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吃完早飯，她循例在院中走動，但是仍舊是走不了多久就開始?xì)獯跤?。齊王從外面走進(jìn)來，扶著她說：“自從認(rèn)識你，并不曾見你怎樣笑過，今天我弄了一些會雜耍和戲法的人到府里，等會兒你用過了藥，我們一起去看看。”

    紈素定定站在那里，并不接他的話，只問道：“我?guī)煾脯F(xiàn)在怎樣？”

    齊王看著她的眼睛，那一雙眼睛，無比的澄澈透明，他淡淡一笑，說道：“你師父還好，仍在五劍門里。你放心，我會保她周全?！?br/>
    紈素和齊王在偏廳的珠簾后看那一些人一個一個的入廳獻(xiàn)藝。他們拿出自己的絕技看得邊上的丫鬟都拍手。最后兩只猴子學(xué)著人的模樣做著各種各樣的動作，看得廳中人都笑了。只有紈素，似乎這一切都沒有進(jìn)入她的眼睛。她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的那么拼命討好，那么賣力逢迎，感覺好可悲。

    齊王看著紈素面上毫無喜色，知她心里并不開心，便揮手讓所有人退下，帶著紈素走了出去。他知道紈素體力不濟(jì)，早已為她準(zhǔn)備好了一乘小轎代足，自己騎馬走在轎側(cè)。

    約摸走了半個時辰，轎子停了下來，紈素走下轎來，踩在厚厚的白雪上。齊王立即下馬來，解下自己的孔雀絨斗篷為她披在肩上，天空中不知何時下起了片片雪來。他拉著她的手，讓她轉(zhuǎn)過身。

    紈素隨他轉(zhuǎn)過身來，抬頭看見眼前的景色，深深吸了一口氣，太美了，美得讓人窒息。銀裝素裹的世界將一切剛勁都化為柔美，最最難得的是眼前的小池里，竟然開了一池的荷花，嬌嫩的花瓣，碧綠的荷葉在水中靜靜地伸展。不斷有雪花落在花上，落在葉上，看著那雪花，那小池，紈素一瞬間感覺自己似乎來到了天境。

    紈素只是看著這景色，似乎并沒有聽到齊王的話。

    “我聽說你喜歡看盛開的荷花，便命人準(zhǔn)備了這一池的粉碧。這些花葉都是從南夷運來的。栽種起來甚為不易。在這池中只能保得一日之期，今日過后便美景不復(fù)了。但我想，若它們能讓你開心，能讓你笑一次，這一切也都是值得的?！饼R王看著池里的荷花說道。

    “謝你好意?！奔w素輕輕說道，臉上卻無半點笑意。

    齊王看著她的臉，那么的美麗動人，卻又那么的讓人心碎。他知道，這次自己又是徒勞。他命府里所有的人瞞著她，瞞著她師父的傷勢，瞞著秦睦庭的下落，只是希望她不離開自己身邊，只是希望她可以快樂。他做著一切覺得可以讓她開心的事情，但是她總是淡淡的，淡淡的，比冷漠還要殘酷。他知道，她的武功不比自己差，一旦身體恢復(fù)了，她必定會離開自己。他害怕她恢復(fù)，每天在她服的藥里投放軟骨散，讓她嗜睡，無力。哪怕是一個一直睡著的紈素，只要她還留在自己身邊，他都會覺得無比的滿足。紈素對他來說，是一種無法企及的奢求，讓他心痛心醉得無法自拔。

    再說那秦睦庭，自從在濟(jì)渡堂失蹤后，一個多月里全無音信，這可急壞了秦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在秦家，秦睦庭就是頂梁柱，如今這根柱子竟然平白無故消失了，叫他們?nèi)绾尾恢?。好在沈笑在秦睦庭和紈素走后不久就回到了秦家，秦睦庭消失的時間里家中的事情皆由他打點。他一面幫助管家秦英料理秦家內(nèi)外事務(wù)，一面差江湖中的朋友打聽秦睦庭和紈素的下落，一面還要想法兒安慰秦老夫人放寬心，一個月下來，整整瘦了一大圈。

    正月十六這天早上，秦夫人起了個早去給老夫人擺早膳?？匆娂偕竭叺臉渲斏弦恢婚L尾巴的鵲兒高高地站在那里，一直沖自己唧唧喳喳地叫個不停，她站那兒看了許久才離開。

    秦夫人丟下手里的碗就往前面跑去。那老夫人因腿腳不靈便叫兩個丫鬟攙著，趕緊的跟上去。到了前廳，見四個小子把木板上昏迷著的秦睦庭往里面抬，沈笑緊緊跟在后面。這一應(yīng)女人，一見秦睦庭這樣子立馬跑過去揪著他的手，心啊肝兒啊的哭叫不停。丫鬟們也在一邊啼啼哭哭，小子們都不知道該往哪里走了。沈笑長嘆一口氣，走上前去叫四個小廝趕緊把少爺往屋里抬，又叫幾個丫鬟扶起哀哭的秦母和祖母，又指著邊上的一個丫鬟說：“快去看看大夫來了沒有，來了直接請到少爺房中。”

    安置下了秦睦庭，沈笑問一個小子：“誰送少爺回來的？”

    “小的也不知道，小的給秦大爺送東西，聽見有人敲了幾下門，就開了門去看，然后就只見少爺躺在白柳木板上，并沒看見附近有其他人?！?br/>
    沈笑也實在想不明白，看這樣子秦睦庭一定是被人送回來的，可是為什么來人卻不愿露面呢？按理說送回秦睦庭的人，秦家必定把他當(dāng)做恩人，可是他卻不愿現(xiàn)身，難道其中另有隱情？

    沈笑正琢磨著，大夫已經(jīng)進(jìn)了來。他將秦睦庭細(xì)細(xì)查看了，又仔細(xì)把了脈，對沈笑說道：“秦公子受了嚴(yán)重的外傷，胸膛的一劍差點穿心而過，現(xiàn)在傷口恢復(fù)的很好，想是得到了及時的救治。我先為他扎上幾針，若不能蘇醒就只能開幾副藥吃著，慢慢調(diào)理了。”

    那大夫說完就取出銀針，在火上燎了往秦睦庭頭上下針。沈笑看著秦睦庭現(xiàn)在的樣子，心中一酸，眼里潮濕便不忍再看下去。

    秦睦庭的房門外，丫鬟小廝站了一地，聽著房里的動靜，一個比一個揪心。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皆因秦睦庭平日仁義，待下和氣，府里府外都頗得人心。

    只聽房里一聲呻吟，大夫說道：“醒了！”門外的人都?xì)g呼起來，幾個丫鬟開心得留下了眼淚，立馬就有人去回秦老夫人、秦夫人這邊的情況。

    沈笑悄悄松了口氣，連日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

    來探望的人都散了，秦睦庭向沈笑回憶起那日濟(jì)渡堂里發(fā)生的一切，紈素如何挨掌，自己如何被刺都一一說了，至于昏迷后的情況便不得而知。沈笑不敢告訴他紈素至今下落不明，怕引起他擔(dān)心，只說紈素被人救下，去五劍門找她的師父去了。暗地里，沈笑一直沒有放松對紈素的尋找。

    又過了差不多一個月，秦睦庭已經(jīng)可以做一些輕微的活動了，便叫碧波準(zhǔn)備好文房四寶，準(zhǔn)備給紈素寫一封信，訴說別后離情。秦睦庭坐在那里，愣愣出神，正尋思著如何下筆，見沈笑從外面進(jìn)來便說道：“大哥來得正好，我正準(zhǔn)備寫信送往五劍門，請姑母和素妹往家中來住，大哥若不覺辛苦便替我接她們回來如何？”

    沈笑見事已至此，瞞恐怕已經(jīng)瞞不住了，便沉聲說道：“其實大哥有件事一直瞞著你，不敢告訴你是怕你擔(dān)心，病情難以恢復(fù)。現(xiàn)在跟你說，你心里要有準(zhǔn)備?！?br/>
    秦睦庭一見他這樣子，心里一沉，完了，必定是發(fā)生了大事，而且與姑母和素妹有關(guān)。他臉上不露聲色，笑道：“我進(jìn)了鬼門關(guān)都能回來，還有什么可怕的？”

    “其實紈素姑娘不在五劍門，”沈笑頓了一頓，看著秦睦庭接著說道：“她至今下落不明。”

    只見秦睦庭的臉?biāo)⒌囊幌氯琢?，他心里亂糟糟的毫無頭緒，難道素妹已經(jīng)遭到不測？都怪自己沒有保護(hù)好她。秦睦庭心中懊悔萬分。

    “不過我聽江湖上的朋友說，光光散人在濟(jì)渡堂后似乎元氣大傷，躲到九巒山去閉門修煉了，紈素姑娘應(yīng)該不在他手上?！鄙蛐φf出自己的想法。

    “那咱們快點派人去找！”秦睦庭拉起沈笑的手就要往外走，“我認(rèn)識厲風(fēng)堂里的幾個追蹤高手，我去請他們幫忙找！”

    沈笑一把將他拉回，說道：“如今的江湖已經(jīng)不是兩個多月前的江湖了?！?br/>
    秦睦庭聽他語氣一下愣住，問道：“你告訴我，到底還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沈笑便將楊紅袖如何收北刀門，滅厲風(fēng)堂，敗五劍門，及至后來招李家堡的事情跟秦睦庭一一說了。

    只見秦睦庭臉色煞白，咬牙喊了一聲“妖女”，接著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來。

    再說那楊紅袖，此時正將一張卷好的小紙條遞到玉奴手上，她輕聲說道：“一會兒我會往李家堡走一趟，你跟我一起。路過秦家的時候，你進(jìn)去，把這個交給秦睦庭。記得一定要親手交給他。”

    玉奴到了秦府時已經(jīng)是掌燈時分了，她直言要見秦睦庭。因秦睦庭的傷還未痊愈，一直以來都是不見客的，秦家門人只好帶她去見沈笑了。

    沈笑正在燈下看書，聽見有人報說：“這位姑娘一定要見少爺，我們說少爺不見客，她也不聽。”

    沈笑抬起頭一時沒看真切，緩了一下迎著燈光看過去，哈哈笑了起來說道：“原來是故人！姑娘，你去你爹墳前磕頭了嗎？你姊妹的腳傷好了嗎？”

    玉奴知道他在拿苷州路上求葬父的事情揶揄自己，便不接他的話，直接說道：“我要見秦睦庭，有重要的東西要給他。”

    “給我也是一樣的?！鄙蛐βN腿坐在那里，笑看玉奴說道。

    “不行，我一定要親手交給他，這是我家小姐特意吩咐的。”玉奴看似柔弱的臉上滿是倔強。

    沈笑看她樣子，知道她必定要見秦睦庭的，便命人將秦睦庭請了出來。玉奴看到秦睦庭，什么也沒說，取出袖中卷著的字條交給他，轉(zhuǎn)身就走了。留下秦睦庭和沈笑滿臉疑惑，面面相覷。

    秦睦庭打開字條，迎著光一看，上面寫著：“欲見紈素，十三日子時至綠靜橋。獨身前往，切記切記。”

    這綠靜橋是穂州邊上的一座橋，從秦家到那里要花四個時辰。以前秦睦庭和紈素去濟(jì)渡堂的時候就經(jīng)過了那座橋。

    “這不會又是什么騙局吧？楊紅袖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人?！鄙蛐Σ粺o擔(dān)憂的說。

    “只要和素妹有關(guān)，任何的蛛絲馬跡我都不能放過?！鼻啬劳ツ缶o紙條說道。

    “到時候我替你走一趟，你好好在家將養(yǎng)著?！鄙蛐粗啬劳フf。

    “不，我不礙的，妖女反復(fù)無常，我還是自己去，免得她借故出爾反爾。”秦睦庭心事重重的說。

    自從秦睦庭醒后，他每日里無時無刻不在掛記著紈素，離約定還有四天時間，這四天便如四年一樣漫長。這么久了終于有了紈素的消息，秦睦庭心中萬分激動，久久無法平靜。

    到了十三日一大早，他就迫不及待地騎上快馬往綠靜橋去，黃昏時分到了那里，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三四個時辰，秦睦庭便將馬拴在樹上，自己坐在橋邊等待著夜幕的降臨。他回憶著一直以來自己和紈素間的點點滴滴，時而揚眉微笑，時而緊鎖眉頭。晚上的風(fēng)依然透著寒意，枯草上的露水打濕了他的衣襟，他全不在意，心里默默盼望著和紈素相見的那一刻。

    可是子時就要過去了，秦睦庭連楊紅袖的半個人影都沒看到。丑時過去了，秦睦庭心中還存留著一些希望。寅時過去了，秦睦庭仍舊默默地等在那里。天亮了，四周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秦睦庭徹底失望了，他低垂著頭，牽著馬，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腦中一片空白。他太累了，身心俱疲。

    不知過了多久，沈笑的聲音叫住了他，他回過頭見沈笑騎著馬從后面追了上了。

    “你沒事吧？”沈笑關(guān)心地問道。

    秦睦庭無力地?fù)u了搖頭。

    “我得到消息，齊王和楊紅袖昨天一早出了穂州，你猜他們帶著誰？”沈笑握緊手中的玉骨扇說道。

    “是紈素？！怨不得她讓我昨天夜里等在那里，原來他們早準(zhǔn)備好了昨天一早離開，她這樣費勁心機就是怕我得到消息前去阻撓。”秦睦庭仰頭向天道，“好個陽奉陰違，好個楊紅袖！你傷我姑母，殺我同仁，如今又將我戲耍，帶走素妹。我今日立誓，與你絕不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