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這是誰的聲音,聽起來……”季霖恍惚了一下,又四下游視,卻沒有發(fā)現半個人影。他把目光又移回鐸,問:“是你在說話嗎?”
“除了人家還會有誰?”聲音的主人調皮地笑著說。
接著,鐸化作一團碧色的光,翩翩地降到地上。光團變成了一個人,是個嬌小玲瓏的少女。
少女看起來正值豆蔻年華,看上去非??蓯郏屓撕薏坏媚笠荒笏哪?。翡翠色的長發(fā)梳成了雙平髻,額上微微垂下幾絲梳不上去的短發(fā)。在她白玉般皙然的小圓臉蛋上,彎彎的月牙眉下嵌著一雙調皮機靈的大眼睛,金綠色的眸子透露出少女的頑皮活潑,小巧的瑤鼻下唇紅齒白,嘴角洋溢著朗然笑容;身著綠羅裙,裙上飾有鳥雀花紋,袖與襟繡著魚符貝甲,腰間系著翡翠玦,兩耳還飾明月珠。
一時間季霖竟望得癡了。以前他唯一正面見過的女子,只有他的阿姐,那英氣勃然的俊朗巾幗。他第一次見到一個“真正”的姑娘,即使只是個還沒有自己大的小丫頭片子。
“大哥哥為什么一直盯著人家?”少女好奇地連蹦帶跳來到了季霖面前,眨巴著大眼睛。
“因為你好看?!奔玖匕攵紫律韥砜粗摽诙觥?br/>
在封建社會,女子著實難得在大街上見到。沒有誰會讓小丫頭在大街上亂逛,待嫁的少女都待在閨房中,出嫁的女子都待在丈夫服侍夫君,婦人則要在家照顧孩子。所以由此可見,季霖在外面沒有見過女子也屬正常。
“人家本來就好看。”小丫頭坦然接受,一點嬌羞也沒有。
“那小姑娘,敢問芳名?”季霖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己在和一個女孩說話竟然還算是熟稔,沒有半點不自然。莫非自己前世是個風流子?
“小女子璟珞這廂有禮了?!边@看似頑皮的小丫頭片子竟然一本正經地向他行了一禮。
“璟珞?果然是佳人配芳名,妙極妙極!”季霖笑著贊嘆。
“對了,大哥哥是這間屋子的新主人嗎?”璟珞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大事,表情也正經起來。
“是啊,今后咱倆可要住在同一屋檐下了?!?br/>
“嗯嗯,大哥哥既然成了這屋子的主人,那么璟珞就是大哥哥的侍女了。噢,不能再叫大哥哥了,得叫主人呢?!杯Z珞思考的樣子也很可愛,將食指點在櫻唇上,不知是對季霖說還是自言自語。
“哈哈,你這小丫頭能干什么?”一聽璟珞居然說她是自己的侍女,季霖啞然失笑。
“主人別小瞧了璟珞,璟珞可是上的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會洗衣服會沏茶,還能替主人暖床呢!”璟珞自信地挺了挺還沒有發(fā)育的胸脯,揚起頭來。
“咳咳咳!咳咳……”季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眼神震撼地看著這個小丫頭:她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唉,主人怎么咳嗽起來了?是不是傷風了?”璟珞倒還真的像侍女一般,擔心地繞道后面給季霖拍拍背。
季霖差點就連眼淚都嗆出來,好不容易才緩過來。一邊享受著璟珞為自己拍背,季霖哭笑不得地對她說:“璟珞啊,你知不知道‘暖床’這兩個字不能亂說?”
“可是這些事情一般的侍女都要會做??!”小丫頭對他的話不以為然。
“咳,我可不喜歡睡暖床?!奔玖氐故桥滦⊙绢^不高興,沒有說不需要之類的話,只是委婉些說。
“對了,主人現在應該需要洗沐吧?那讓璟珞先去為主人準備吧?!?br/>
一直到璟珞說起,季霖才想起來自己來最初始的目的。但是聽璟珞這么一說,他反倒苦笑起來:自己有那么臟嗎?
他又分別抬起兩條手臂嗅了嗅,耷拉下頭來:“唉,好像的確是該洗得了。”
別看璟珞小,她做起事情來手腳可算得上麻利,不一會兒,她就又出現在了季霖面前。
“主人,好了哦!快過來吧?!?br/>
到了后院,璟珞帶著他走到了那條小溪邊上的一個石頭砌成的地穴似的小池子。里面的水是渾黑的,看起來像是墨汁,上面有依稀白霧,但看起來好像并不是從水面上升起來的。
“好了,主人快下去洗吧,不然水就不冷了?!杯Z珞催促道。
幽冥族的習慣果然好奇怪,季霖心想。于是伸手準備去解腰帶,突然想起一件事,扭過頭,璟珞正眨巴著眼睛盯著他看。
“你怎么還在這里?”
“主人不是要洗浴嗎,璟珞給主人搓背啊。”
看著璟珞的眼睛,季霖保持著手準備解腰帶的動作沉默了。如果現在他不是青冥,臉都紅到脖子了。
“去去去,出去望屋!你站在這里我不好意思洗?!便读藭?,季霖才反應過來,想打發(fā)她出去。
好在季霖說得夠直白清楚,璟珞沒有固執(zhí)地待在這里,只好躬身道:“那璟珞就先出去了,主人需要搓背的時候喊璟珞一聲啊。”然后轉身離開了。
“這丫頭還挺有趣的。原來真正的女孩兒是這樣,還好還好,如果天下女子都像老姐那樣的話……唉,也不知道老姐能不能給爹找個女婿,懸??!”
自言自語之時,他已把自己脫了個赤條條,“撲通”跳進了“墨水”中,濺起了高高的水花,沿周圍灑了一地。浸泡在這奇怪的洗澡水里,季霖痛快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索性把頭以下全泡進水中,還不時地將頭也一并扎進水里憋一會兒氣。
“好爽,看來這里的確是個不錯的地方!”
“墨水”仿佛有著神奇的魔力,才一會兒就讓他神清氣爽,寵辱偕忘。莫名其妙來到這里的種種疑惑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水漸漸變得清澈起來,水溫也慢慢升高了。約摸一刻鐘,水與一般水無異,也變成了常溫。
“嘩——”這時,門被打開了。季霖被嚇了一小跳,轉身伸出頭來一看,璟珞正抱著一小疊里面的衣物走過來。又心想反正自己在水里,倒也不像剛才那么緊張了。
“璟珞,你多大了?”他轉過身趴在澡池沿,抬起頭看她,**的頭發(fā)不斷有水滴落下來。
“嘻嘻,這是秘密哦!主人只要知道,現在璟珞還很小就行了。”璟珞蹲身將衣物放在季霖手邊,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冒犯了。我只是隨口問問。你先過去吧,敢偷看就捏你臉哦!”季霖咧嘴一笑,用手做了個“捏”的動作。璟珞落荒而逃。
“咦,好像怎樣都是我吃虧啊。”季霖腦子里突然冒出來這么個想法,把他自己也嚇了一跳,自己好像又莫名其妙地輕浮了。懶得去想這么多,他起身來,三下五除二服衣提褲,系帶穿鞋,推門而出。
“主人這么快啊,那么現在乖乖坐下吧,讓璟珞為主人梳妝打扮?!杯Z珞手里拿著一把木梳,微笑著跑到他身后,把他推到銅鏡前招呼他坐下。
“感覺有些別扭啊,璟珞,青冥的少年郎都要這樣嗎?”好在季霖以前對于女子并不了解——他的阿姐一般都是素顏出入,而且季繡容貌本來就很俊俏,不加修飾也風華絕代——他從沒有見過女子為其侍女所梳妝打扮,若是習以為常了,只怕是很難接受。
“當然。不過其實也沒怎么打扮,不像侍候女主人那般麻煩,只要梳順了頭發(fā)便可。主人從遙遠的南城來,可能不是很適應,慢慢習慣就好了?!杯Z珞梳起發(fā)來很輕柔,季霖幾乎感覺不到有梳子在自己發(fā)間穿梭。
“嗯。璟珞,你不是青冥吧?”
梳子戛然一頓,然后又繼續(xù)往下。就只聽璟珞在后面說:“青冥身份尊貴,又怎會做別人的侍女?璟珞是靈族,本體是鐸,主人方才應該看到了才是?!?br/>
聽璟珞的語氣有些郁悶,季霖對璟珞的鏡像投去歉意的眼神,嘴上卻問:“怎么,這么不情愿做我的侍女???我很壞么?”
“不是這樣的!只是……璟珞的同胞們可能就沒有這樣好的命了?!杯Z珞有些失落,但還沒等季霖安慰她,就自己生龍活虎起來,“跟著主人挺好的呢,主人是璟珞見過的第一個會笑的青冥大人?!?br/>
“人……咳,冥生苦短,要是還不能笑一笑,該是多么無聊啊!古人云:‘冥(人)生得意須盡歡’,冥生在世,還是要笑一笑表達一下心情的。”季霖又在抒發(fā)著他的一些吃飽了撐的“大道理”,還肆意篡改段天寒告訴他的一些好句子。
“嘻嘻,主人懂得好多呢!”
“那是!你寒霏哥我自幼飽讀詩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當然懂得多了!”為了向小丫頭炫耀,季霖竟然開始神聊海吹起來。
在天云山時他的確倒是看過一些書,但幾乎都是一些墨家的典藏以及一些關于墨者的小說故事,都是季繡怕他無聊從山下給他捎回來的。詩書之類或許有之,但也不足以使他“飽讀”,更不用提什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
但是璟珞畢竟是小丫頭片子一個,竟真的相信了他的鬼話,兩只金綠的大眼睛閃閃發(fā)光,佩服不已。
“那主人教璟珞念書吧!”她一下子來到季霖面前,一臉渴求地看著他,“好不好嘛?”
“我怕你念不下去。看書嘛,沒有一個好的耐心是不行的?!泵鎸@情況,季霖果斷地找理由搪塞過去,瞬間又轉移話題,“好了,咱得快一些,可不能讓老人家久等?!?br/>
經過一番裝扮,季霖一改從前那粗布短褐的楞頭青模樣,脫胎換骨——頭飾玉冠不系發(fā),里襯黑緞寬袖袍衫,外披黑底青紋饕餮氅,腰青玉,配短劍,足踏青紋龍圖舄。瀟然有余而浪不減,看上去便是個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只是年紀較小了些。
“哈,不愧是我家璟珞,連我自己也認不出自己來了!”季霖照了照鏡子,笑著稱贊。
“所以主人今后不許小瞧璟珞了哦!”璟珞雙手插著細柳腰,自信滿滿。
巧的是,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輕而不快,節(jié)奏有秩。主仆間面面相覷。
“看來咱們還蠻湊時的?!奔玖匾贿呅φf著一邊上前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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