了,“什么叫這個女人?我也姓君好嗎,老太太?!?br/>
老夫人渾然不理,只是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仍未放開的手,“不換,我早就與你說過了,與卑賤的人少來往,從前是那個女人,現(xiàn)在又是這個女人……”
君不換打斷道,“奶奶,并不像你所想的那樣。無論是從前,還是現(xiàn)在?!?br/>
君一桃聽得云里霧里,什么這個那個的,她只知道自己非但被無視了,還被順道羞辱了,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道,“這位年紀挺大,自以為了不得的老太太,你口口聲聲說卑賤的人是誰?”
老夫人見她氣勢凌人,心中氣惱,面上仍平靜無波,“你無資格與我說話,女承母業(yè),果真是一個模子里出來的,禍害我兒,現(xiàn)在還想禍害我孫。”
君一桃聞言不怒反笑,“聽說老太太平時都在別院誠心禮佛,怎么說出來的話這樣不近人情呢?!?br/>
“你……”
她截過話頭,面上含笑,“其實呀,我也并不想沾指不換哥哥,可是哥哥他……卻十分喜歡我,我近日發(fā)覺,自己也有點喜歡上哥哥?!?br/>
兩個女人,一老一少算是卯上了,全然不顧旁觀者的感受。
只聽得君老夫人連哼數(shù)下,“你從前搞得那些把戲,我可清清楚楚!我孫子是何等人物,怎會與你這樣惡名在外的女人有什么瓜葛!你若是不要臉面,我們君家上上下下可都是要的,你若要尋男人,大可外頭去,更何況……更何況……”
君一桃了然,佯裝低眉順眼道,“再怎么樣,我和不換也是兄妹。是不是?”
老夫人重重杵了下拐杖,正氣道,“你還知道就好!”
君一桃回首,與倚在床上的君不換四目相交,仿若含情道,“可是,我覺得亂倫也沒什么不好?!?br/>
細長眼眸中閃過一絲震驚,君不換張口欲言。
老夫人活了大半輩子,也是頭一次見這樣的人,竟然把違背倫常說得跟吃飯睡覺那樣便利,君一桃臉上的得意之色氣得她直喘粗氣,“我不許,我絕不允許君家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與你娘一樣,都是不要臉的下作胚子!”
“這事情可由不得你許不許了?!本惶液靡哉镜孛讣咨w,隨即眼眸輕抬,滿含不屑,“你辱我也就罷了,連個死人都不放過,這些年里念得佛經(jīng)都念到狗身上去了吧?”
聞言,老夫人氣得渾身發(fā)顫,平日里不管上下待她都是恭恭敬敬,哪里有人敢這樣放肆,她顫聲道,“你……這孽障,這樣侮辱佛法,你定會遭報應?!?br/>
“啊喲?!彼龐尚σ宦暎Z含恐嚇道,“如果我遭了報應,老太太在下雨打雷的日子里可得好好避避,免得一個驚雷,‘啪’一下,人可就魂飛魄散了?!?br/>
君不換扯她袖口,示意君一桃不要再說,“夠了?!?br/>
老太太見孫子偏幫自己,更加作出一副虛弱的樣子。
“這樣子就受不住了?!本惶移沧靿男Γ斑€有好東西沒給老太太見識呢。”
君老夫人一手抵額,一副受不住的模樣,聽得她尚有下文,既想知曉又怕知道,不禁糾結起來,她昏厥是假,可心下震撼是真,她多么怕多年前的噩夢又要出現(xiàn)了。
君一桃可不管君老太心理活動為何,獻寶般扯開衣襟,露出頸間的吻痕,“你瞧啊,奶、奶!這是我與哥哥刻骨愛濃的鐵證,您以后就別多加干涉了,棒打鴛鴦什么的要遭天譴的,您可曾聽過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親?”
“我還沒老眼昏花!”老夫人強支撐住,絕不愿在旁人面前失了儀態(tài),“只不過是個烏七八糟的玩意,誰知道是不是你出去胡搞……”
君一桃見她快要繃不住了,又道,“不換,你說是不是,你告訴奶奶啊……”
君不換先是一怔,腦中零碎記憶逐漸拼合到一塊,他眨著眼盯住帳頂,面上潮紅越來越濃。
孫兒的緘口不語終于將老太太最后一絲冀望狠狠掐滅,瞬間字不成句,老淚縱橫,“我怎么……對得起君家列祖列宗……我……”
君一桃只覺在看一場劣質(zhì)的肥皂劇,她忽然抽回手,笑道,“好了,我就不在這叨擾了,你們孫奶好好聊著吧?!?br/>
君老太深吸一口氣,胸口撫了又撫才稍稍平靜,若是與君一桃再纏斗下去,她怕最終熬不住的會是自己。賤胚子生出來的,果真是賤種。只可惜當初她沒能使兒子回心轉(zhuǎn)意,才讓那卑微的女人進門,如今……就算拼了這條老命,她也要將君一桃這禍害逐出君家。
老夫人坐在床尾處,拐杖置于一旁,柔聲勸道,“我的乖孫,奶奶這回過來,不但是探探你的病,還想給你定門親事……”
余音未落,君一桃來了個回馬槍,她旋足轉(zhuǎn)回來,單手撐在床沿,微微傾下身,在君不換溫熱的唇角印下一吻,“好好養(yǎng)病了。哥、哥!”
君老太眼睜睜看此場面,頓時熱血沖頭,最后一根壓倒駱駝的稻草終于落了下來,她哭喊一聲,“家門不幸……”隨后,白眼一翻,從床尾跌落到地上,直挺挺地躺著一動不動,焦黃的臉色看上去沒什么生氣,唯剩下胸口輕微起伏。
君不換自床上躍下來,驚道,“來人,老夫人暈了。”
外頭的仆從們聞言疾奔而入,掐人中的掐人中,叫喊的叫喊,一時間屋子里亂哄哄的,猶如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