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賽選在市內的體育場,離簡梨的住處不遠,坐7號線直達,到了地方她才發(fā)現(xiàn),de電子俱樂部的訓練館也在這兒。
周萱昕提前把臨時工作證給她了,簡梨順利打入內部,卻因為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休息室在哪兒,正巧遇上一群從洗手間出來的男生。
他們統(tǒng)一穿著隊服,背后印著名字,其中個子最高的那個男生id格外醒目:初秋。
顯然,對方也發(fā)現(xiàn)她,只冷淡地瞥一眼,轉頭要走。隨即聽見女生細弱的聲音傳來,“請問解說的休息室在哪兒?”
初秋旁邊胖乎乎的男生順手指了個方向,“直走,左邊?!?br/>
“謝謝?!?br/>
簡梨跟他們是反方向,她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了,腦袋里還在琢磨剛剛初秋的表情,他似乎……
很高冷。
周萱昕需要提前到解說臺跟搭檔對稿,簡梨百無聊賴,掏出數(shù)位板畫畫,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她還在托著下巴犯愁。
男主角的形象來源自初秋,但她卻并不了解他,總覺得他高高在上,如同飄渺的云,琢磨不透。
啊啊啊啊……
簡梨頹廢地抓抓頭發(fā),打算先把畫畫的事兒放一放。
房間里溫度低,簡梨琢磨一番取暖器,蹲在熱源前緩緩凍僵的手腳,覺得效果不佳,于是出門找工作人員討熱水喝。
墻上掛著液晶屏幕,正在轉播場內的賽事。王者榮耀每年都會舉辦一兩場表演賽,由kpl人氣比較高的選手跟明星組隊比賽,以此提升游戲熱度。
簡梨端著熱水返回休息室時,正巧看見鏡頭轉到初秋那兒,他跟當紅男明星站在一起,顏值絲毫不輸,可惜表情冷了些,顯得不近人情。
表演賽上的重點是明星,選手們的出場分量不高。
初秋又話少低調,除了bp環(huán)節(jié)的幾個鏡頭外便查無此人了。
簡梨看不太懂比賽,干脆又拿起數(shù)位板琢磨畫畫,她一旦全身心投入就很容易到忘我的境界,等再抽離的時候,賽后的采訪都已經結束了。
周萱昕推門進來,提著只精致的禮品袋,給她,“喏,看看有沒有你喜歡明星的簽名照。”
簡梨樂顛顛的去翻,毫不客氣的留了張男演員的海報。
數(shù)位板放在沙發(fā)上,屏幕亮著,周萱昕一眼看見她的畫,頗驚訝地說:“從初秋身上找的靈感?”
“嗯?!焙喞嫜郯桶偷模瑔枺骸霸趺礃??給點意見?!?br/>
“給意見談不上,畢竟我也不是專業(yè)的。只能說說我最直觀的感受。”
周萱昕抱著衣服到簾子后面換,怕她聽不清,于是揚聲道:“你的這位男主角還是很有少年感的,初秋呢,除了年齡還是少年,他的閱歷、心理、談吐,已經非常很老成了?!?br/>
周萱昕喊她進來幫忙解開禮服后面的系帶,繼續(xù)道:“今天我們在解說席上還聊,初秋前不久剛拿了年度最佳打野,但他本人聽到這個消息并沒有太大的反應。唉,也難怪……曾經到達過頂峰的人,絕對不會甘于平庸。他才十九歲,職業(yè)前路一片光明,不該止步于此?!?br/>
“那他怎么不離開?選個更適合自己的俱樂部。”
簡梨也是在網上查到的,每個俱樂部在賽季結束的時候都有轉會期。
周萱昕:“冬冠之后,de俱樂部本來已經將初秋掛牌了,因為高層看重他的高人氣和商業(yè)價值,故意將價格抬高到一千萬,導致其他戰(zhàn)隊遲遲不敢拍買,白白錯過了轉會期?!?br/>
這跟吸血又有什么區(qū)別。
簡梨擰眉,不屑。
她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周萱昕不想同她多說,轉而問:“一會兒要跟選手們吃飯,你也去吧。”
“我?”
簡梨擺擺手,“我又不認識他們,算了算了?!?br/>
周萱昕一把攬過她肩頭,“吃頓飯而已,怕什么。初秋也在,你正巧借著機會跟他說說話,或許能有新的創(chuàng)作點子呢?!?br/>
簡梨面露難色,最終還是扛不住周萱昕軟磨硬泡,答應了。
主辦方大氣的很,直接包了附近的五星級餐廳,金碧輝煌的裝潢,頂上吊著水晶燈,簡梨一不小心被流轉的光線閃了下眼睛,淚水應激似的涌上來,她趕緊低下頭緩緩。
旁邊過來個男生,同周萱昕搭話,看見她旁邊的簡梨,特別驚訝地說:“哎,這不是會場里問路的小姐姐嘛。”
“你們見過?”
周萱昕不可思議,得知來龍去脈后,隨即向他引薦簡梨。
男生一聽她是個漫畫家,更加興奮。
簡梨愣愣地看過去,“你好?!?br/>
“你好你好?!蹦猩鋸埖剡珠_嘴,“我是km戰(zhàn)隊的中單月半?!?br/>
月半?
胖。
簡梨上下掃了他一遍,沒忍住笑了。
她長了張小圓臉,不管做什么表情都很可愛,尤其當下葡萄大的杏仁眼淚汪汪的,顯得過分無辜。
瞧人一眼,欲說還休。
月半一個沒開葷的小男生,哪見過這幅景象,臉連著脖頸漲得通紅,害羞的視線亂飄,掌心不安地摩擦褲縫,他壓根沒聽見簡梨接下來說了什么,支支吾吾找了個借口,抓緊溜了。
簡梨不明所以。
周萱昕揉揉她的腦袋,“阿梨魅力不減當年,看把小弟弟迷的五迷三道那樣兒?!?br/>
簡梨:“……”
…
…
簡梨有點社交恐懼癥,尤其面對不認識的人,總下意識的往周萱昕身邊躲,幸虧除了剛開始有人過來跟周萱昕打招呼的時候看見她順便問一嘴,接著便沒人再注意到她。
簡梨努力縮減存在感,吃飯只敢夾面前的食物。
周萱昕時不時往她盤子里丟好吃的,簡梨基本沒抬過頭,默默把肚子填的飽飽的。
飯局到后半場,眾人吃得差不離,就著餐后水果聊天。
簡梨插不進話,兀自擺弄了會兒手機,視線偷摸打量在座的人,并沒有找到初秋,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問周萱昕,但也沒了繼續(xù)留下去的興趣,于是借口接電話出門溜達。
馬路對面有家奶茶店,簡梨進去借了個自動充電寶,點杯檸檬水,坐在窗邊的長桌前發(fā)呆。
不知不覺地,她閉上眼,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初秋的模樣。
他應該是什么形象呢?
消瘦高挑的身形,冷白皮,紅薄唇,臉上沒有笑意,不管面對什么情況永遠一副游刃有余的態(tài)度。
不對……
總覺得他這人沒有那么單薄。
簡梨猛的睜開眼,苦悶地嘬了口檸檬水,心想:果然還是不夠了解嗎。
店內的bgm換了一首又一首,檸檬水也見底。
周萱昕發(fā)消息問她在哪兒。
簡梨趕緊回復一句,起身準備離開。
衣角突然被扯住,那人是用了勁兒的,簡梨踉蹌一步,先看見白皙修長的指節(jié),再順著看向那雙手的主人。
少年鴨舌帽扣的很低,只露出鼻梁以下,長腿蹬在椅子邊緣,懶洋洋地提醒:“你的包……”
哦對。簡梨拍了下腦門,取下搭在椅背的挎包,沖他道謝。
少年輕哼了一聲作回應,拿起手機繼續(xù)剛剛沒打完的游戲。
簡梨盯著他側臉,總覺得熟悉,卻不敢認。
直到對方不耐煩的抬起帽檐,一雙丹鳳眼極富侵略性地盯住她,毫不客氣地問:“有事兒?”
與此同時,一血誕生。
少年的注意力再次回到游戲里,他發(fā)覺自己已經死了,煩躁地點開商店面板,又點開排行榜查看實時經濟,沒再搭理她。
簡梨慢半拍回答:“初秋……?”
“……”
初秋頭也不抬,“你認錯人了。”
簡梨癟嘴,心想這脾氣可真夠臭的,于是順著他的話說:“抱歉。”
然后推門離開。
等紅綠燈的時候,簡梨沒忍住扭頭瞧。
隔著玻璃窗,男生正靠著臺前打電話,不知道聊什么話題,反正他的臉色不太好,很快就掛斷了。
他從店里出來之后,往掌心哈了口熱氣,重新壓低帽檐,匆匆穿過人群進了小巷,馬上不見蹤影。
“看什么呢?”
周萱昕蹦跳著過來,見她盯著某處發(fā)呆,好奇地問。
“沒……”
簡梨晃晃腦袋,呼出口寒氣:“回家吧,好冷?!?br/>
十一月初,簡梨作為畢業(yè)生返校提交實習資料,沒想到會遇見白栩禾,a大醫(yī)學專業(yè)是五年制,她畢業(yè)時間要晚一年。
簡梨看見她的時候,白栩禾從實驗室出來,跟朋友有說有笑的往食堂走。
兩人無法避免地打了個照面。
白栩禾表情顯得有些局促,卻還是和她打了招呼。
簡梨:“剛剛去辦公室,聽老師說你的實驗小組得了獎,恭喜?!?br/>
白栩禾羞澀地笑笑,反問:“你呢?工作怎么樣了?”
“在廣告公司實習了一段時間,現(xiàn)在準備回到老本行,繼續(xù)畫漫畫?!?br/>
話題聊到這兒,氣氛一時尷尬。
簡梨挺懊惱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支吾道:“我跟大鐺工作室的矛盾與你無關,你別有心理負擔?!?br/>
這份工作先是白栩禾向她介紹的。
那時候簡梨正愁沒有工作室招自己,正巧白栩禾跟大鐺的經紀人何鳴談戀愛,本意是想讓朋友在熟人身邊工作也放心,沒料到何鳴這人鬧肚子壞水,仗著簡梨信任,偷偷篡改合同,從中牟取利潤。
事情敗露后,白栩禾果斷分手,還試圖幫她搜集證據(jù)想要起訴何鳴,可惜何鳴戒備心很重,從頭到尾沒有露出破綻。
白栩禾覺得對不起簡梨,努力想要找機會彌補,簡梨卻覺得沒什么,畢竟說起來,白栩禾也算受害者。
不過事情既然發(fā)生了,得不到有效解決,總像刺一樣梗在兩人中間,白栩禾性格敏感,因此漸漸同她變得疏遠起來。
“……”
簡梨說完這話,白栩禾只是笑笑,閑談幾句,借口自己還有其他事先離開了。
…
…
午后的校園十分靜謐,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簡梨獨自晃悠了一會兒,盯著以前上課的教學樓,覺得眼眶漲漲的。
對她而言,剛開始的a大是陌生的,度過漫長的適應期,到現(xiàn)在,她對這兒已經有了難以割舍的情感。
簡梨?zhèn)械某槌楸亲?,給周萱昕打電話訴苦,結果被她噼里啪啦一堆話砸愣了,只抓住一句最關鍵的追問:“……de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