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京之路（XI）（下）

    “你不會告訴我說金玖喜歡上我了吧，我就見過她幾面。”

    “喜歡一個人跟見多見少無關(guān)。我喜歡蓮兒也是第一眼就掉進去了，自己當(dāng)時還不知道。金玖是不是會喜歡你我不知道，我猜是很有可能的。另外還有一種可能性，是蓮兒那天提醒了我。她說一個男人是不是可靠，對于新婚中的人很難判斷。只有當(dāng)一個男人見過女人最破敗的一面，還照樣能夠接受她的時候，這個男人才談得上對女人的真愛。”

    徐錚的眼神變得深沉，當(dāng)年那一幕，那布滿了鞭痕的柔弱稚嫩的身體，對于一個十來歲的女子來說，真的是太悲慘了。

    “我知道金玖有那些經(jīng)歷，一般人很難接受，哪怕是做朋友，有的人可能都會嫌棄她。我想她并不是奢望你會真娶她，而是一旦你幫她，可能有一段就會朝夕相處。與其她去外面找一個人，要遮掩過去，擔(dān)心事情敗露無法面對，不如找個知根知底的，熬過這幾年。若是你不嫌棄，大家還可以做朋友，她也少一些擔(dān)驚受怕，日子也會舒心一點?！?br/>
    “我剛剛才在整理接手顏家的事，你又讓我插手金家？”

    “顏家的事和金家不矛盾，且都在江南。你有越多的東西傍身，在金家那邊看著就越像，越容易讓金家族里那些人歇了心?！?br/>
    “那把你的青木社送給我，那是最好的身價，在江南娶哪個女人都不為過?！?br/>
    “想得美，”新杰笑道：“青木社沒有，但是芙溪河茶園可以有一成?！?br/>
    “你說得真的假的？你知道外面的人，特別是那些京城大戶人家，有多少人看上了芙溪河，只不過這里幾家人勢力非凡，沒人敢染指。就是這芙溪河入山口的那個谷地，就有好幾家人等著圈地。”

    “我怎么聽著你是一個商人，不是一個江湖武夫?！?br/>
    “去你的，我人在江湖，難道不吃不喝不懂經(jīng)濟？我在靖晨那里當(dāng)差的時候，我在京城的那些投資那點比不上你這個有江湖第一經(jīng)商少年之稱的人？”

    “是，是，是，正是因為這樣，這事兒才非找你不可。你既然是商人，在商言商，一成芙溪河茶園，換你給金玖撐三年門戶?！?br/>
    “給金玖撐門戶，為什么你出錢？”

    “既然給金玖撐門戶，就應(yīng)該幫她報南越之仇?！?br/>
    “那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金玖這些年一定放不下當(dāng)年之事，在南越布置了不少，我想合作，將青木社和月華軒南擴，此其一?！?br/>
    “其二呢？”

    “將阮千業(yè)推上皇位，但是絕對要讓讓阮千業(yè)和阮千花不好過。讓南越永遠是大周的屬國，讓金記和青木社掌控南越國的吃喝玩兒樂。”

    “這好像不是你玉臺將軍的職責(zé)范圍吧？”

    “身為大周人，做點事一定要跟朝廷職責(zé)范圍相關(guān)的話，還要我們江湖人的俠義道嗎？”

    “去去去，別跟我說得那么好聽，我聽說了，阮千花盯上你了，你覺得不爽，想下手，拿什么俠義道做幌子。”

    “要修理她的辦法有很多種，不需要這么婉約的。既然你自己說不是江湖客，那就是一個商人，商人有利可圖，有機會可用，為什么不用。關(guān)鍵是這樣做的后果，對大周有益無害。更何況南越國的皇室有人和大河幫勾結(jié)，魚肉的不止是南越國的人，更多是大周的百姓，這種事朝廷知道了，也不能做什么。咱們又賺錢，又做事，難道不好？！”

    “得得得，別說的那么好聽，無非就是那幫混蛋當(dāng)初對金玖太殘忍，現(xiàn)在居然又來算計你，你想出手教訓(xùn)他們，還想順帶幫著平鸞閣加強朝廷對南越的控制，我說得對吧？”

    “你可以這么理解。但是記住，打通南越，不止是為了金玖報仇，或是我找回場子。南越國人不安分，大周還有些不安分的人流向了南越。早點下手準備，好過到時候措手不及。而且南越人對聲色場所的愛好，遠遠大于中原?！?br/>
    徐錚明白朋友的心，說近了，唐家歷朝歷代的奮斗目標是保百姓平安，南越國那些人天生三分反骨，是喂不熟的狼，今天是屬國，明天可能就是敵人。若是滲透了南越吃喝玩兒樂各個行業(yè)，不止消息靈通，更是某種程度上控制了南越國的主權(quán)。

    “兄弟可真看得起我，話說回來，我雖然懂一些營生，但是有限得很?？磦€鋪面，投資個鋪子之類還行，這么大的場面，我沒有經(jīng)驗。”

    “你不需要有啊，只要金玖有就可以了。你在她身邊，她有保護，也就有足夠的心力操持這些事情。”

    “說白了，你還是要給她找一個貼身保鏢?！?br/>
    “保鏢不值芙溪河茶園的一成。另外，若是你不打算三年后跟她繼續(xù)，金家的核心商業(yè)你不用問，有芙溪河茶園一成給你墊底，你只需要她給你人脈和一些幫手，咱們就可以做很多事。當(dāng)然，你若愿意跟她天長地久，我們也很樂意跟金家平分金錢上的收益。這是我的一些初步想法，你先看看，等跟金玖的事落定之后，咱們再進一步細化?！?br/>
    說罷遞給徐錚一摞紙張，上面大略地寫著每一類生意如何如何的計劃。徐錚匆匆翻完，看著新杰坐在那里慢慢地沖泡一壺新茶，直到他沖好茶，徐錚試了一小杯，過了很久才說話：“你小子，幸虧唐家的人對虛名不感興趣，否則讓你做一個小小的二品玉臺將軍，真是浪費了你?！?br/>
    “還是這樣的日子好，爬得越高，在其他方面失去的越多。等我那表兄將來坐穩(wěn)了他的位置，我連這二品將軍之位都不想要。咱們幾個相投的，做做生意，賺點錢，行走江湖，快意恩仇，帶著我的女人到處走走看看，多愜意的日子，被這位子圈著，真是少了很多樂趣?！?br/>
    “你得了便宜還賣乖。行走江湖對于很多人是不得已而為之。若是有地方施展才能，哪里會有那么多人貓在江湖上。雖說江湖上是憑本事吃飯，但是可真正實現(xiàn)大報復(fù)的能有幾個？”

    隨著大事塵埃落定，金玖的臉上多了幾分笑意。她沒有奢望過能嫁給徐錚，只是在向新杰開口時，心底有那么一點點小小的期許。但是自從有了血淋淋的經(jīng)歷后，她早已沒有花季少女的幻想，那一點小期許只是一絲淡淡的微風(fēng)從心底飄過，她早就理智地準備好了幾個備案。正如新杰所說，找一個可能可靠的屬下，讓屬下在蜀國給她找了一個落魄的書生，也在江南看好了一個清倌兒，各種商業(yè)手段的備份都做好了。當(dāng)然也準備好了新杰給她派一個武功防毒都不錯的青木社屬下。只是沒想到轉(zhuǎn)天，她會見到新杰最寶貝的女人來見談，給她帶來了意外的驚喜。雖然白姑娘說得很明白，這是交易，是生意，而且只有三年，但是金玖已經(jīng)很滿足了。三年，哪怕只是三個月，只要跟她成親的是徐錚，哪怕他三個月之后找各種借口消失，她都覺得人生十分圓滿了?，F(xiàn)在真是意外之喜，不僅三年，而且是平等共事的三年。三年平和友好且較為親近地相處，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有心底在唱歌的感覺。自從被徐錚和新杰救回金家之后，她必須堅強地面對一切，同時照顧孱弱的兩位兄長，懦弱膽小的母親和祖母，她早就沒有機會流淚了，然而這幾天突然有兩次都有落了的感覺，而且都是在這個妹妹面前，她覺得眼睛十分酸澀，嘴角依然掛著淡淡的笑容，千言萬語都只化作：“謝謝！”

    蓮兒心痛地握著金玖的手：“我?guī)熜质且粋€好人，阿杰也是，我們都是你的朋友，有什么事說出來，你不需要所有的事都一個人扛。而且大家今后一起做事，有事說出來大家好商量。”

    “我知道，不管怎么說，都需要謝謝你們。沒有曉姨和三哥，我們兄妹幾個可能早就沒命了?！?br/>
    “有時候是緣分，也是天意。既然天意讓嬸嬸和新杰幫你，咱們就要活得比旁人光鮮。”

    “我會的，我相信金記這幾年也沒讓三哥失望。南越國的生意，我一定會打理好的。那幾年在南越國無論是上學(xué)還是吃苦，都不是白混的。謝謝三哥給我這個機會。三哥雖然表面很冷，說是交易，但是我知道他還是想幫我，否則他有很多其他路子。”

    蓮兒特意請了谷花和金玖過來做客。谷花和金玖都是彼此慕名，卻第一次見面，相談之后，發(fā)現(xiàn)彼此很合脾氣。三個女人嘻嘻哈哈地在院子里和后山上轉(zhuǎn)了一大圈，正準備去試試蓮兒創(chuàng)作的百花宴，就有人來報，東亭伯府的黎伯爺來了。因為整個芙溪河是這幾家私有之地，沒有通行憑證的船只只能在山谷口等候。此時黎峰的船被攔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