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中年女人看見樓上的薛霽, 臉色越發(fā)難看了, 精心描畫過的柳眉緊緊皺起。

    秋姨恭敬地跟在她身旁，朝薛霽使了個眼色，意有所指地說道：“薛小姐，夫人來了?！?br/>
    薛霽幾乎瞬間就意會過來, 這位“夫人”便是秦亦沉的母親, 從她的眉眼間，依稀還能看出幾分秦亦沉的影子。

    這樣猝不及防地“見家長”, 薛霽不由有些慌, 腦子里亂糟糟一片。

    司機放下行李后, 退到一旁，秦母冷冷淡淡地看著薛霽，也不說話。

    須臾，薛霽勉強鎮(zhèn)定下來，緩緩下樓, 禮貌地喚了聲：“阿姨好。”

    秦母打量著她，眼神里有不加掩飾的嫌惡：“你就是那個叫薛霽的女明星？”

    這態(tài)度有點咄咄逼人，薛霽不知道該怎么接, 只能默認。

    秦母轉(zhuǎn)而望向他處：“亦沉呢？”

    薛霽如實答道：“他去國外出差了?！?br/>
    秦母聞言, 眉頭皺得更狠：“他不在家，你一個外人怎么會在？”

    “……”薛霽再次噎住。

    總不能直接說, 自己已經(jīng)堂而皇之住進了這里吧？

    要是讓秦母知道她和秦亦沉已經(jīng)“同居”的事, 估計秦母對她的印象會更差, 搞不好還會直接將她掃地出門。

    薛霽想了想, 轉(zhuǎn)移話題說：“阿姨，您先坐，我給您倒杯茶?！?br/>
    她剛邁出一步，秦母便毫不留情道：“這是我兒子的地方，什么時候輪到你一個外人斟茶待客了？”

    薛霽頓足，心里有些不舒服。

    再好的脾氣，也經(jīng)不住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冷嘲熱諷。

    秋姨見氣氛不對，趕忙打圓場說：“這倒茶的事，我來就行了，你們都坐、都坐……”

    秋姨轉(zhuǎn)身去倒茶，秦母許是站累了，姿態(tài)倨傲地走到沙發(fā)前坐下。

    薛霽猶豫一番，沒再送過去讓她羞辱，轉(zhuǎn)過身回了樓上。

    秋姨倒好茶，擱在秦母面前。秦母瞥了樓梯處一眼，見薛霽徑直走掉，不由冷諷道：“脾氣倒是不??！”

    秋姨左右為難，只能盡量勸解：“夫人您別多想，薛小姐應(yīng)該不是在跟您置氣，是怕您見到她不高興，所以才走開的?！?br/>
    “你怎么還幫她說起好話來了？”秦母看向她，不悅道。

    秋姨笑笑，沒敢再多話。

    “坐吧?！泵鎸η镆?，秦母稍稍緩和了臉色，“你跟我說說，真是亦沉主動帶她回來的嗎？”

    秋姨答道：“是，二公子挺喜歡薛小姐的?！?br/>
    秦母蹙眉又問：“他們是怎么認識的？”

    秋姨道：“這……我也不大清楚，據(jù)說是有一次，二公子在外面應(yīng)酬，喝多了酒，薛小姐送他回來……”

    ……

    上了樓，回到自己臥室，薛霽立馬給秦亦沉撥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秦亦沉才接起：“喂?！?br/>
    薛霽壓低嗓音，焦急道：“亦沉，你媽媽來了……”

    電話那頭，秦亦沉皺了下眉。

    薛霽聽不見他的回應(yīng)，愈發(fā)著急：“她好像是特地來找我興師問罪的……你還有多久才能回來？”

    秦亦沉道：“四天左右?！?br/>
    薛霽心急如焚：“那現(xiàn)在怎么辦？”

    早不出差晚不出差，偏偏這種關(guān)鍵時候留她一個人。

    秦亦沉思忖片刻，說：“你先忍一忍，陪她兩天……”

    “不是我不愿意陪她，是她不愿意我陪……”薛霽無奈道，“而且，我下午有部新戲要試鏡，很重要的，絕對不能耽擱……”

    秦亦沉靜默了一下，道：“我打個電話給我哥，讓他過去一趟?！?br/>
    “好?！毖V道，“你也早點回來?！?br/>
    “嗯。”

    秦亦沉應(yīng)了聲，忽然又補充道：“我媽如果說了什么難聽的話，你別往心里去?！?br/>
    薛霽扯了扯嘴：“放心吧，我會盡量避著她的。”

    這樣的場面，她很早之前就預(yù)料到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

    同薛霽聊完，秦亦沉立馬蹙著眉頭給自家大哥撥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亂哄哄一陣笑鬧聲，秦亦景不知道又在哪里胡浪，說話語氣也吊兒郎當(dāng)?shù)摹?br/>
    “媽來了？”聽見秦母過來的消息，他立馬勾起身子，正經(jīng)了許多。

    “嗯，在我那里。”

    “是為了薛霽的事吧？”秦亦景很快回過味來，笑道，“我早提醒過你，這事媽要是知道，肯定得鬧翻天，你還不當(dāng)回事……”

    秦亦沉沒理會他的取笑，嚴肅地說：“你現(xiàn)在過去，不管用什么辦法，別讓她動薛霽，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說?！?br/>
    “你還真是寶貝得緊……”秦亦景又打趣了一句，收起手機，懶散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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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霽重新下樓，走到客廳里，秦母正在聽秋姨說他們兩人的事。

    見她下來，秋姨止住了話，秦母也停止再問，微抬下巴端坐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

    薛霽硬著頭皮走過去，在旁邊坐下。

    秋姨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一遭，起身沖秦母道：“夫人還沒用飯吧？您難得回來，我去燒幾個您愛吃的菜?！?br/>
    秋姨離開，客廳里只剩下薛霽和秦母，氣氛進入冷凝狀態(tài)，尷尬無比。

    秦母近距離打量著眼前人，今天的薛霽穿一條米色長裙，頭發(fā)松松散在身后，臉上沒化什么妝，比起之前在電視上的形象要素樸許多。

    然而，她這張臉生得本就妖艷，再加上一雙勾人的眼睛，怎么看都透著幾分狐貍精的味道。

    秦母微微蹙眉，越發(fā)肯定，自己的兒子是被勾引了。

    薛霽正襟危坐，面不改色地接受著她的打量，半晌，才開口打破尷尬：“阿姨，我剛剛給亦沉打過電話了，他說要兩三天才能回來?！?br/>
    秦母聞言，再次冷了臉：“怎么，才說了你兩句，就迫不及待去告狀了？”

    薛霽：“……”

    她還是繼續(xù)保持沉默吧。

    薛霽抿了抿嘴，不再言語，假裝自己是個木頭人。

    秦母見她低垂著眼睫，悶聲不吭，似是受了委屈想哭的樣子，不由有點心軟，緊繃的臉上冷意淡了淡。

    到底只是個年輕女孩子，也不好太讓人難堪。

    “你和亦沉在一起多久了？”秦母轉(zhuǎn)而問道。

    薛霽愣了一下，答道：“七個多月?！?br/>
    秦母的臉色陡然一黑……七個多月，也就是去年的事，居然瞞了她這么久。

    要不是她看到采訪新聞，只怕到現(xiàn)在都還蒙在鼓里！

    薛霽瞥了一眼秦母的臉色，雙手交握，心下暗暗想：接下來，她是不是就要甩出一張支票，讓自己離開她兒子了？

    她是要虛與委蛇敷衍一下還是直接義正言辭地拒絕呢？

    薛霽正胡亂開拓著腦洞，手機突然響了。

    是常悅打來的。

    薛霽說了聲“抱歉”，走到一旁，接通電話。

    “喂，常姐。”

    “你準(zhǔn)備好了沒有？”

    薛霽心虛道：“還……沒有……”

    耳邊立馬傳來常悅的咆哮：“還沒有？！下午就要去跟顧修面談了，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薛霽手一抖，手機險些都掉了：“我這邊有點私事，耽擱了……”

    “什么私事比這個還重要？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上點心？你知道這個機會多難得嗎？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功夫嗎？”

    “我知道我知道，常姐你先別生氣，我馬上去準(zhǔn)備……”

    “快點！一個半小時后，我和劉靈去接你……”

    “好的。”

    薛霽掛斷電話，回頭看見沙發(fā)上正盯著這邊的秦母，登時覺得自己仿佛成了一個陀螺，轉(zhuǎn)過來轉(zhuǎn)過去，完全昏了頭。

    她猶疑一番，咬牙道：“阿姨，不好意思，我下午約了人談事情，恐怕不能招呼您了。”

    秦母冷哼一聲，似乎并不屑于她的“招呼”。

    薛霽沒再多耽擱，上樓換衣服化妝。

    收拾妥當(dāng)，再下樓時，秋姨已經(jīng)做好了午飯。

    “吃過飯再走吧。”秋姨勸道。

    薛霽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一旁的秦母，遲疑著點點頭。

    畢竟是長輩，連頓飯都不陪著吃，確實會有些失禮。

    剛應(yīng)下，門鈴忽然又響了。

    薛霽以為是常悅提前到了，急忙小跑過去開門。

    誰知，門外出現(xiàn)的，卻是匆匆趕來的秦亦景。

    見到他，薛霽仿佛見到了救星，當(dāng)即松了一大口氣：總算不用尷尬地面對秦母了。

    秦亦景邊進屋邊問：“聽說我媽來了？”

    薛霽頷首。

    瞥見她如釋重負的表情，秦亦景不由取笑道：“怎么，你也搞不定我媽？”

    拜托！那是你媽不是我媽！

    薛霽滿臉心累的表情，完全沒心情同他開玩笑。

    “你媽媽好像不太高興。”

    “沒事，她就這個脾氣?！?br/>
    秦亦景往里去，喊道：“媽，你怎么來了？”

    秦母已然從沙發(fā)上起身，看見他，眉頭一皺：“我還來不得了？”

    秦亦景忙上前握住她的肩，帶著她重新坐下：“我是說，你來怎么也不事先通知一聲，我好去接你?！?br/>
    秦母冷笑：“事先通知，好讓你們商量對策繼續(xù)蒙騙我？”

    秦亦景立馬道：“這可是天大的冤枉，我們什么時候蒙騙過您了？”

    秦母用眼神指了指旁邊的薛霽：“沒蒙騙我，那她是怎么回事？”

    “你說薛霽啊，她是老二新交的女朋友……”秦亦景故意裝出無辜的樣子，“怎么，老二還沒跟你說過？可能是最近公司事情太忙，他沒顧得上……”

    “你少給我打馬虎眼！”秦母截斷他，神情嚴肅，“你老實說，你弟弟是不是被你帶壞的？竟然也學(xué)著包養(yǎng)起小明星來了……”

    “阿姨！”聽到這里，薛霽終于忍不住了，出聲辯駁，“我跟亦沉是正當(dāng)?shù)膽賽坳P(guān)系，不是您想的那樣。”

    秦母瞥她一眼，好似并不相信。

    氣氛變得有些緊張，秦亦景瞅了瞅薛霽的臉色，沖秦母低聲道：“媽，老二好不容易交個女朋友，你就算有什么不滿，好歹也等老二回來再說，老二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母大概也聽進去了一點，沒再繼續(xù)說出什么難聽的話，只是有點意不平地冷嘲道：“他倒是護得緊，我這才來了一會兒，就急著叫你過來救場。”

    秦亦景笑了笑，抬頭望向正在布置餐桌的秋姨，不著痕跡地將話題轉(zhuǎn)移：“飯好了？正好我也餓了，媽，我們先吃飯吧？”

    秦母終于緩和了臉色，起身隨他去餐桌旁。

    路過薛霽身旁時，秦亦景朝她笑笑，薛霽只能硬著頭皮跟過去。

    一頓飯吃得頗不是滋味，薛霽全程都沒敢怎么開口，胃口也比平常差了許多。

    不過，餐桌上，秦母倒是沒再為難她。

    吃完飯，秦亦景看見秦母帶來的行李，說道：“媽，你先去我那里住吧？”

    秦母一口回絕：“不去，我就住你弟弟這兒?！?br/>
    薛霽心里咯噔一下。

    秦亦景勸道：“老二這幾天都不在，你住在這兒，也沒個人照料……”

    “我又不是老得不能動了，要什么人照料？”秦母將他的話頂回去，轉(zhuǎn)頭吩咐秋姨：“幫我把行李拿進去?！?br/>
    秋姨面露難色，看了看幾人，最終默默拎著行李進了一間臥室。

    薛霽心下拔涼，徹底絕望了。

    房子不是她的，她也沒權(quán)力說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秦亦景見狀，也有點頭疼，想了想，對薛霽道：“要不，我也過來住兩天？”

    薛霽：“…………”

    什么亂七八糟的？干脆她搬出去好了！

    就在薛霽萌生搬家的念頭時，手機突然響起，常悅的“奪命連環(huán)催”又來了——

    “……知道了常姐！我馬上就出門！”

    薛霽掛斷電話，一臉焦急地沖秦亦景道：“我約了人試鏡，要先走了……”

    她現(xiàn)在正是上升期，秦亦景理解地點點頭：“你去忙吧。”

    薛霽猶豫了一下，還是禮貌地同秦母道了個別：“不好意思阿姨，我有點事，先走了?！?br/>
    秦母仍舊沒回應(yīng)，薛霽顧不得再跟她多說，拿著包急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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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霽走后，秦亦景轉(zhuǎn)過頭對秦母道：“媽，你就這么不喜歡薛霽？我覺得她挺好的?！?br/>
    秦母皺眉道：“這種不自愛的小明星，不配進我們秦家的門！”

    秦亦景渾不在意地道：“媽，你太較真了，還沒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何必說得這么嚴重？”

    “沒到那地步也不能亂來！”秦母橫他一眼，“你能不能有個當(dāng)哥哥的樣子？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就算了，現(xiàn)在居然還慫恿弟弟跟著胡鬧?！?br/>
    莫名其妙被扣了一口大鍋的秦亦景：“……”

    這次真的不關(guān)他的事??！

    “媽，你這話說得，又不是我逼著他交的女朋友……”

    “那就是你這個當(dāng)大哥的沒做好榜樣！成天包養(yǎng)這個包養(yǎng)那個，烏七八糟的事一堆，連累亦沉也學(xué)壞了……”

    “……”

    秦亦景覺得自己簡直比竇娥還冤，不過他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疑似非親生”的待遇，懶得再爭辯什么，轉(zhuǎn)而說道：“好了，媽，我們先別扯那么遠，就拿剛才的事情來說，人家一口一個‘阿姨’，夠有禮貌夠尊敬了，你還一直甩臉色……也就她脾氣好，碰上個脾氣不好的，早摔東西走人了。”

    秋姨在一旁聽見，忍不住插嘴道：“是啊夫人，薛小姐人挺好的，平常也很少見她對誰發(fā)火?！?br/>
    “我倒巴不得她摔東西走人。”秦母似乎被兩人說得有點心虛，面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反正我就是不喜歡她，更不會同意亦沉跟她在一起?！?br/>
    秦亦景聳了聳肩，心道，那也得您能拗得過老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