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六歲的時候就來到這個‘月亮灣’村做老師了,至今已經(jīng)有四十四?四十五?算了,不重要了,反正很多很多年了。我教出來的學(xué)生應(yīng)該也有近千名了吧,什么樣的學(xué)生我都遇到過,不過飛雪卻是其中最特別,也是我最喜歡的一個。他勤奮,謙遜,有求知欲,從我第一次遇到他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他將來一定是一個不一般的人。他在我這里一共學(xué)了九年,對我就像是父親般尊敬,而我一生未娶,所以也就把飛雪當(dāng)成了我半個兒子看待了。
十年前,村子通了公路,村子里的人第一次見到了外面世界的精彩,也接觸到了那個繁華世界的誘惑。村子里的年輕人幾乎都出去闖蕩了,有的甚至舉家搬了出去,村子里只留下了不愿離開故鄉(xiāng)的老人和尚且懵懵懂懂的幼兒,飛雪也是在那一年跟著家人搬出去了,不過我卻不能跟著他一起離開。我年紀大了,出去也干不了什么,而且這個村子的孩子們還需要我。好在飛雪他偶爾會回來看看我,那些時候也是我這十年來最開心的時候。
不過,這個小村的平靜在兩年前被打破了。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惡魔之門被打開,魔王之息噴薄而出,把這片天地都染成了一片血紅!村子里所有人都死了,村長,村口的老張,屠戶老王,還有……還有我這些可愛的學(xué)生們,都死了,就那么一瞬間都死了!”
說到這里,陳老師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那些熟悉的活生生的人又一次在自己的眼前死去,尤其是說道自己的學(xué)生的時候,村長的聲音哽咽了,他全身都在微微顫抖著,兩行老淚從反光的鏡片后緩緩滑落。
陸孤松有些于心不忍,他深知那種失去親人,朋友的痛苦,所以他不想讓陳老師再一次經(jīng)歷那種痛苦。他就要出聲阻止陳老師再說下去,陳老師卻揮了揮手表示自己沒事,伸出手用手中的手絹輕輕拭去了眼角的淚水。
突然,陳老師又看了一眼學(xué)校大門的方向,眼中有一絲悲涼的情緒閃過。不過他還是立刻又轉(zhuǎn)向了陸孤松,聲音也已經(jīng)恢復(fù)了正常:“是我走題了,我們時間不多,就說重點吧。其實我本來也應(yīng)該在那次災(zāi)難中死去,不過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當(dāng)時我正在書房擺弄幾盆曇花,卻沒想到這幾盆曇花救了我的命。在惡魔之息襲來時,曇花吸收了絕大部分惡魔的力量,所以本該死去的我沒有死,而那些曇花也變成了彼岸花。這些曇花的種子本來是飛雪求著我去找來的,我順手養(yǎng)了一些,所以也可以說是飛雪救了我一命。
惡魔之門只不過維持了一瞬就關(guān)閉了,災(zāi)難過后,我本來正無助地站在空無一人的廢墟上,這時有一個人找到了我,說這些彼岸花尚未成熟,要求我在這里照看這些‘彼岸花’兩年,兩年后就給我自由。這個人特別強大,強大到他隨手給我下的一個禁制我都違背不了,所以這兩年,我就一直在這里替他們照顧著彼岸花。
而這兩年里,彼岸花在成長的同時,也在吸收著那些逝去的孤寡老人和留守兒童對親人的思念之情,產(chǎn)生了一個獨立的幻境。彼岸花越成長,幻境就越真實,最后也就成了你們所看到的這個‘月亮灣’?!?br/>
“這個村子是彼岸花的幻境?”陸孤松皺起了眉,難怪這些村民沒有絲毫的靈性,即便被殺死也絲毫不反抗,“這么說,那些黑衣人還有惡魔動物都是被這里的彼岸花所吸引來的?”
“不錯,兩年之期已到,今夜便是花開之時。屋外的那些人想必也是為了這些‘彼岸花’而來?!标惱蠋焻s是冷笑一聲,眼中滿是決然之意,“不過他們想得太美了,他們竟然以為我是為了生存和自由為他們守護這兩年,卻不知我本該就是個亡魂,我活著就是為了這一天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兩年的期待化為飛灰。這兩年來我一直在暗中對抗那個人留下的禁制,終于在不久前,我脫離了那人的控制?!?br/>
“陳老師?”陸孤松皺著眉喚了一聲,一下子站了起來,身下的凳子都倒了下去。不過他顧不得這些了,因為從陳老師的話語中,他已然感受到他的死志。
陳老師笑著搖了搖頭:“不要勸我,我的心意已決,而且你也阻止不了我的。小松,我知道你很強,不過現(xiàn)在這個世界已經(jīng)變了,你這樣的實力還是遠遠不夠?!闭f著,陳老師瞇起眼看了陸孤松一眼,陸孤松瞬間就感覺自己被一只強大的鷹隼盯上了一般,身后的汗毛都倒立了起來,懷中的小姑娘也似乎受到了驚嚇,緊緊地靠在了陸孤松的懷中。陸孤松沒想到眼前這個精瘦的老者居然這么強大,這種壓迫感,自己只有在石正仲的身上感受到過。
這種壓迫轉(zhuǎn)瞬即逝,陳老師重又變成了那個和藹而睿智的老先生:“小松,我約你詳談,一來是為了把這一切都告訴你;更重要的卻是為了她?!标惱蠋熕傅木谷皇顷懝滤蓱阎械哪莻€小姑娘。
“她?她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姑娘罷了?!标懝滤捎行┫氩煌惱蠋煘槭裁磿谝膺@個小姑娘,自己也曾經(jīng)用精神力探查過,她身上沒有絲毫的精神力波動。
陳老師笑著搖頭,似乎是聽到了陸孤松心中的疑惑:“小松,你既然已經(jīng)接觸到了這個層面,很多事情不要只是用眼睛看,更多地是要用心去感受?!?br/>
“用心去感受?”陸孤松看向了懷中的小姑娘,小姑娘也在偷偷地看著他,有一些不安,不過還是安靜地呆在了陸孤松的懷中。陸孤松閉上眼睛,重新釋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去接觸她。不過這一次,陸孤松的精神力不再是霸道地去搜尋,而是溫和平等地去交流,于是,他真的感受到了一股幼小的精神力小心地觸碰了自己一下,隨后同自己的精神力相連,像是一個嬰兒伸出稚嫩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一般,陸孤松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她對自己的依戀。
陸孤松重又睜開眼,那個的小姑娘不見了,自己懷中正依偎著一朵美麗的彼岸花。這株彼岸花還十分的幼小,幾片嫩綠的莖葉連脈絡(luò)還沒顯露出來,粉紅的花骨朵也緊緊地閉著,看著讓人疼愛。不過她的根莖上方有一處明顯的傷口,傷口處鮮紅的汁液不停地在流出來,讓陸孤松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