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爸爸，爸爸，起來陪我玩兒?！毙√煊幽搪暷虤獾乩跗降氖謸u晃著。

    “弟弟，舅舅累了在睡覺，別去打擾他?！毙劾男∈郑骸敖憬闩隳阃婧貌缓?？”

    “不嘛，人家小朋友都有爸爸陪著玩兒，就我爸爸不陪我玩?！毙√煊舆€是固執(zhí)地拉著王平的手不愿意松開。

    “我回來了。韻姐，今天吃什么？”嫣兒急三火四地開門進屋，進門后第一件事兒就是走到王平的房間里打開音響，里面?zhèn)鞒鰜硪魂囙诹恋能姼琛?br/>
    “吃你愛吃的紅燒小排?！币嵍酥槐P排骨走了出來。

    “就知道吃！”安非魚系著圍裙從廚房里走出來：“今天該你按摩了??！”

    “我知道?！辨虄好撓铝送庖?，露出了里面精致的內(nèi)衣，把個窈窕的曲線暴露無疑。她走到王平的房間，熟練地給王平做起了按摩。

    “四媽，為什么每天都要給爸爸按摩?。俊毙√煊拥芍劬栨虄?。

    “爸爸是個大懶蟲，如果不給他按摩就不起床?！辨虄含F(xiàn)在的按摩技術(shù)絕對是第一流的，為了能夠掌握這項技術(shù)，她是專門請醫(yī)生教了她一個月。

    “我回來了?！狈块T再次被打開，謝真和何文詩走了進來。

    “小真，小晴誰帶著吶？”姚韻看見謝真空著手進來的，就問她的小女兒在哪兒。

    “小秀和耿嫂帶著，大姐你就放心吧！”謝真的小女兒叫石晴，現(xiàn)在已經(jīng)四個月了。

    “小詩，單位里忙不忙？”姚韻和安非魚熟練地擺好了杯碗碟筷，招呼大家來吃飯。

    “我們單位搞崗位競賽，我是主力，能不忙嘛！”何文詩放好了包，然后習慣性地走到了王平的房間里，觀察一下王平的情況已經(jīng)成了她們的第一要務。

    “還是沒有任何的反應?！辨虄嘿u力地按摩著，可床上的王平依然沒有一點的反應，但她依然堅持著按遍了全身。

    “那就先吃飯吧，然后我們再給他按一次?！焙挝脑娒呀?jīng)有些消瘦的王平的臉頰，心里頭那真不是個滋味。一年了，她們想盡了各種辦法，依然沒有喚醒沉睡的王平。

    “何姐姐你先去吧，我等一會兒再去?！辨虄阂呀?jīng)累出了一身的香汗，可還是沒有放棄。

    “那好吧?！焙挝脑娮叱隽朔块g，嘆了一口氣，來到了餐桌旁不說話也不吃飯，默默地在那垂淚。

    大家明顯都沒有心思吃飯，看著眼前那誘人的一桌子菜誰也沒有動筷子。這一年的時間里大家似乎形成了某種默契，姚韻的家仿佛成了這些女人的基地，每天至少保證有兩個人在這里為王平按摩、聽音樂，陪他聊天，盡管他什么也聽不見。安非魚也想明白了許多的事情，對于嫣兒和何文詩的到來已經(jīng)變得麻木了，意思好像是接受了某種事實。

    “這都一年了……”姚韻發(fā)出了一聲長嘆，小天佑慢慢地長大了，已經(jīng)開始叫每個人的名字和稱呼了?！职帧@個詞他是第一個學會的，可叫了這么長時間卻從來沒有得到過一絲的回應。

    “與其這樣的活著，還不如讓他……”安非魚被這種壓抑得心情都給憋炸了：“平是個驕傲到骨子里的人，他不想這樣在床上躺一輩子。如果實在不行，我就結(jié)束他的生命，然后我再陪他去?！闭f完發(fā)瘋一樣地沖進了王平的房間里。

    她這一句話不要緊，可把一桌子的人給嚇壞了，生怕她干出什么恐怖的事情來，連忙慌亂地跟了進去。

    “姐，媽和二媽、三媽和二姨她們趕不上什么去了？”飯桌上只剩下這小姐弟倆個，小天佑瞪著大眼睛問小愛。

    “去給舅舅送飯去了吧！”小愛也不清楚大人們?nèi)ジ墒裁慈チ?，她只是乖乖地陪著自己的小天佑坐在椅子上等大人們?br/>
    “嫣兒，你起來，我要殺了他?！卑卜囚~眼睛放著怒火，一下子把還在給王平按摩的嫣兒給拉了下來，雙手就掐向了王平的脖子。

    “你瘋了你？”嫣兒本來按摩得已經(jīng)沒什么力量了，但一看安非魚勢若發(fā)瘋地掐著王平的脖子，她身上忽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一下子把安非魚給拉了起來。安非魚也意識到剛才她在做什么了，抱著嫣兒一頓大哭。嫣兒也受到她的感染，也陪著她大哭了起來，聲音比安非魚還要大得多。這一下子可不要緊，就好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一樣，幾個女人一齊放聲大哭起來，而且聲音越來越響。人生的悲劇也莫過于此，即使是活生生的人朝夕相處卻不能花前月下、耳鬢廝磨，即使是心如鋼鐵的人也會被這悲涼的情緒所感動。

    躺在床上的王平那從來都沒有動過的右手忽然動了一下，動作是那么的輕微，可還是動了。隨著女人那哭聲越來越大，他的手指也慢慢地翹了起來。房間里的女人誰都正在處于悲傷狀態(tài)，誰也沒注意到這個細節(jié)。漸漸地，他的右手開始痙攣，如抽風式地顫動了起來。

    “停一下。老公……老公他手動了?！焙挝脑娡蝗惑@奇地發(fā)現(xiàn)了這一細節(jié)，驚訝得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睜到了最大。

    她的這一旬話，就好像是引爆了一枚原子彈一樣，把所有的人都給驚呆了，連忙紛紛止住了哭聲，一起趴到了王平的身邊，摒住了呼吸觀察著他細微的動作?？涩F(xiàn)實又讓她們大失所望，王平剛才那顫抖的手重新又回歸到了一動不動的狀態(tài)。

    “小詩，你是眼花了吧！”姚韻對這一點她可不懷疑，因為她多少次都感覺到王平的身體在動，可每次都是失望的。

    “不對，老公他真的動了，我沒騙你們?！边@回何文詩可真不干了，她剛開始時也不相信那是真的，可她仔細一看王平的手確實在動，她被置疑她不生氣，關(guān)鍵是沒人信她的話她可真生氣了。

    “小詩，別這樣，這只會讓我們更難受。”安非魚嘆了一口氣，拍了拍何文詩的肩膀。

    “不是的，老公他剛才真的在動?！焙挝脑娨桓耐諟亓嫉男宰?，有些暴怒起來：“你們?yōu)槭裁床恍盼业脑?。剛才大家都在哭，對了，大家趕緊哭，聲音越大越好。你們都忘了，老公最見不得我們女人哭的，大家點……”她的悲從心頭起，第一個又大哭起來。本來這幾位剛才就沒哭透，這會兒有人帶頭，哭聲立即就重新響了起來，而且大有蔓延之勢，連想起來看看大人們都在干什么嘛的小愛和小天佑也受到了感染，一起加入了大哭的大軍。一時間整個房間里是一片哭聲，聲音凄慘哀怨如黃鶯啼血，情動處淚如泉涌聲嘶力竭，那真是聞者愴然，見者嘆息。

    “別……別……”王平的嗓子里似乎有種東西卡住了，發(fā)出的聲音特別弱，被大家的哭聲所掩蓋。但他的眼皮卻是一陣陣的顫抖，終于慢慢地、慢慢地睜開了。

    立時，房間里所有的人都止住了哭聲，都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出一點的聲音，連掉到地上一根針都聽得清清楚楚。

    “別……哭……”聲音還是那么弱，但在眾人的耳朵里就好像炸雷一般。這回她們聽清楚了，這確實是從王平的嘴里發(fā)出來的聲音。而且她們也看到了王平的眼睛在動，那是真正的在動。她們現(xiàn)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怔在當場，似乎懷疑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視和幻聽。

    “渴……”王平笑了，但動作幅度并不大，嘴角只是輕輕地顫動著。但她們看清楚了，但迅速就又模糊了，因為眼淚再次充滿了她們的眼睛。哇地一聲，這次她們又集體大哭了起來，但這次哭聲和剛才有了質(zhì)的區(qū)別，剛才那是悲傷的哭，現(xiàn)在是幸福的哭。

    人真的很麻煩。這悲傷了人要哭，高興了也要哭。

    是悲者也哭，笑者也哭，然則何時樂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