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家弼在家里待了兩個星期,到地里干了一些除草的農(nóng)活,雖然逍遙自在,終究還是覺得無聊,于是決定回廠了。
就在去縣城的路上,萬家弼又想起自己從前放牛、割草的情景,越發(fā)覺得沒有必要為現(xiàn)在的種種不如意事而過分煩惱。
但不管怎么說,萬家弼是很難再得意的了,而向耀明卻很是得意,特別是看到萬家弼乖乖地回廠以后。萬家弼是有自覺性的,他知道自己的處境,于是準備凡事讓三分,盡量不和任何人發(fā)生沖突。也許就是因為萬家弼這種與世無爭的態(tài)度,使得向耀明以為自己以后可以任意欺負萬家弼了。
萬家弼回廠后,第一天還不敢去報到,晚上邱黛琳來找他,兩個人手拉手相對無言。肖燎原很知趣,就留他們兩個在房間里,自己去串門了。邱黛琳知道萬家弼臉皮薄,很難再去面對技術處的人了,就安慰他說:“你不要不好意思,不是你不好,是人家別有用心搞你的鬼。你就臉皮厚一點,先去上班,如果有人用異樣的眼神看你,這也是正常的,沒什么可奇怪的,過一段時間自然就好了?!彼€囑咐萬家弼要乖一點,再不要和茅景文對抗,更不要惹惱了向耀明。萬家弼頭點得像雞啄米似的,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只有任人宰割了,哪兒還敢再去惹誰!”
萬家弼是不敢惹誰,盡量躲避著任何想進攻他的人。但他越是謹小慎微,向耀明卻越是窮追猛打,大有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架勢。
萬家弼一回辦公室,先是跟夏旭佳報到,然后就等著任何人來找他。夏旭佳要萬家弼去跟向耀明和茅景文說一聲,他就硬著頭皮去了??偣な液吞庨L室的門一向是敞開的,向耀明和茅景文早看見萬家弼已經(jīng)回來了。萬家弼先是直接進了茅景文辦公室。
“茅處長,我回來了?!比f家弼盡量自然地報告說。
“回來了好!回來了好!”茅景文連聲說。
茅景文又要萬家弼坐下,他便在一把椅子上坐了。茅景文側過身子對著萬家弼說:“你回來了,會有許多工作要你協(xié)助,今后,不論誰有需要——產(chǎn)品、工藝、工裝、設備——,你都要協(xié)助一下,不要置身事外?!比f家弼是有心理準備的,不要說茅景文安排他依然做技術工作,就算安排他掃地,他也不會拒絕了。于是,萬家弼乖乖地欸了一聲。
過了茅景文這關,萬家弼似乎輕松了一些,接著便自然地進了向耀明辦公室。
“向總,我回來了?!比f家弼生硬地報告了。
“嗯!”向耀明卻似乎不想理萬家弼,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假裝在看一張圖紙。
向耀明已經(jīng)聽見了萬家弼和茅景文的對話,知道他們似乎握手言歡了,心里很不高興。等萬家弼尷尬地退了出去,向耀明便叫茅景文過去。茅景文當然看出了向耀明的臉色,于是設法討他歡心,說是要暫時先穩(wěn)定一下萬家弼的情緒,等以后再給他顏色瞧。
“對這樣的人,我們不能講情面!”向耀明表明了態(tài)度。
“向總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今后不會讓他舒服的?!泵┚拔捻槒牡卮饝恕?br/>
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萬家弼幾乎成了全處每個人的助手。他是一點都不忙的,但總有人像耍猴一樣指揮他干這干那,就像他是剛來的實習人員似的。
任道遠最積極,總是要萬家弼幫他看圖,看完他才簽字;有時也叫他整理標準化資料;或者替他出席相關會議。萬家弼呢,當然很珍惜這樣的工作機會,因為這也正是他的長項。任道遠并不是忙不過來,而是喜歡給萬家弼安排工作罷了。
卜冬最求之不得的莫過于萬家弼能協(xié)助他工作了。想到他以前總是從萬家弼手里轉移技術資料,而在轉移的過程中總有一些不明事項要問萬家弼,萬家弼也總是以專家的身份向他解釋?,F(xiàn)在就不一樣了,卜冬有任何不懂的問題,都可以安排萬家弼作出說明或解釋,同時也可以安排萬家弼做一些他自己無法完成的設計變更工作,做完后還要向他報告,接受他審核。有萬家弼協(xié)助做一些事情,卜冬覺得自己陡然身價百倍。
王小橫的臉皮最厚,竟要萬家弼跟他學習模具設計。萬家弼有些抹不開面子,就沒有答應;再說了,就算他成了模具專家又能怎樣呢?還不是改變不了接受全技術處的大多數(shù)人驅使的命運嗎?對于學習新技能,萬家弼確實沒有什么心情。王小橫卻大言不慚:“不學就永遠也不會懂。我現(xiàn)在有時間教你你卻不學,等你想學的時候說不定我就沒時間教你了?!蓖跣M當然知道在各自的專業(yè)上誰高誰低,但他就是要那樣說,還把這樣說話當成鍛厚臉皮的最佳方法。他知道,一個人的臉皮薄了就肯定會吃虧;他為了少吃虧,首先就要鍛厚臉皮。
許時飛雖然很理解萬家弼的心情,但又想:“大家都這樣對待你,我也只好來個墻倒眾人推,免得向總和茅處長看我不順眼?!庇谑牵矂硬粍咏腥f家弼幫他畫畫臨時用圖,以解決現(xiàn)場問題。
孔和、孔樂就更不用說了,工藝、工裝問題動不動就推給萬家弼去處理,還得向他們報告處理過程和結果。
在向耀明來之前,技術處各方面的技術工作,若是有疑難或包含比較重大變更的,幾乎都會由萬家弼來主持大局,其他相關人員協(xié)助萬家弼做一些輔助性的工作?,F(xiàn)在反過來了,萬家弼協(xié)助其他人工作。這當然使得一部分人感到得意。
只有肖燎原、謝武剛、熊艷虹在對待萬家弼的時候態(tài)度沒什么變化,當然也要看時機,必須是向耀明或茅景文不在身邊的時候。即使這樣,這三個人還是挨了向耀明的罵:“你們自己做不了的事要安排出去,不要明明看到有人閑著也不知道用。有的人三十幾歲了什么也不會,就知道干坐著,要不就瞎跑!你們可不能學他的樣子,否則不會有前途!”嚇得他們諾諾連聲。但是,他們畢竟沒有完全聽向耀明的。
因為覺得憋屈,萬家弼也想過原因,猜測可能是因為自己沒有和向耀明搞好關系。于是,萬家弼為了向向耀明表示愿意盡釋前嫌的心意,想找他談話,可惜,向耀明沒有給他面子,而是教導他:“你往后有什么事,就找茅處長,不要直接找我,你還不夠級別,懂嗎?”
萬家弼吃了一個閉門羹,心里又憋著氣就想退出辦公室,向耀明卻叫住了他。
“你以后還要注意一件事?!毕蛞髡f。
“什么事?”
“進來的時候要先敲門,懂了嗎?這是禮貌!”
“欸!”萬家弼說著不敢轉身,而是像一個古代的大臣覲見皇帝時的樣子背對著門退了出去。
對待萬家弼,向耀明也算是夠狠毒的了,而他老婆賈黛絲則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當向耀明得意洋洋地向賈黛絲報告他整治萬家弼的戰(zhàn)果時,賈黛絲竟顯得很不滿意。
“這么說,他還是可以照常上下班,還吃得下睡得著?”賈黛絲問。
“他是每天都膽戰(zhàn)心驚地上下班,晚上不一定睡得好,有時候我看見他眼里還有淚痕?!?br/>
“這太便宜他了!”
“以你該怎么辦?”
“我要他死!”賈黛絲咬牙切齒地說。
“太殘酷了,再說那會犯法?!毕蛞鲃恿藧烹[之心。
“那就讓他生不如死,決不能讓他舒舒服服地混日子?!?br/>
“那怎么辦好呢?”
“不能讓他再沾技術工作的邊。“
“這……恐怕他再做不了別的?!?br/>
“他不是很會挑土嗎?”
“可是路已經(jīng)修好了,山包也挖平了?!?br/>
“那就讓他當機動員?!?br/>
“技術處沒有機動員這個編制?!?br/>
“我不管,反正你得給他一個最最低的職位?!?br/>
向耀明知道,凡是賈黛絲的命令他都得聽,而且必須有相應的結果向她報告。于是,向耀明就和茅景文商量:要怎樣才能進一步降低萬家弼的地位。茅景文冥思苦想,本想讓萬家弼跟著夏旭佳描圖的,轉念一想那樣還是太便宜他了,而且還是跟技術工作有關,最后就決定將萬家弼變成一個資料員。
要把萬家弼變成一個資料員,當然還得有一定的理由。但是,只要是向耀明想做的事,他就不愁找不到理由,所以,那只是遲早的事罷了。
為了保住地位,茅景文不得不違心地責罵萬家弼,說他擅自參與他人的工作,惡意干擾技術處的正常運作,造成了惡劣影響。這樣一來,萬家弼就真正成了閑人,就等著向耀明和茅景文張貼處理文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