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中平六年四月十三日,皇子辯即位,是為漢少帝,時年十四歲。少帝辯尊母親何皇后為皇太后,由于少帝年少,何太后臨朝稱制。宣布大赦天下,改元為光熹。封皇弟協(xié)為渤海王,時年九歲。
劉辯與何進,已然成了這場游戲的最大贏家,然而誰也沒想到的是,登基大典后,劉辯與何進,卻在建章宮中關(guān)上門大吵了一架。而這矛盾的源頭,卻與何太后有關(guān)。
“寡人信賴舅舅,讓舅舅擬定登基大典的封賞,目的是為了獎勵這次行動中的有功之臣??墒蔷司四??竟然讓母后臨朝,這究竟是什么意思?”
面對少年天子的質(zhì)問,何進卻泰然自若的坐在桌邊,不慌不忙的喝著杯中的茶:“登基大典上不是已經(jīng)宣讀過了嗎?陛下年幼,臣雖是陛下的舅舅,也要為大漢江山著想,因此才不得不做了這個主?!?br/>
“好,即便是為大漢江山著想,舅舅是朝廷的大將軍,這次助寡人登位也是功不可沒,寡人正盤算著給舅舅封侯??赡负蟊磺艚谖囱雽m中多年,對朝政根本是一竅不通,舅舅讓她臨朝,又豈是為大漢江山著想?”
“這一點陛下不用擔心,臣早就替陛下想好了?!?br/>
“哦?”劉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又化為了漠然,“不知舅舅有何高見?”
“高見不敢,臣身為朝廷的大將軍,擇沐皇恩,必定竭盡全力,為陛下分憂。太后是臣的親妹妹,她若有難處,臣也定當傾力輔佐?!?br/>
劉辯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突然間意識到,自己又面臨著新的危機。劉辯原以為成了皇帝,便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一展大志。不料卻發(fā)現(xiàn)自己又墮入了另一個深淵——外戚專權(quán)。想要自在,他還要另想辦法,而依如今的局勢,何進大軍在握,自己也不能當面違背他的意思。想到這里,劉辯漸漸開始冷靜下來,最終恢復了平靜:“舅舅說得不錯,方才是寡人不好,誤解了舅舅的良苦用心?!?br/>
何進得意的笑了笑。最終還是起身,朝著劉辯躬身一拜:“臣叩謝陛下隆恩,臣今后定當竭盡全力,為陛下做事?!?br/>
劉辯伸手將他扶起,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舅舅辛苦了,舅舅先回府,寡人還有些賞賜,隨后就到?!?br/>
“既然如此,臣便先行告退?!?br/>
劉辯轉(zhuǎn)頭,對身邊的太監(jiān)說:“你,替寡人送大將軍離開。記住,一定要送到宮門外,大將軍的馬車離去后,你才能回來?!?br/>
“奴才遵命?!?br/>
“臣多謝陛下隆恩?!边@一次謝恩,何進卻沒有再拜,而是昂首闊步的轉(zhuǎn)過身,離開了這里。
劉辯注視著他的背影,漸漸握起了雙拳。他還要等,等到羽翼豐滿之時,再一并削去何進一黨的勢力。為了這一天的到來,他必須選擇忍耐。
何進走后不久,一宮人推門而入,跪在地上:“啟稟陛下,渤海王求見。”
“是協(xié)兒,快讓他進來。”
“諾?!?br/>
自從那日在城樓之后,劉辯已有多日不曾見過劉協(xié)了。據(jù)說聽聞父皇的死訊,劉協(xié)在靈柩前守了兩天兩夜,人也消瘦了許多。畢竟還是個孩子,想到這里,劉辯心中不禁一陣嘆息。即便是親舅舅,也同樣謀算這權(quán)位,這宮中唯一能相信的,恐怕也只有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了。
劉協(xié)從不知道死亡意味著什么,就像他站在父皇的棺槨前,看著躺在棺槨里的人,卻以為父皇只是同平日一樣睡著了。劉協(xié)想,他只要再耐心的等等,父皇就一定會醒來,向平日里一樣,叫著自己的名字,伸出手撫摸著自己的頭。
可是這一次,劉協(xié)等了三日,父皇卻再也沒有醒來。八歲孩童的心中,第一次對死亡,有了不一樣的認識。
“三殿下,回去吧,你已經(jīng)在這兒守了一天一夜了。”嬤嬤的話在他耳邊想起,帶著些許焦急。然而劉協(xié)卻搖搖頭,臉上的淚水已漸漸干涸,只留下兩道淺淺的痕跡,“協(xié)兒還想要多陪陪父皇?!卑藲q的孩子,已經(jīng)意思到,靈帝的棺槨一旦下葬,就意味著二人的天人永別。
嬤嬤的臉上遍布著焦慮,然而她很清楚,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三殿下雖年幼,但骨子里卻有一股可怕的倔勁,一旦決定了什么,便很難再改變主意。
“嬤嬤,你先回去吧,協(xié)兒想一個人陪陪父皇?!?br/>
“那怎么可以,奴婢怎么能放心讓三殿下一個人呆在這里?”
“我沒事,嬤嬤若不回去,皇祖母會擔心的。”
嬤嬤眉頭微蹙,三殿下說得不錯,太后還等著自己回去,將三殿下的情況稟告給她。想到太后,嬤嬤臉上的憂愁又更深了一分,劉辯出乎意料的成為了這場宮變的贏家,那么太后今后的日子,也是可想而知。想到這里,嬤嬤忽然開口:“奴婢先回長樂宮,等稟告了太后之后,再回來看三殿下?!?br/>
劉協(xié)點點頭。嬤嬤離開,順帶關(guān)上了門,屋中頓時陷入了寂靜。
劉協(xié)跪在靈柩前,想起父皇慈愛的笑,淚水頓時又順著臉龐流了下來。漸漸的,他開始伏在地上,低聲啜泣。
屋中回蕩著他的哭聲,格外清晰。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在劉協(xié)耳邊響起:“你在做什么?”
劉協(xié)抬頭,卻剛好撞上了一張臉。漆黑的眸子,如一汪靈動的泉,不染塵埃。眉心有一旦朱紅,細膩如淚。劉協(xié)在宮中多年,見過的容貌出眾的宮女也不在少數(shù),卻也從未見過這樣女子,四周的空氣,也仿佛在她的美麗的震撼下凝固。劉協(xié)屏住呼吸,一時間愣在那里。
女子抬起頭,從他臉上摸下一滴淚水,放在眼前:“這就是,眼淚嗎?”
劉協(xié)回過神來,脫口而出:“你是誰?”
“我是誰?”女子注視著他,忽然間笑了起來,“這是你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br/>
劉協(xié)愣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伏嘉,是你嗎?可是,你不是......”
女子點點頭,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我記得你說,我應該有自己的樣子。我想了很久,終于成了這樣?!狈谓嚯x的注視他,眨眨眼,“不好看嗎?”
“好......好看......”劉協(xié)癡癡道,心跳忽然開始加快。他從未這么近距離的注視著一個女子,何況還是這樣好看的女子。即便是八歲的孩子,也不禁開始臉紅。
伏嘉卻全然不察,依舊開心的笑著:“我在玉中見你哭了很久,直到?jīng)]人的時候才敢出來。我聽鄒衍說過,人傷心的時候就會哭,可是,傷心究竟是什么呢?”
劉協(xié)頓覺詫異:“難道你從沒有過傷心的事嗎?”
伏嘉搖搖頭:“我活了幾百年,隨著這塊玉輾轉(zhuǎn)過很多主人,看過很多悲歡離合,但卻從來沒有過一絲感情。或許,我本來就是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又怎么會有感情呢?”伏嘉的話中帶著些許落寞,輕若無物的身子忽然飄了起來,落在了靈臺上。她伏在靈帝的棺槨旁,看著里面熟睡的男子,忽然伸出右手,用食指的指腹輕輕的觸碰著他的手臂,“一樣冷,和石頭一樣,這就是你傷心的理由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