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br> 青州,天一城。</br> 天一生水,此地臨著大海大河,漁業(yè)和船業(yè)都很發(fā)達(dá),又因為距離邊關(guān)極遠(yuǎn),不像幽州苦寒之地經(jīng)常遭受戎族騷擾。</br> 可方伯山到了這里,距離戎族遠(yuǎn)遠(yuǎn)的,卻依舊難以開心起來。</br> 天一城城主與他是舊識,天一城落葉城挨著很近,雙方生意上也有很多來往,平常關(guān)系還算不錯。這次方伯山逃到這里,就是要投奔對方,等戎族殺夠了搶夠了,自己再回去還做自己的城主。</br> 但幾天待著,感受卻不是很愉快。</br> 對方也盡了地主之誼,請自己吃過幾頓飯,酒席中便說起:你老兄來投奔我,自然保你安全,咱這里家大業(yè)大,還多你一張嘴嘛。當(dāng)然,家大業(yè)大有家大業(yè)大對難處,一睜眼就有幾百人管你要吃的,這種難處老兄你肯定會懂的。</br> 懂,方伯山有什么不懂的,既然來投奔,怎么能一點好處不給對方。</br> 今天一錠金,明天一錠銀,珍珠玉器夫人也一定是喜歡的,拿去,拿去……</br> 老兄,我這怎么好意思,不過說實在的,你那個小侄子還想要柄劍,聽說老兄有把寶劍……</br> 來天一城避難,方伯山是帶了不少金銀珠寶,可到了這里,他忍不住會想,自己帶的家產(chǎn)還是自己的么……</br> 在落葉城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除了幽州王他誰也不用看在眼里。而到了此地,自己和家眷只能住個小院子,吃穿用度自然不能和落葉城比,關(guān)鍵是到那里也得看別人臉色,哪怕對方僅僅是個丫鬟仆人呢,這感覺……就令方伯山有些不痛快了。</br> “城主,城主……”</br> 喬野從院外跑進來。</br> “噓,噤聲!”方伯山警惕的看了看左右:“隔墻有耳,在這里別這么稱呼我,免得別人覺得咱們有異心?!?lt;/br> “城主……沒必要這么小心吧?”</br> “還是小心些好,我讓你打聽得事情打聽得怎么樣了?”</br> “我問了從幽州過來的人,他們走之前,戎族還沒有殺過來?!?lt;/br> “還沒殺過來,難道他們搶了黑石城就跑了。”方伯山琢磨著,如果是這樣,自己就趕緊回去,不用寄人籬下,吃人白眼。</br> “城主,你說會不會是程大雷擋住了戎族?”</br> 方伯山白了他一眼:“你是早上沒睡醒么,憑幾個山賊擋得住戎族,那可是北蠻部!”</br> “戎族既然破了黑石城,斷然沒有不繼續(xù)南侵的道理??蓵r間過去這么久,他們還沒殺到落葉城,或許,真的是程大雷擋住了戎族。”</br> 方伯山陷入思索中,當(dāng)排除掉所有可能后,最不可能的也成了真相。</br> 可一個山賊,真能擋得住上萬北蠻部鐵騎么?</br> “再查,再探!”方伯山道:“摸清楚青牛山的動靜!”</br> “是!”</br> ……</br> 幽州城,城頭之上。</br> “多備硬弩大弓,若想守城,弓箭必不可少?!?lt;/br> 楊龍停身披盔甲,快步行走在城墻上,巡視著自己的城池。</br> “已經(jīng)讓城里的工匠連夜趕制,一月之內(nèi),必能造好十萬羽箭?!崩钌蒲跃o緊跟在他身后。</br> “一月,北蠻部會給我一月時間么,快,要快!此戰(zhàn)決不容有失!”</br> 楊龍??觳叫凶撸叩揭粋€士兵身邊停下,這兵丁模樣還很年輕,臉上帶著稚氣。</br> 楊龍停上下打量著他,拍了拍他帽子上的灰塵。</br> “今年多大了?”</br> “稟王上,十六!”</br> “好,好!”楊龍停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個好男兒,要打仗了,怕么?”</br> “不怕!”兵丁挺直胸膛。</br> “哈哈,我都害怕,你怎么能不怕。”楊龍停笑了笑,忽然嚴(yán)肅道:“保家衛(wèi)國,怕就不做了么!我和你們一起怕,大戰(zhàn)來時,本王和你們一起殺敵!”</br> 兵丁腰桿站得筆直,身體因激動而顫抖。</br> 楊龍停拍拍他的肩膀,帶著手下謀士武將離開。</br> 直到楊龍停走遠(yuǎn),兵丁依舊激動得滿臉漲紅。</br> “喂,那就是幽州王吧!沒想到他會和小魏說話?!?lt;/br> “咱們的幽州王是個好人吶,我聽說當(dāng)年就是他趕跑了戎族!”</br> “跟著他,總是錯不了的!”</br> 一些士兵議論,而此刻楊龍停已經(jīng)走遠(yuǎn)。他這幾日的確沒有好好休息,一直在檢查城防。</br> 大戰(zhàn)來臨,他不得不謹(jǐn)慎,雖然戎族可怕,但戎族也是欺軟怕硬的。而幽州城算是整個幽州最堅固的城池,只要讓他們知道難打,也就退了。反正幽州這么多城池,他們搶什么地方不是搶,不一定偏偏要搶最難打的幽州城么。</br> “下面那么多人在做什么?”楊龍停站在城門上往下望。</br> “都是從各地過來的難民,想要到城里避難?!?lt;/br> “將他們趕走,若有匪人趁機混進來怎么辦!”楊龍停。</br> “已經(jīng)派人趕過,可他們鐵了心要進城。”</br> “趕不走就殺,這樣簡單的道理還用我來教你么!”楊龍停重重冷哼一聲。</br> “報!”</br> 一斥候爬上城頭,在楊龍停面前跪倒:“稟王上,我已經(jīng)打探過,戎族還未過青牛山!”</br> “還沒過來?!睏铨埻0櫰鹈碱^,按照時間推算不應(yīng)該啊,畢竟戎族的行軍速度還是蠻快的。</br> “青牛山那些土匪呢,他們?nèi)ネ抢锾恿???lt;/br> “也沒見到他們從青牛山出來?!?lt;/br> “咦!”楊龍停皺緊眉頭,他下意識想起程大雷當(dāng)初攔路的樣子,難道這個傻瓜真的要擋戎族。</br> “再查,再探!弄清楚青牛山的情況!”</br> “是!”</br> 青牛山是幽州最后一道險地,幽州又是帝國北地最后防線。青牛山破,則幽州無險可守,幽州破,則戎族可以長驅(qū)直入,冀州、青州、乃至京州皆陷入危地。</br> 在被恐懼籠罩的疆域,大家皆知道戎族大舉來犯,三十年前的事情會不會重演,眾人心里都在打鼓。</br> 諸多人與楊龍停一樣,都派了斥候潛入青牛山,無形中,無數(shù)雙眼睛擱在這里:各地城主、無力逃命的匪人,心心念念家里那點兒產(chǎn)業(yè)的富戶……</br> 名不見經(jīng)傳的青牛山從未像今日一樣被人矚目。</br> 而對這些事情,程大雷一無所知,他正忙著磨刀霍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