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輝突然往前邁了一步,繞到她身前,低聲道:“自己人,別咋咋呼呼的自己嚇自己?!?br/>
然后雙手抱胸,對著某處漆黑的陰暗角落徐徐施了一禮,不卑不吭地招呼道:“久聞前輩盛名,今日有緣一見,幸及幸及?!?br/>
他的聲音略帶磁性,回響在洞中,響亮清晰。
對方沉默良久,徐若萍的小心臟開始“撲通撲通”亂跳,大氣都不敢出,緊緊盯著胡一輝剛剛施禮的方向,忽覺眼前有什么東西晃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瞟見角落里飄出來一個人。
為什么用飄?
因為對方走路無聲無息,寬大的長袍幾乎拖地,看不清楚是否有腳,但影子肯定是沒有的,身材雖然高大,灰不溜秋的虛虛的身影讓人一眼就知道其是一只作古已久的孤魂。
徐若萍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深吸一口氣,微微抬頭,警惕地望了對方一眼。
只見那人面容蠟黃,兩顴高企,兩邊臉頰沒有一點肉,凹陷進去,成兩個天然的凹面,眉毛胡子稀稀疏疏,身上是一件皺巴巴、臟兮兮的好幾個世紀以前的長袍,嘴巴一張一合,道:“想不到幾百年以后,我還能見著黛千凡的外孫女,緣分,緣分吶?!?br/>
‘紫微真人’風星騰當年在棲仙國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名氣大到去哪里都可以掀起一陣狂風大浪,而他親哥‘搬陽真人’風星云沒失蹤前的名氣,更加是比其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失蹤的那一年,黛月剛好出生,此后的日子風星云雖然銷聲匿跡,但其名氣卻能讓黛月在后來成長的日子里聞聽了不少其人的豐功偉績,可想而知對方是一位怎樣的大能。
徐若萍聽后愣了一下,臉上立刻變戲法似的堆滿笑容,學著胡一輝的樣子作揖道:“前輩你好,其實前世的我才是黛千凡的外孫女,今世的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nóng)村娃而已,我現(xiàn)在的名字叫徐若萍,前輩若不嫌棄,可以叫我阿萍?!?br/>
胡一輝沉吟片刻,忽而問道:“我們跟前輩素昧平生,前輩是如何得知若萍前世的身份?”
雖是詢問,語氣卻仍舊畢恭畢敬。
風星云眨眨眼,伸出一只枯枝般的手指,指了指徐若萍胸前的葫蘆掛墜,道:“乾坤如意寶葫蘆啊,只認棲仙國歷代國主,老夫現(xiàn)在雖然老眼昏花,但也不至于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吧。咦,這葫蘆內(nèi)里蒙上一層薄薄的霧。嘶,小若萍,你不要告訴我,這么久了你居然沒有怎么使用過它?”
徐若萍很清楚風星云是個怎樣的資深老顧問,心里嘀咕:大佬,我磨難重重歷經(jīng)兩世,小時候皇外祖母在世時連摸都不讓摸一下,我死后重新投胎了七煞星君又忽而整個地交付于我,連句囑咐都沒有,期間我還把它當小玩意送過人,人人都說它是個秘寶,卻沒有人告訴過我怎么使用它啊。
心里埋怨,嘴上卻虛心求教:“姬周倒是借用過它來破開某處法陣,我自己卻是從來沒有人教我使用過它?”
風星云皺皺眉頭,眼角的皺紋幾乎牽扯在一起,道:“難怪!唔,你瞪大眼睛看我也沒有用,開啟乾坤如意寶葫蘆的咒語,只有歷代國主在繼承大典上才口口相授,外人誰都不清楚?!?br/>
徐若萍:“??????”
妖,說得好像自己懂似的,真是浪費我的表情。
胡一輝沉思片刻,忽而插口問:“那姬周為什么會用?”
風星云砸吧了兩下:“姬周乃具有半個上古鳳凰的血統(tǒng),據(jù)說與這葫蘆有點淵源,但也只懂一點皮毛?!?br/>
徐若萍的心往下沉去。
“不過嘛,這葫蘆既然換作‘如意’,正所謂如意如意,如你心意,你不妨抽空對它說說心里話,萬物有靈,說不定還真能幫到你也不一定?!?br/>
風星云緩緩地搓了搓雙手掌,徐若萍發(fā)現(xiàn)其人的手指特別長,蒼白中微微有些發(fā)青,看著讓人覺得他好像真是有冷的感覺這么一回事。
他的眼睛很大,目光炯炯,視線飄忽在徐胡二人之間,驀地抱怨道:“唉,怎么好幾百年才來那么兩個大活人,害我一個人孤零零守在這里這許久。”
徐若萍聽了很郁悶,平平板板地掃了他一眼,不明白對方為何說出這樣的話。
胡一輝卻很機靈,十分長有眼力勁兒,聞言后不著痕跡地溜須拍馬道:“前輩乃當世大能,想當年上天入地何等威風。只是,只是晚輩有點小小的疑問,前輩為何要一個人孤零零守在這荒郊野嶺的洞穴里頭好幾百年?”
風星云聽后果然很受用,死氣沉沉的臉頰上露出一個久違的笑意:“小伙子嘴巴真是甜啊。那好吧,就沖你這話,老夫決定幫你一把,也算是還黛千凡一個昔日的人情?!?br/>
徐若萍聽得一頭霧水,黛千凡是自己前世的外婆,要還人情也是沖著自己來好嗎,跟胡一輝有半毛錢關系么。
往深里一想,估計這老家伙隱蔽在此地聽了不少墻角,已經(jīng)儼然將胡一輝當成自己的那位,念及此,不覺臉上一紅,低下頭默然不語。
胡一輝若有所思地望了望風星云,輕輕問:“前輩的意思晚輩不怎么明白?”
風星云淡淡道:“你不是歷修行天劫不過,差點殞身,又得了半顆混元金蓮子,只保得個陰神之軀么?”
胡一輝仍舊畢恭畢敬地回答:“前被所言極是。”
“陰神之軀不能發(fā)揮你從前所修術法,真元靈力什么的一切清零,致使你的修為一落千丈,不是么?”
“對!”
“要想回到從前的狀態(tài),目前的話,你只能努力修煉,將陰神原形粉碎。功到陰盡陽純,真人顯象,從而修出陽神之體才行?!?br/>
“嗯嗯!”
“修陰神,出陽神,世人只道有兩種方法:
其一是忘其身,虛其心,空洞之中,一物不生,則可以換凡胎為靈胎,變俗子為真人,然后不顧及尸身,視之如糞土,盡情棄之,或拋尸于茅舍涵洞,或棄尸于山野荒郊,遺尸而遠走高飛。
其二是不求速效,自愿做遲鈍功夫。陽神可出而不出,修煉至陰盡陽純之時,陽神健全再行引領放養(yǎng)之功;身軀可棄而不棄,保守元靈,千燒萬煉,忘其如太虛,而以純火烹之,形骸骨肉與之俱化,形神復又合二為一,此即煉虛合道,形神俱妙,合于遍布萬化、無所不在之大道,出現(xiàn)百千萬億之化身。
此二種方法,前者雖然速效,但卻還沒有真正證道,后者雖然能真正證道,過程卻漫漫長,動輒成百上千年。
而對于你們目前來說,這無疑是不可能的,因為你們身上有諸多壓力,諸多因果虐待解決,對不?”
“前輩所言極是,這正是導致晚輩每日里茶飯不思卻又無可奈何的事情。”
風星云的目光越過胡一輝,落在徐若萍身上,好奇地打量了對方一番,其后又再轉(zhuǎn)過身來,淡淡地問道:“你們二人的關系,都到哪個程度了?”
胡一輝頓時一囧,一時不明白他這話的含義,遂支支吾吾道:“這,前輩,我,我不是很明白您老的意思?!?br/>
徐若萍更加臉紅,心跳加速:“前輩為什么問這些,我們倆的私事,還不輪到你來管吧?!?br/>
胡一輝一愣,沒料到徐若萍居然這樣掃對方面子,連忙扯扯她的衣角,示意她不必多言。
風星云卻不惱,尖尖的手指往前一彈,一道看不見的劍氣越過二人,打在棺槨上方,‘叮’一聲,嚴絲合縫的棺槨徐徐向兩邊分開,露出一具焦黑的尸體。
徐若萍往下斜剔了一眼,見這具尸體跟風星云等高等大,臉色卻是黑得發(fā)紫,眼窩深陷,已經(jīng)不能辨別其相貌,不過大家不用猜都知道,這肯定就是風星云本尊的尸身。
徐胡二人疑惑不解,不明白對方為何要把自己的尸身打開,暴露在空氣當中,這樣一來,不就更加加速了其尸體的氧化么。
風星云卻很不以為然,道:“你們兩個到底是不是夫妻,關系到我接下來要不要幫忙?!?br/>
然后轉(zhuǎn)身面對胡一輝,鄭重地問:“小伙子,你會娶她嗎?”
胡一輝心道:做夢都想啊老伯。
嘴上卻很謹慎:“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愿意守護著她?!?br/>
風星云聽后‘嗯’了一聲,又轉(zhuǎn)身問徐若萍:“你呢?”
徐若萍臉色更紅了,本能地看了胡一輝一眼,道:“還沒想好呢?”
話一出口,四道目光閃電般落在她身上。
胡一輝:“??????”
尼瑪,我們的關系不是早就定下來了么,怎么還有沒想好這一說。
風星云卻不依不饒,步步緊逼:“沒想好的話,那我可就不能出手幫他了?!?br/>
其實男人不懂女人,大多時候,女人都是口是心非。
徐若萍聞言馬上改口,道:“不要啊,前輩,想好了想好了,我這輩子就只認他了?!?br/>
話音剛落,徐若萍立馬后悔不已,心道:尼瑪,我浪漫的求婚儀式就這樣沒了啊,好家伙,這不是逼婚是什么,回頭要是被我知道這是那家伙早就竄通好的話,看我不剝掉他一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