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季芝昌詫異的看著李元宏。

    李元宏揚(yáng)起頭，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說道：“我任晉商總號大掌柜的時候，曾經(jīng)聽常家三爺說過，咱們晉商在恰克圖做生意，賣給俄羅斯商人茶葉、絲綢、煙葉，買進(jìn)‘毛’皮，麝香，鹿茸等貨物，但是俄羅斯的貨物遠(yuǎn)遠(yuǎn)頂不完咱們的茶葉和絲綢，所以就得用白銀彌補(bǔ)貿(mào)易逆差，但是俄國的白銀大量外流早已引起沙皇的不滿，已經(jīng)下令不許超過額定數(shù)量的白銀流出，這樣一來，俄羅斯商人就無法大量購買我國的貨物了，錢賺的也少了許多。”

    “這與糧食又有什么關(guān)系？”季芝昌有點(diǎn)不明白。

    李元宏呵呵笑道：“俄羅斯商人想做生意，又不能用白銀，而他們的‘毛’皮等貨物也遠(yuǎn)遠(yuǎn)不夠換取茶葉絲綢，只好千方百計的尋找中國商人需要的其他貨物了，而俄羅斯別的缺，唯有小麥不缺。。。。。?！?br/>
    季芝昌一下明白了，打斷道：“從俄羅斯到山西，有上千里路，所謂‘千里不運(yùn)糧’，只怕到了山西也所剩無幾了，不劃算吧?！?br/>
    李元宏笑著搖了搖頭道：“我覺得劃算，從恰克圖到山西，不用馬匹改用駱駝，這就能省下一大筆銀子，而更重要的是，這生意是俄羅斯商人求咱們，不是咱們求他們，還可以狠狠的殺價，這又能省下一大筆?！?br/>
    季芝昌站起身來，來回踱著步子。心里琢磨著：這是與洋人打‘交’道啊，朝廷這兩年被洋人打怕了，躲洋人還躲不過來，自己反而主動招惹洋人，萬一出了差錯，事情就鬧大了，但是，山西今年太缺糧食了，一旦鬧起饑荒。后果不堪設(shè)想啊，能從北面‘弄’回糧食，哪怕幾萬石也是好的啊。

    關(guān)鍵是不能引起任何糾紛，更不能以官府地名義采辦這批糧食。但這件事又不能‘交’給商人來辦，容易走漏風(fēng)聲，那么，唯一的辦法就是。。。。

    季芝昌權(quán)衡利弊之后。把心一橫，忽然一轉(zhuǎn)身對李元宏說道：“如果讓你去辦這趟差，你有無把握？”

    “我？”李元宏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睛瞪的老大。

    恰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咳嗽聲，不用問，是莊師爺在發(fā)信號了。李元宏當(dāng)然記起莊師爺說過的話。趕緊一捂肚子面‘露’痛苦狀。呻‘吟’道：“撫臺。。。大人，卑職肚子陣陣絞痛。是上午吃了不干凈的東西，哎喲，卑職想回去看一下大夫！”

    季芝昌就納悶了，剛說到關(guān)鍵地方，這個李青天怎么就來這么一出，微微一皺眉頭，擺了擺手道：“你先回去考慮一下吧，今日我倆說的話，且不可外傳?！?br/>
    “是！”李元宏捂著肚子一溜小跑就出去了。

    ～～～

    回到客棧，眾人都詢問李元宏和巡撫談了什么，有沒有為難他，當(dāng)知道實情后，都長長出了口氣，這時莊師爺也回來了，還沒喘口氣就被李元宏一把拉過去問道：“給我老實‘交’代，你是怎么‘混’進(jìn)巡撫衙‘門’的？”

    莊師爺狡詐的眨了眨眼睛，嘿嘿一笑道：“這叫凡事留一線，日后好想見，你記得當(dāng)初王兆琛叫你協(xié)理河工時，巡撫衙‘門’地那個特能侃的師爺吧？”

    “當(dāng)然記得了，每天拉著我神侃，一侃就幾個時辰，差點(diǎn)把我侃瘋了！”李元宏想想就后怕。

    莊師爺笑道：“王兆琛死后，他這個師爺當(dāng)不成了，我看在是老鄉(xiāng)份上，給了他一點(diǎn)銀子，讓他有盤纏回浙江，哪知道這家伙不但沒走，還攀上了新任巡撫，巡撫大人讓他在衙‘門’里做一些閑散事，我這次讓他把我?guī)нM(jìn)去，冒充一下‘花’匠，他敢不照辦？”

    原來如此，這個莊師爺不但是個鬼難纏，還是個見縫‘插’針的角‘色’，李元宏哈哈一笑，緊接著問道：“剛才季大人和我說的好好地，你干嘛咳嗽叫我出來呢？莫非有什么不妥？”

    “當(dāng)然不妥了，你不想想，他話里的意思是什么？是想讓你去和俄羅斯人打‘交’道啊，其實這‘交’道也好打，無非是買一些糧食而已，但你的身份是曲沃知縣啊。本來俄羅斯人就對北方虎視眈眈的，一直尋機(jī)找事，你身為官府中人，一旦出了紕漏，那可就惹了大禍了，他季芝昌不敢冒這個險，卻想讓你做

    ，嘿嘿，盤算打地夠‘精’的。”

    莊師爺拍著李元宏的肩膀，鄭重其事道：“所以，他若是讓你去，你死活不能答應(yīng)！”

    李元宏畢竟雖然沒有確定自己該怎么做，但心里隱隱覺得季芝昌是對的，一撥拉腦袋道：“季大人也是為了山西百姓好啊，儲存些糧食，萬一鬧起饑荒，也不至于餓死人哪！”

    一看李元宏是這種態(tài)度，莊師爺冷汗又冒出來了，萬一這頭犟驢又開始冒傻氣，豈不糟糕，看來只能哄哄他了。

    想到這里，莊師爺眼珠一轉(zhuǎn)道：“這樣吧，萬一他非要讓你去，你就寫信讓常三爺幫你代買糧食，豈不是不用你出面了嘛！”

    李元宏一想也是，這倒是個辦法，畢竟曲沃地卷煙場才剛剛開張，自己現(xiàn)在離開確實不合事宜，就這么辦了。

    ～～～

    接下來的幾日，汪百正去臨汾上任了，汪同生也跟去幫些忙，李元宏送別他們后，就開始忙活卷煙的事情了。

    莊師爺先去了吳掌柜地茶貨店，想了解一下商賈們對卷煙地反映，哪知吳掌柜一看見他們來了，立刻喜形于‘色’道：“莊兄，恭喜發(fā)財啊，這次您真地要發(fā)財了，怎么謝我??！”

    莊師爺知道肯定是卷煙的事情，急忙問道：“是不是商賈們都很中意繡香卷煙哪？”

    “何止喜歡哪，您看看！”吳掌柜從袖筒里掏出一卷白紙鋪在桌子上，笑微微地看著莊師爺?shù)谋砬椤?br/>
    李元宏和莊師爺探頭一看，卻見白紙上寫的是訂貨契約，寫明了有多少卷煙就要多少，署名是大盛魁太原分莊掌柜薄世尚。

    這個大盛魁可是大名鼎鼎的山西商號了，雖然李元宏沒和大盛魁打過‘交’道，但也知道，其財力之盛，就是把常家、喬家、曹家合起來也不一定比得過大盛魁。

    但這個大盛魁與其他山西商號又不相同，它既不歸屬于東家，又不歸屬于掌柜，它賺的錢，大部分是分配給為商號出力的人，無論他是東家、還是各個掌柜，甚至一般的伙計。

    大盛魁就像一個有生命的肌體，有它自己得意志，上到大掌柜，下到伙計，無論是誰，只要違背它的意志，都將被清除出去，而所謂的財東，也只能按期分一小份紅利，沒有對商號指手畫腳的權(quán)利。

    對了，如果非要形容一下，它更像現(xiàn)代的軍隊——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由于這種超前的機(jī)制，大盛魁有著無與倫比的優(yōu)勢，在生意場上比其他商號反應(yīng)更快，在人才儲備和培養(yǎng)方面更開明，更完善，因為進(jìn)入大盛魁的每一個伙計，都是按照未來的大掌柜的標(biāo)準(zhǔn)培養(yǎng)的，所以它這個巨人，不僅體格龐大，就連每一只腳趾都非常靈活。

    李元宏一想到將要和大盛魁合作，那高興勁就甭提了，若不是掩飾身份，他早蹦起來了。

    吳掌柜見莊師爺二人一臉的喜氣，反倒扳起臉說道：“能和大盛魁做生意，自然是好，但你們應(yīng)該知道，大盛魁對相與是很挑剔的，必須是極有誠信的才能和他們合作，否則你們的卷煙再好也沒用，薄掌柜見是我推薦的，才爽快留下契約，這樣吧，我現(xiàn)在就去請薄掌柜來，你們當(dāng)面談?wù)?，雙方也都放心?！?br/>
    這個吳掌柜倒是個實誠人，按理他若是不牽線搭橋，自己做中間商，一轉(zhuǎn)手也能分一份利，而他現(xiàn)在卻主動讓買賣雙方見面，就連一向臉皮極厚的莊師爺，都覺得上次忽悠他有些說不過去了。

    吳掌柜出去了半個時辰，帶著一個中年人走進(jìn)店里，看來這個人就是大盛魁太原分莊掌柜薄世尚了。

    都說大盛魁不虧待掌柜，由薄世尚這一身考究的衣著就看出來了，簡直比大商號的財東還氣派一些。

    莊師爺知道大盛魁最講究誠信，一旦被他發(fā)現(xiàn)自己欺騙于他，生意肯定做不下去了，這一次，自己是被考察的對象。

    就在莊師爺絞盡腦汁的琢磨如何把謊話圓起來的時候，那薄世尚卻盯著李元宏看了半天，忽然說道：“有您在這里，我還有什么不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