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菜地談心

    “安安呢？”華木問道。

    這幾天華木也知道陳雙心如滴血，差不多隨傳隨到，當然，電話相約之前，華木總會問一句宋德凱在不在。

    他實在是被揍怕了。

    不過，陳雙在家里憋了兩天，好不容易要去鄉(xiāng)下程老爺子那散散心，實屬難得，快馬加鞭的就趕來了。

    “他不是跟你在一起？”陳雙還以為華木和安安一起過來呢。

    “臥槽，壞事了！”華木當下一拍腦門子，天，這個野丫頭估摸著是跑了。

    陳雙見華木這樣子趕緊詢問情況，原來程安安很討厭被妹妹安寧整天看著，華木苦口婆心的說他幫忙看著，這下好了，人給看沒了。

    當下，華木趕緊給安安打電話，一邊招呼陳雙上車。

    打了好幾次都沒人接，那他還敢?guī)ш愲p去程老爺子那嗎？不得把他給亂棍打死活埋了嗎？

    陳雙看著華木那樣子也知道了大概，當下手機卻響了，低頭一看是一串陌生號碼，陳雙接了電話之后有些詫異。

    她沒想到程老爺子會主動給她打電話。

    “程老爺子！”陳雙有些受寵若驚。

    “好！正準備去看看您老人家！”

    說完陳雙掛了電話，看著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的華木，那眉心都快擰成麻花了，嘴里不耐煩的嘟囔著，這個死丫頭跑哪兒去了，竟然敢連他的電話都不接。

    “木頭，程老爺子剛打電話給我，讓我去他家里坐坐！”

    “神馬？”華木看了陳雙兩秒鐘，這程老爺子沒事兒邀陳雙去干什么？

    畢竟，華木帶著她去鄉(xiāng)下散心和程老爺子主動請她去是兩個概念。

    莫不是因為聯(lián)系不上程安安那死丫頭，現(xiàn)在想當面說說陳雙？

    ……

    還是那干凈敞亮的二層小樓，程顯扛著鋤頭剛出門就迎上了陳雙和華木。

    陳雙再次看見這個年過半百卻精神抖擻的老頭兒，她的心異常的寧靜。

    或許是因為他一身的仙風道骨，亦或者是他如皓月般的雙眸如清澈的秋湖，給人一種來自心靈上的平靜。

    “呃，來得正好，陳雙跟我去菜地搭把手?！?br/>
    程顯平靜的說道，華木自然聽話，只是心里暗自擔心陳雙，自從上次火燒地下賭場的事發(fā)生以來，他對陳雙這丫頭的看法完全變了。

    后來，錢少張莫名其妙的被炸死了，程顯不用腦子想也知道這里頭的問題肯定和陳雙脫不開關系。

    這個時候，程顯又覺得自己小看了陳雙，她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再加上她背后的軍事力量，這才是程顯不想讓安安跟她走的太近的原因。

    眼下，看著那老家伙是故意把他支開，也不知道會不會一鋤頭把陳雙給解決了。

    “程老爺子這么有雅興，還自己種菜！”陳雙淺笑著，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長發(fā)被高高的豎起一簇馬尾，在她纖細挺直的脊背上隨著步伐甩動著。

    “哈哈！”程顯仰頭爽朗一笑：“可能是我年紀大了，還就真喜歡自個兒扒拉扒拉地，種點兒菜什么的吃吃。”

    說著，一處修整的十分井然有序的菜園子出現(xiàn)在面前，每一塊兒被地溝劃分出來的菜地，呈現(xiàn)格子狀，像是切好的豆腐塊。

    這邊是十幾顆茄子，那邊一席一片韭菜，這頭是夾起來的兩行豆角，那頭種了些辣椒和白菜。

    “來，先挖幾個土豆兒！”程顯說著，一挽袖子就順著地溝到了土豆地里，揮起鋤頭就挖了起來。

    一邊干活一邊還說著：“像你這樣年輕又如此有成就的大老板，可別看不上農(nóng)家小菜?！?br/>
    陳雙本想幫忙摘幾個辣椒，這手剛摘了一個，就被程顯這句震住了：

    “程爺，誰都可能認為我很成功，可是這話誰都能說，就您程爺不能這么說我！”

    陳雙是很認真的，程顯是什么人？七十年代初就已經(jīng)叱咤風云，黑白相同，混的是有名有利，而后他瀟灑自如，揮一揮袖邊歸隱田園，宛如天空劃過的七彩祥云，升起時絢麗無比，說走，便也消失的干凈利索。

    程顯哈哈一笑卻沒有說話，蹲下身子找土疙瘩里的土豆去了。

    “要論成就，我陳雙不及您九牛一毛，若論灑脫……更是天地之差！”

    陳雙摘了一把辣椒放在籃子里。

    “你也不錯啊，事業(yè)上經(jīng)受這么大的打擊，要我看，哼，華成平那個老東西都扛不住，你啊，能如此風輕云淡，也著實叫人佩服?！?br/>
    “哦？程爺?shù)囊馑际?，我破產(chǎn)了卻能做到和您一樣灑脫？”

    “不是嗎？”程顯說道，看都沒看陳雙。

    他昨天就聽說陳家航運已經(jīng)抵債，雖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是，他不用細細琢磨，就憑他老江湖的經(jīng)驗，以及京北商場風云驟變的規(guī)律，也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

    她還以為，這丫頭會被逼上絕路，做出玉石俱焚的事兒，所以，他才饒有興致的請這丫頭來家吃飯。

    這一見不要緊！這丫頭看上去好的很，和那些年因炒股破產(chǎn)跳樓自殺的大老板，大老爺們都要強很多。

    “其實，我根本放不下，每一方成就都是踩著刀山，踏著血印走過來的，從種地到現(xiàn)在，從一無所有到富甲一方，再到眼下的一無所有！”

    陳雙蹲在辣椒苗兒邊的地溝里，也不嫌臟，席地而坐，低下頭的那一刻，是因為她實在忍不住眼眶里頭的熱流。

    程顯頓了頓手里的動作，他難道看錯了？這丫頭不是看開了，而是鎖了心。

    “累嗎？”

    程顯問道，聲音明顯沙啞了幾分，他隱退了那么多年，本以為自己也放開了曾經(jīng)的輝煌和一無所有，放開了妻子被害的深仇大恨。

    當年的程顯，只是覺得，拼了半生卻連個心愛的女人都沒能保護好，那么，他這半生又有什么意義？

    離開那個圈子，到底是逃還是真的放下了？

    “嗯，累，有時候很累，但是有時候又不累！”

    “現(xiàn)在呢？累嗎？后悔嗎？”程顯的心不好受，這并不只單單因為陳雙的遭遇，還有他自己的曾經(jīng)。

    “累，后悔！”能不后悔嗎？可對于陳雙來說，此后悔非彼后悔，她唯一后悔的是沒能保護好家人。

    程顯長出一口氣，他也曾經(jīng)覺得累后悔過。

    “但是，我還是會走這條路，我怎么跌倒的，還會怎么爬起來。”

    陳雙紅著眼眶抬頭笑了，那種微笑叫人看了特別的釋然，就好像心里本來有一塊堵住路口的大石頭，叫人望而卻步，不知何去何從，此刻，卻被擊碎了。

    程顯稍稍愣了愣，好樣的，比他年輕時候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