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前失卻游春侶,獨自尋芳,滿目悲涼,縱有笙歌亦斷腸;
林間戲蝶簾間燕,各自雙雙,忍更思量,綠樹青苔半夕陽。
這首詞名為《采桑子》,是五代時期的南唐詞人馮延巳所作。
馮延巳仕官南唐,三度拜相,他高官顯爵,位極人臣,但寫的詞卻很柔情。他慣用清新的語言,刻畫出人物的內(nèi)心活動與哀愁。譬如這首詞中,道盡了獨游之悲。笙歌本是令人歡樂的,但無人同賞,反增凄涼。偏又見著蝶燕雙飛,更使自己不堪思量。可見人一旦失去愛侶,再好的風(fēng)光,也會變得黯然失色。
連日來,葉紫羽每天強忍著難受去上公司上班,于路上常常念到此詞。他心中悵然這份工作為什么不能早點到來?說不定一切都會不一樣的。現(xiàn)在他還留在這里上班有意義嗎?但他同時也在心里極力說服自己:“忍一忍,會不會就好了呢?”可他實在沒法專心工作,每天上班,都是應(yīng)付了事。公司曾交待他為客戶寫兩篇軟文,明著發(fā)議論,暗地里卻是為企業(yè)的產(chǎn)品做宣傳。他應(yīng)付著寫了,自己覺得難以入目,誰知卻登在了《申城服務(wù)導(dǎo)報》上,眾人都夸他好文才。他只有無奈苦笑。
直到一天早上出門,他心思恍惚,居然忘了帶錢包。等走到公交站臺,排隊等候公交車的時候,準(zhǔn)備買票,才發(fā)現(xiàn)找不到錢包了。此時他還不確定錢包倒底是被小偷扒了還是忘在房間內(nèi)?可如果現(xiàn)在返回去拿錢,上班必然遲到。他摸遍了全身口袋,只摸出一個五毛的硬幣,心想:五毛有什么用?坐公交車至少也得一元錢啊。他心中躊躇,一不留神硬幣掉在地上,滴溜溜的滾到街沿邊。排隊的人都低頭看去,不知誰掉的,有的人想撿又不好意思。葉紫羽也沒動,心想懶得撿了,撿起來也不夠坐車。可隨即一轉(zhuǎn)念,總比身無分文好吧,于是彎下腰又從人群中撿了起來。可當(dāng)他直起身來時,發(fā)現(xiàn)周圍的人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樣了,有鄙視的,有妒嫉的。他心想壞了,這些人準(zhǔn)以為他把別人的錢撿了。他知道這座城市部分市民的性格,本來五毛掉地上了,大家都不知道誰掉的,都不好意思出手撿,沒想到這小子居然出手了。葉紫羽注意到這些目光時,也百口莫辨了。他要是說這是他掉的,誰信呀?你掉的你剛才不撿?還不是到看失主沒動靜,你才撿的。我們都沒好意思撿,就你好意思,你這不是撓我們的心么?
葉紫羽也管不了別人怎么想了,可是捏著五毛錢,他還是上不了車啊。他挺無奈的四處望望,看到一個穿公交制服的中年女人在車門口檢查上車人員投幣的情況,他想了想,硬著頭皮走過去,直愣愣的朝人家問道:“大姐,您是天天在這工作的嗎?”
這一問,嚇了那中年女人一跳,抬頭警惕的盯著他,說:“你要干什么?”
葉紫羽知她誤會了,連忙解釋說:“不好意思,我的錢夾不見了,現(xiàn)在急著上班去,可還差五毛錢才能買票。您要是天天在這上班的話,您看您能借我五毛錢不?我明天上班還在這坐車,我再還您?!?br/>
中年女人聽了,這才放心,揮揮手讓葉紫羽上了車,然后操著當(dāng)?shù)胤窖詫λ緳C說:“這人皮夾子掉了呀,讓他上去好了伐?!?br/>
駕駛室的司機點點頭,示意葉紫羽上車。女人又對葉紫羽說道:“你明天坐車的話,多投一元錢好了伐?!比~紫羽連連點頭道謝。
這里是起點站,車啟動后,還有座位。但葉紫羽一直站著,都沒掏錢哪好意思坐啊。
公交車一路顛簸,可也沒葉紫羽腦中的思想顛簸得厲害。他突然想到,自己還在這座城市硬撐什么?他現(xiàn)在在這里真可謂舉目無親,一個朋友都沒有了。如果錢夾不是拉在房間而是被偷的話,那么他將連個5元錢的盒飯都買不起,并且一個能借錢給他的人也找不到。就算公司有相識的同事,但他才在這上班幾天?就找人借錢,人家會怎么想?可自己又去哪兒呢?這一路到京城、到申城,都是因為那個人,都不是他自己先想到要去的。現(xiàn)在那個人與他已形同陌路,他陡然發(fā)現(xiàn),自己找不到生活的目標(biāo)了!
中午,他找公司老板借了錢買工作餐,傍晚回到家中一看,幸好錢夾還躺在家里,是他忘記帶了,他方才舒了口氣。早上在公交車上的想法還縈繞在腦海中,他還有必要呆在這里嗎?可是他又要去哪兒呢?這個樣子回錦城肯定是不行的,他如此喪魂落魄,實在不敢面對父親。再回京城,已經(jīng)時過境遷,他又能討得了什么好去?何況京城也是當(dāng)初因為那個人的原因去的。
夜已深,他還理不出頭緒,沉沉睡去。可這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到他回到了大學(xué)母校,他走在那一條條熟悉的道路上,心中非常激動??少即蟮男@看不到一個人,又讓他很緊張。他四處奔跑,大聲叫喊,也沒人回應(yīng),他開始感到害怕。
這一害怕,居然把葉紫羽嚇醒了。他一看表,才凌晨4點。這下再也睡不著了,他記起學(xué)校的吳雪燕老師,自從畢業(yè)后,他還沒與吳老師聯(lián)系過。他想了想,爬起身,給吳老師寫了封信。
等他寫完信,天色已經(jīng)發(fā)白,他也不睡覺了。洗漱完畢后,早早的出門上班。
一星期后,他接到個電話,一看來電顯示,心里“咯噔”一下,電話區(qū)號顯示是學(xué)校所在的那座城市。他摁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性熱情的聲音,果然是他的班主任吳雪燕老師打來的。
吳雪燕在電話中激動的說道:“好你個葉紫羽,畢業(yè)這么久了才想起跟老師聯(lián)系?你都快把老師忘了吧?真不像話?!?br/>
葉紫羽相哭,但是笑了。他好久沒笑過了。他說:“吳老師我天天想您?!?br/>
吳雪燕也笑了,說:“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話呢。你現(xiàn)在在申城工作嗎?”
葉紫羽說:“是啊。目前在申城?!?br/>
吳雪燕說:“那太好了!我后天就到申城。所以今天收到你的信之后,想想也不用給你寫回信了,就直接給你打電話吧?!?br/>
葉紫羽一聽激動了:“您要來申城?那太好了!您什么時間到,我去接您吧?!?br/>
吳雪燕說:“好啊。我也很想見你們呢。我后天晚上到申城機場,正愁不認識路呢?!?br/>
葉紫羽道:“沒問題。有我在,您保準(zhǔn)丟不了。”
和吳雪燕老師通完電話后,葉紫羽的心情一時好轉(zhuǎn)。他心想,不知道吳老師來申城做什么?幸好他給她寫了信,不然這次就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