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童一心想多看幾眼。巨人伸長(zhǎng)右臂，張開五指，抓起一輛滿載礦石的卡車，手一翻，礦石流進(jìn)高爐里。宇童高興說：“好！太棒了。力大無窮?！?br/>
巨人說：“這算什么，我的力量才用了三分之一。”
“別吹了。”高爐說：“別人送你外號(hào)叫‘高大個(gè)’，意思就是，五大三粗。我再送你個(gè)外號(hào)——吹破天?！?br/>
巨人說：“我是有點(diǎn)自夸。與你比耐高溫，我可是，‘老黃牛追馬——望塵莫及?！?br/>
“咱倆是，‘高才遇到高才家，誰也不用把誰夸?！备郀t說著催道：“朋友，快工作。要知道，流水作業(yè)，你的工作待慢，就是誤我的時(shí)間。產(chǎn)量上不去，老板定拿你我試問。”
“是！”巨人說：“‘口是禍之門，舌是殺身刀。閉口深藏舌，安身處處牢?！揖透??！?br/>
時(shí)間緊催，巨人加快了速度。兩只手輪流抓起卡車，左手翻過右手翻，礦石源源不斷流入高爐。中年人夸講說：“高大個(gè)干得好，爐老大一定滿意?！?br/>
“高爐滿意，我可不滿意?！笨ㄜ囌f：“為了趕時(shí)間，高大個(gè)出手重，抓得狠，弄得我遍體麟傷，皮破毛脫?！?br/>
巨人說：“差三兩車就要完成，我出手輕些就是?！?br/>
宇童小聲與巨人說：“高爐、汽車全會(huì)說話，真新鮮?！?br/>
巨人細(xì)語說：“它們?nèi)菣C(jī)器人?！?br/>
一輛氣車看了巨人一眼，不滿的說：“自己一身白毛尾，說人是妖怪?！?br/>
今rì，巨人露了臉面，受到別人夸講，有些得意忘形。最后，本來高爐內(nèi)，只缺少一車礦石，巨人兩手抓起兩卡車。高爐一見，嚇得大聲嚷道：“一車。我只要一車礦石。兩車會(huì)把我的肚皮脹破。”
巨人說：“好。放下一車?！?br/>
“輕著點(diǎn)，再輕點(diǎn)?！笨ㄜ囌f：“我是重車，放孟了會(huì)弄得我七零八落?！?br/>
巨人上顧高爐加料，下顧放下重卡車。卻忘記了頭頂上的宇童。一仰臉，宇童“咦！咦！”咦著，從巨人頭頂?shù)粝聛?。嚇的中年人在地上蹦著喊：“不好了！不好了！宇童掉下來了！?br/>
巨人一時(shí)驚慌失措。兩只手中的卡車，哎求說：“高大個(gè)，千萬不能松手。你一松手，輕者，我體無完膚。重了，就要落個(gè)粉身碎骨?！?br/>
兩只手抽不出，巨人著急。恨自己沒有多長(zhǎng)幾只手。眼看宇童就要落地，命懸一線。中年人忙伸開雙臂去接，突然，空中有話說：“大家不必著慌，我來救客人。”
聲音還在耳邊迴響，宇童已被救下，放到地上。中年人見救宇童的，是雙翅鳥人。感謝說：“多謝！多謝！你幫了我們大忙。人命關(guān)天，不然，就要出……?！?br/>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兵B人說：“客人在這里出了事，主人重責(zé)你們，也饒不了我。這就叫，‘連帶責(zé)任?！闭f完又向巨人說：“高大個(gè)是，‘自背幾合米，笑人不滿升?！耐鯏[卦攤——算人不算己?！中?。看，出了事。這叫，‘露多大的臉，丟多大的人?！?br/>
巨人檢討說：“我有點(diǎn)自高自大。心高氣傲，獨(dú)斷獨(dú)行?！?br/>
鳥人說：“一看，我就一目了然。你呆頭呆腦，像個(gè)呆頭鵝。我看在眼里，躲暗處就是不說。單……?！?br/>
中年人搶著說：“單等著時(shí)機(jī)，取笑別人。惡言惡語，胸藏禍心?！?br/>
鳥人說：“‘吵架沒好言，打架沒好拳?！页隹谘灾兀瑳]有惡意。是敲一敲高大個(gè)的腦瓜，讓他以后做事像，‘計(jì)算機(jī)——心內(nèi)有數(shù)?！?br/>
“好險(xiǎn)！”宇童說：“真?zhèn)€是，‘路逢盡處還開徑，水到窮時(shí)再發(fā)源?！诘┫Α！闭f完，停了停又說：“真?zhèn)€是，‘死中得活因?yàn)?zāi)退，絕處逢生遇救來。’”
鳥人說：“看我剛才，來勢(shì)兇猛，如陣颶風(fēng)?！嫡鄣鬲z門前樹，刮起酆都頂上塵。’”
中年人面對(duì)巨人說：“做人不能，‘背上背把量天尺，只量別人不量己?！獙W(xué)會(huì)，‘照鏡子——看自己?！坏?，‘駱駝和羊——各有所長(zhǎng)?！?br/>
宇童被救，大家都松了口氣。巨人干完工作，對(duì)宇童道歉說：“這次，你從我頭頂上掉下來，全怪我粗心大意。讓你受驚害怕，差一點(diǎn)送了命。”
宇童說：“不能全怪你，也怪我自己，做事不細(xì)心。沒有抱緊你的頭發(fā)，才造成這樣的后果?！?br/>
“萬幸。”中年人說：“有驚無險(xiǎn)，我們大家躲過一次災(zāi)難。玩的還算愉快。天已不早，我送客人去個(gè)休息地方?！?br/>
宇童說：“謝！謝！高大個(gè)，謝!謝！大家?！?br/>
巨人說：“我建議，有時(shí)間，你去看一看，牙硬手硬的金鋼人。他干的活兒，可叫天下一絕?！?br/>
宇童說：“手硬嘴硬，千萬可別心硬。要是心再硬，可就是，‘魚rì頭上——魯?！?br/>
中年人說：“金剛?cè)?，干活有個(gè)剛勁，xìng格有個(gè)韌勁。心卻軟如棉，溫似二月chūn?！?br/>
宇童說：“有了閑空，我一定去?！闭f完，想了想又說：“我來到你們這里，如同，‘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荒：冢裁床恢??！?br/>
中年人說：“想出游，找我作向?qū)??！?br/>
告別冶煉車間，兩人漫步走在路上。中年人向遠(yuǎn)方，灑了一眼問：“去不去看金剛?cè)?？”宇童拿不定主意，沒有答話。中年人又說：“看不看，無所謂。不說是千篇一律，也是改改變變。一句話——它們都是機(jī)器人?！?br/>
宇童說：“今rì多虧有您配我，不然，人生地不熟，別說逛工廠，看高大個(gè)表演，就是廁所，我也難找到。謝謝您?！?br/>
中年人說：“這些全是我家主人的安排。不用謝我?！?br/>
宇童看了天說：“我要回家了?！?br/>
中年人說：“主人沒有說，讓你回去。我房里有‘對(duì)話熒屏’，可以與家中通個(gè)話，看家里人怎個(gè)說法。”
宇童想了想說：“也好，免得家里人掛念?！?br/>
中年人說：“在這個(gè)家庭的管轄內(nèi)，方圓百十里，打開熒屏一看，一一在目?！?br/>
中年人帶領(lǐng)宇童走進(jìn)房間，手在熒屏下按了幾下，不多一時(shí)，宇燕媽媽出現(xiàn)在熒屏里。宇童沒有來得及開口，宇燕媽媽說道：“宇童，宇航私自出走的事，我們?nèi)叶贾懒?。不要放在心上，我想，他一定?huì)回來。你和宇生、宇燕走散了?，F(xiàn)在，宇生、宇燕在一起。剛才，他們想去找你。你在參觀煉鐵廠，也是天sè已晚，沒有讓他們?nèi)ァ?br/>
你所在的附近，有澡堂，有吃有睡的地方。不想回來，就在那里吃住。想回來，我去車接你?！?br/>
宇童說：“伯母，我想去浴池洗個(gè)澡?！?br/>
宇燕媽媽說：“孩子，你想玩盡情玩，處處有人關(guān)照。你離開親人和可愛的故鄉(xiāng)，就是為了學(xué)些東西。多走多看多學(xué)，定有好處?！?br/>
宇童說：“謝！謝！伯母。我要是回去，去話連系。”
宇燕媽媽怕宇童心有顧慮，沒有把機(jī)器人的事，告訴宇童。宇童只知道這個(gè)星球上，人類科學(xué)發(fā)達(dá)。剛接觸時(shí)，以為見到的是真人，經(jīng)別的機(jī)器人一講，才恍然大悟。“哦！它是機(jī)器人。怪不得人說，‘林子大了，什么樣的鳥都有。’宇生家的‘宇宙飛船’，飛行速度快。宇航星球上的菌類，研究先進(jìn)。宇燕這個(gè)星球上，又來了個(gè)機(jī)器人世界。搞的人暈頭轉(zhuǎn)向。”
宇童深浸在回憶中。從壁上傳來報(bào)時(shí)的響聲。中年人說：“月催西陽下山去，繁星弄目招人眠?！！?br/>
“哈！哈！”宇童沒有等對(duì)方把話說完，笑著說：“對(duì)不起，勞您陪伴我多半天，誤你的事了。我就走。常說，‘客走主家安。”
宇童說著出門就走。中年人說：“主人讓我送你。不然，你不但找不到要去的地方，還會(huì)迷失方向?！?br/>
宇童說：“謝！謝！”
中年人在前，宇童在后。出了屋門，走過一段林間小道，來到一個(gè)四方小院門前。兩扇門緊閉。中年人沒有喊門，“吱！”的一聲，兩扇門自動(dòng)打開了。一個(gè)十五、六歲的姑娘，笑容滿面走出來。中年人說：“絮玉，我就把客人交給你了?！?br/>
姑娘說：“一定盡職盡責(zé)，照顧客人休息?！?br/>
宇童想：“人說四好聽，‘弦子哼，蜜蜂嗡。撕綾羅，打茶盅。’讓我說，四好聽，沒有小姑娘的話好聽?！?br/>
中年人晃了晃手，告別離去。宇童望著中年人，越走越遠(yuǎn)的背影說：“謝！謝！你人好心好，對(duì)人好。無微不至。”
姑娘崔著說：“進(jìn)去。它們?nèi)恰畽C(jī)器人’。仨字，‘死心眼?！?br/>
宇童暗暗想：“又是一個(gè)機(jī)器人。他說他是機(jī)器人，他又說他是機(jī)器人。讓我看，都是真正的人，沒有一個(gè)像機(jī)器人?！?br/>
宇童隨姑娘身后，進(jìn)院門舉目看去，八間主房座北朝南，八間東西屋，略低于主房。院zhōngyāng一小水池，不大不小。十幾株荷葉綠綠如傘。三、五朵碗口大的蓮花，紅、白、黃、藍(lán)，爭(zhēng)輝奪艷。
水從小小假石山半腰流下，發(fā)出“叮咚！叮咚!叮叮咚！咚咚叮！”音樂般的響聲。群群金魚游來游去。紅紅身軀，便便大腹，圓圓小口，大大眼睛。一邊晃動(dòng)三叉尾巴，一邊吐出串串氣。宇童正看得目熱，泉噴如細(xì)雨，伴著晚霞灑小池。水珠在荷葉上，左，右滾動(dòng)幾下后，蹦蹦跳跳落到水面，畫出許許多多圓圈兒。
宇童看得來了興趣，隨口說道：“無云小塘漫灑雨，荷葉搖搖跳珍珠。仙女不愛瑤池美，來到此處炫彩衣?！?br/>
“‘前人植樹，后人乘涼?！跤裾f：“我們現(xiàn)在享受的，是前人的福?！?br/>
宇童說：“這叫rì積月累。”
絮玉說：“看模樣，小客人是個(gè)讀書人。滿腹佳句，出口成章?！?br/>
“讀書是我的愛好?！庇钔f：“常說，‘有情歲月增中減，無味讀書苦酸甜?！?br/>
“‘久醫(yī)生奇法，久讀筆生輝?！毙跤裾f：“我一看，就知小客人讀過不少的書?！?br/>
“你呢？”宇童問。
絮玉說：“我沒讀過書?！?br/>
宇童說：“看你做事大大方方。說話，如‘掉了毛的刷子——有板有眼。’不像一字不識(shí)的人。”
“小客人，這就是天才。‘無波古井水，有節(jié)秋竹竿?！毙跤裾f著問道：“小院美嗎？”
“美！靜！”宇童說：“這個(gè)小院內(nèi)太美了，天上不見玉兔，三足鳥，院中不見燈一盞，卻一片輝煌如白天?！?br/>
絮玉瑤了搖頭說：“客人可能是天外而來？什么玉兔、三足鳥，我一個(gè)也不懂?！?br/>
“說對(duì)了?！庇钔f：“你真聰明，我是從，太陽系地球上來到這里。我們的祖先，說太陽是三只足的神鳥，月亮里有玉兔。后人，常用三足鳥代表太陽，玉兔代表月亮。”
“?。 毙跤裾f：“想象豐富。我明白了，三足鳥和玉兔，是你們民族傳說中的‘典故’。對(duì)不對(duì)？小客人。”
宇童說：“你說的對(duì)是對(duì)。不該聲聲喊我小客人?？茨樱愦?，大不過我三歲。我小，小不過你兩冬?！?br/>
“你今年幾何？”絮玉問。
宇童說：“一十四歲有零?！?br/>
“哈！哈！”絮玉笑著說：“說你小，你就小?！闭f著問到?！澳阒牢矣卸啻髥?？”
宇童眼望著對(duì)方說：“最多一十六歲。大我一歲多三、五個(gè)月?！毙跤裾f：“你說的不對(duì)。今年，我整整一百六十歲。零數(shù)比你還大四十五歲。”
宇童說：“我不信。”
絮玉面向西房喊到：“歡歡妹妹你過來，客人不信我的話。你作證。”
“好！我就來?！彪S著應(yīng)聲，從屋門里走出一個(gè)女孩。個(gè)高五尺六、七，蜂腰，發(fā)黑如墨?；ㄈ莸拿嫔希锊Z眉。老遠(yuǎn)就張開櫻桃小口，笑喜喜問：“絮玉姐姐，什么事兒要我作證？”
絮玉手指著宇童說：“我說，今年我已經(jīng)一百六十歲。他不信?！?br/>
歡歡說：“絮玉姐姐說的是真言。我今年一百四十五歲，姐姐比我大一十五歲?！?br/>
宇童兩眼盯著歡歡，誰的話也無聽見。如木刻石雕，一言不發(fā)。歡歡害羞的低下頭說：“絮玉姐姐是，花中王，仙中仙。客人不看姐姐，倒看起我來了。”
絮玉笑著說：“小客人不愛漂亮，愛天真爛漫?！毙跤褚娪钔谎哉Z，用手輕輕推著問：“你說，是不是？”
歡歡兩手捂著臉，快步朝房門跑去。宇童被絮玉一推，清醒過來。沒有聽清絮玉說的話，只是滿口應(yīng)付說：“是！是！”
絮玉向著歡歡的房子，笑著高聲說：“妹妹你伸長(zhǎng)耳朵聽著，小客人愛你不愛我?！??！?br/>
“不！不！”宇童說：“我喜她，也喜歡你?！?br/>
絮玉說：“我和歡歡妹妹，客人只能選擇一個(gè)。不然，再來了客人無人照管?！畯?qiáng)扭的瓜不甜?！鸨赜泄?，心必有思?！瘎e免強(qiáng)，拿定主意?！?br/>
“鳥兒三顧而后飛，人要三思而后行?！庇钔f：“待我想想?！?br/>
絮玉說：“‘丁是丁，卯是卯?！覀冞@里規(guī)距，‘出口的話，潑出的水——收不回?！?br/>
宇童沉思一會(huì)，手指著說：“就選她?！?br/>
絮玉說：“這就對(duì)了。歡歡妹妹減去一百四六十年，與你的年齡，大小差不多?！毙跤裾f著喊道：“妹妹，小客人選中了你。”
歡歡在屋里說：“讓客人進(jìn)來，我準(zhǔn)備好了?！?br/>
絮玉囑咐說：“妹妹，‘莫學(xué)燈籠千只眼，要學(xué)蠟燭一條心。”
歡歡爽快的說：“請(qǐng)姐姐放心。與客人，‘同舟共濟(jì)，始終如一?！?br/>
宇童望著房子門不敢進(jìn)。心想：“我一個(gè)男孩子，怎能進(jìn)入女孩房間?！?br/>
站立在那里一動(dòng)不動(dòng)。絮玉朝宇童笑了笑說：“小小年紀(jì)害的什么羞。走！我送你去。”說著拉起宇童的手，來到屋門向里一推說：“進(jìn)去！”
宇童怕去錯(cuò)地方，開始心中猛一涼。見房中有個(gè)四方池子，池里水兒清清，蒸氣如同游絲，從水面裊裊升起。一個(gè)晾床，一頭高一頭低，半躺半臥?！芭?！”原來是澡堂。放寬了胸懷。問到：“收費(fèi)不收？”
“收。”歡歡笑著說：“你有嗎？”
“收多少？”宇童問。
歡歡說：“出家人不愛財(cái)——越多越好?！?br/>
“沒關(guān)系?！庇钔f：“我妹妹的家，就住在附近。紅門大院，土地百頃，工廠多處，家產(chǎn)億貫。收費(fèi)多少開個(gè)收據(jù)，去個(gè)電話送來便是?！?br/>
“不收費(fèi)?！睔g歡笑著說：“開個(gè)玩笑?！闭f著催到：“有人怕熱，有人怕涼。你用手摸一摸，要熱要涼我再調(diào)?！?br/>
宇童伸手摸著池中水說：“不熱不涼正好。”
歡歡說：“正好你下水洗。”宇童說：“你在此，我怎好意思脫下衣服？”
歡歡向宇童笑了笑說：“你們外星人臉皮真薄，就像第二雞蛋皮。好！好1我出去?！?br/>
歡歡出門離去，宇童脫下衣服。把一只腳伸進(jìn)水里，感到有些熱，把腳縮了回來，不敢再下水去。時(shí)間一長(zhǎng)，覺得身上有點(diǎn)涼。伸手拉來上衣披在身上。
歡歡在院里走了兩三圈，以為宇童已下進(jìn)水里。沒有打招呼，闊步入門。
宇童蹲在水池邊，兩眼望著水盼涼。忽然，背后有聲響，扭頭見是歡歡，“撲通！”急忙跳入水里。樂得歡歡拍手大笑著說：“你們外星人真怪，喜歡穿著衣服下水洗澡?！?br/>
一句話，只說得宇童臉紅似火燒，一言不發(fā)。歡歡又說：“沒想到，一個(gè)男子大漢，忸忸怩怩，秀秀氣氣，像個(gè)大姑娘?！?br/>
宇童嘟囔著說：“我們星球上的人，怎能與你們星球上的人相比。你們的臉比城墻還厚，三槍五炮打不透。”
歡歡問：“要不要我給你搓背？”
宇童說：“不要!”
歡歡又問：“要不要我給你洗頭？”
宇童說：“不要!一切都不要!”
歡歡說：“你不用我，我就出去了。有事按它叫我?！睔g歡說完，用手指，點(diǎn)了點(diǎn)墻壁上的按鈕，出了屋門。
歡歡在院里逗了一圈，覺得無事做，就進(jìn)了絮玉房間。絮玉問：“客人呢？”
“在洗澡?！睔g歡說：“客人不讓在跟前，我只好出來?！?br/>
絮玉說：“這個(gè)外星客人有意思，自己明明是個(gè)小孩，不讓人叫他小孩?！?br/>
歡歡說：“這不能怪外星人，怪只怪我們的主人。為什么，一百六十歲的你、我，看起來像十六、七的小姑娘。”
絮玉說：“可能是，因?yàn)楣ぷ鱴ìng子的原故。弄個(gè)白發(fā)蒼蒼的老太婆，來當(dāng)招待員，讓人一見就反感?！?br/>
“是的?！睔g歡說：“不管年老年少的人，都?xì)g喜年輕。像蝴蝶、蜜蜂，喜歡chūn暖花開二月天?！?br/>
宇童沒有來得及，脫去上衣，跳入水里。歡歡走出門后，脫下上衣，擰去水分，展開，晾在水池旁的管道架上。初下水時(shí)，水的溫度雖說略高，但，還能堅(jiān)持。時(shí)間一長(zhǎng)，水溫不停下降，宇童冷得受不了。想穿上衣服。出水用手摸摸，衣服又濕又涼。想調(diào)高水溫，看看壁上的一個(gè)個(gè)按鈕，不知按哪個(gè)才是?！鞍?！真是‘隔行如隔山’?！遍L(zhǎng)嘆了一聲，又回到水里。
歡歡與絮玉正在講話，忽然，想到池中的水溫沒有固定，拔腿就跑。絮玉以為出了事，喊著問到：“妹妹出了什么事？匆匆而去?！?br/>
歡歡邊跑邊說：“水的溫度沒有固定，怕客人，現(xiàn)在身子骨冷了，如同，‘篩糠——哆里哆嗦?！?br/>
絮玉說：“妹妹真是，‘南山野人——毛手毛腳?！P(guān)老爺走麥城——粗心大意?！?br/>
歡歡快步進(jìn)到房里，見宇童冷得縮下身子，又可笑又心疼。邊調(diào)著水溫，邊埋怨說：“不是給你講過了嗎，有事按電鈕喊我。瞧！你就當(dāng)上團(tuán)長(zhǎng)了，也不喊人一聲。真?zhèn)€金言玉口?！?br/>
宇童冷得發(fā)抖，沒有答言。心里想：“你歡歡是，‘chūn秋時(shí)期的貴族——自己死了，拉人陪葬?！?br/>
歡歡見宇童不言語，又埋怨說：“人不能事事屈己求全，要按體裁衣，該怎么辦就怎么辦。譬如，今天你洗澡。水涼就出水穿上衣服，不要像，‘根雕——木頭人。’傻呼呼的，不知……?！?br/>
“‘八哥鳥沒有眼睛——瞎說話?！庇钔鄱⒅涝诠芗苌系囊律颜f：“衣服濕涼，怎個(gè)穿法？”
“哦！”歡歡，手拍著自己的腦袋瓜，說：“怪我，怪我，全怪我。粗枝大葉，往往搞錯(cuò)。怎么把你的濕衣服給忘了。”說著，伸手拿了宇童的衣服，走出了屋門。
西月落地，銀河星稀。東溟伸出鯉魚尾，金雞遠(yuǎn)啼。宇童在溫暖水中，一等再等不見歡歡身影，心里好似，‘兩只貓打架——亂抓一團(tuán)?！?br/>
開始。宇童想：“歡歡把衣拿去，要不多久，把衣服弄干后，就會(huì)把衣服送回來?！钡妊降?，一小時(shí)，倆小時(shí)，仨小時(shí)過去了，歡歡沒有回來。又認(rèn)為歡歡在捉弄自己。不打招呼，突然走進(jìn)門來，讓他穿著衣服，連滾帶爬跳進(jìn)水里。有意把池里的水弄涼，冷得人牙打牙。這，抱著衣服出門?！w老送燈臺(tái)——一去不復(fù)返?！?br/>
昔人說得好，‘馬渴常望長(zhǎng)江水，人到難時(shí)思親朋。’這時(shí)，宇燕妹妹要是在此，該有多好。與歡歡都是女孩子，語言通，說話也方便?！?br/>
想著眼望門外嘆了一聲：“哎！宇燕不在，宇航在也行呀。歡歡天真。宇航活潑。歡歡聰明。宇航伶俐?！鍍蓳Q半斤——一模一樣?！f說笑笑，定能解圍于我?！?br/>
宇童亂想一通過后，覺得目前的事，‘解鈴還須系鈴人?！鏊┥涎澴雍托m，雙手抱胸出了屋門。黎明的天地，特別的冷。風(fēng)踏著寒露跑來，如針刺在身上，穿過皮肉骨疼到心里。
宇童接連打了兩個(gè)寒栗，后退兩步回到屋門里。眼望著寧靜的小院，左右為難。埋怨夜晚的天太冷。埋怨自己，不該來這里洗澡。正心無主張，隔壁房里傳來，“絮玉姐！絮玉姐！”低微呼喚聲。
開始宇童顧慮萬千，猶猶豫豫，在門外趑趄不前。越聽聲音越細(xì)小，感到不對(duì)勁兒。“難道誰病了，怪不得歡歡她……?！庇钔胫胫?，破門而入。見歡歡平身躺在地上，臉紅似火，披著自己的上衣。
喊叫兩三聲不見回音，忙上前去扶。歡歡身上火辣辣的熱。抱起歡歡出門進(jìn)門，放在澡堂晾床上。正要從歡歡身上，取下自己的衣裳，絮玉慌里慌張進(jìn)了門。
宇童立刻面紅耳赤，手指著躺在床上的歡歡，張口結(jié)舌說：“她，她……她生了病。”
絮玉說：“歡歡妹妹的病，定于你有關(guān)?！?br/>
“沒有……沒有?！庇钔泼撜f：“我在池中洗澡，她在……。”
絮玉用手掂起，歡歡身上穿的衣服問：“這是誰的？”
宇童結(jié)結(jié)巴巴說：“我……，我的?！?br/>
“這就對(duì)了?！毙跤窨戳藭?huì)說：“‘螳螂擋車——不知量力?！w蛾撲火——自取滅亡?！闭f著面轉(zhuǎn)向宇童：“歡歡妹拼死拼活，給你暖濕衣，她就……?！?br/>
“我不信！”宇童說：“小小一件濕衣服，能讓人生病?！?br/>
“你們外星人不懂?！毙跤裾f：“歡歡不是生病，而是死了。這叫，‘小好生大好，微禍釀大禍?！?br/>
絮玉嘴里吐出了一個(gè)死字，宇童頭頂如炸響雷。又像一把鋼刀從天門劈到心腑。止不住的淚水，“唰！”的一下子落到地上。真是：‘一恨相見遲，又恨離別早。相處不知愛，分別劍剜心?！?br/>
宇童哭得如同淚人。絮玉取下歡歡身上的衣裳，讓宇童穿在身上說：“‘歲寒知松柏，患難見真情。’瞧！一個(gè)男子漢，大放悲聲?！闭f著報(bào)怨道：“沒聽人說，‘入山之前先探路，出海之前先測(cè)風(fēng)?！疀]有楊二郎的力，哪來的擔(dān)山勁?！蛔灾悦鳌！]蛤蟆趴在鏊子上——硬撐著?！@回可好，把命也搭上了?！?br/>
絮宇惋惜地說：“昨晚，您倆還是，‘酒不醉人人自醉，sè不迷人人自迷?！f死就死了，‘好似石沉東海底，猶如斷線紙風(fēng)箏?！闭f著嘆了聲，“哎！‘樵夫砍倒連枝樹，游人折斷并蒂蓮。’”
宇童悲痛的說：“‘是人要敬，是鬼要送?！瘹g歡姐姐為我喪命，我怎能不難過。”
絮玉說：“‘淚水常流情人面，切齒多對(duì)負(fù)心人?！浊鬅o家寶，難得一知音?！闭f著勸道：“客人心里，要是覺得有欠情，可放聲哭上幾聲?！?br/>
宇童說：“歡歡給人多是愛，今rì對(duì)我一百成?！缫V出衷腸事，鐵石人知也淚垂?！?br/>
“無德心常驚，有德心則安。”絮玉說：“歡歡妹妹為人做了好事，死如沉睡，滿面笑容，似夢(mèng)黃粱?！?br/>
宇童說：“歡歡姐姐，‘堯眉舜眼，禹背湯肩——如遠(yuǎn)古四皇帝和善。’為人雪中送炭。不語而去，‘任是泥人應(yīng)墜淚，縱教鐵漢也酸心?！闭f完又說：“我更不可背心棄義，讓她在yīn朝地府心寒，如同雪上加霜。”說著又抽涕起來。
絮玉勸道：“生死本是自然事，如同天yīn天又晴。孟姜哭得長(zhǎng)城倒，杞梁夫死永無生?！闭f著停了停，又說：“再說，‘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綒g歡蘇醒后，不知她心是涼還是熱。別死心踏地了。沒聽人說，‘夫妻百夜有何恩，見了新人忘舊人?！皞€(gè)個(gè)說恩深，死后人人yù扇墳?！?br/>
宇童說：“只有‘一rì夫妻百rì恩，百rì夫妻比海深。’那里有，‘見了新歡忘舊人？’誰要，‘見了新歡忘舊人，他自己本身不是人。’”說完又說：“做人只求自己正，不思他人直與歪。我愿于人百rìchūn，不求人酬一株花。”說著忽然大悟道：“嗨！我被你搞糊涂了。什么夫妻，什么新人與舊人？我和歡歡姐，只是一面之交，平水相逢?！?br/>
“癡心，癡漢，癡人說夢(mèng)?！毙跤裾f：“別裝傻了。東rì未升，還有些時(shí)間，你去寢室休息片刻?！?br/>
宇童悲痛說：“不管親不親，近不近，歡歡姐為我而死，要待到她入棺入土后，我再離去?！?br/>
“傻子?！毙跤裾f：“入什么的棺，入什么的土。對(duì)你說，從煉鐵廠到我們旅館，你所見到的人，它們?nèi)菣C(jī)器人?！?br/>
“啥？”宇童吃驚地?fù)u著頭。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