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青殷戳穿他:“你等大表哥,有什么不好意思說的。你等他,我等你。”
宋馳臉一紅,腳后跟落地,忸怩道:“不是我要等他,是母親非要我在此等他。好歹他是宋家人,若是他回來,沒一個人迎他,豈不是可憐?到時又有人說我母親虧待他這個繼子?!?br/>
甄青殷看過原著,說了句公道話:“大表哥心里有數(shù),他知道姨母沒有虧待他,甚至想對他好,是他自己拒了?!?br/>
自始至終,宋蹇恨的只是宋家人,從未恨過繼母。
但他報仇的時候,是不會考慮會不會誤傷殷如珠的,總之,宋馳和宋緗也是宋家子孫,也在他想滅的九族之內(nèi),他殺宋馳和宋緗,和殺殷如珠沒兩樣。
宋蹇和宋家所有人保持距離,不愿和他們產(chǎn)生交集和感情,將向他示好的人拒之于千里之外,以免自己心慈手軟放過誰。
因此,數(shù)日來,甄青殷不曾在晁國公府的地盤見到宋蹇和董素素,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霞光隱退,暮色四合。
一行十來匹馬,從遠處奔來。
看清領頭的是宋蹇,宋馳激動一瞬,揚起手臂晃了晃,晃了兩下,又矜持地放下胳膊,心虛似的偷瞄幾眼甄青殷。
甄青殷忍俊不禁,低下頭裝作整理衣擺。
宋馳長長舒出一口氣。
還好,表妹沒看見他傻兮兮的動作。
馬蹄聲越來越近,疾馳到柵欄門口停下。
不知宋蹇是不是故意的,馬蹄高高揚起,像是要沖著宋馳和甄青殷踩下去。
幸好隔了段距離,只有馬蹄揚起的灰塵吹到兩人的臉上。
宋蹇身后傳出女子的驚呼:“宋蹇!”
帶著責備和制止。
宋馳下意識拿胳膊擋臉,意識到被耍,氣憤放下,朝宋蹇身后那個發(fā)出聲音的小侍衛(wèi)看去。
天色本就黑,火把的光不甚明亮,小侍衛(wèi)的臉遮在寬大不合體的鐵帽中,黑乎乎一片,看不清五官,只看到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大大的,反射著火光,顧盼神飛。
宋蹇發(fā)出一聲嗤笑,推開去扶他的侍衛(wèi),翻身下馬,身形不見絲毫搖晃,穩(wěn)穩(wěn)當當?shù)摹?br/>
哎,這個一生要強的大反派!
甄青殷與董素素對視一眼,對上眼神,沒錯,這就是她那坑貨好閨蜜,心跳快了兩拍,便恢復平靜。
董素素則激動極了,剛想上前給好閨蜜一個大大的擁抱,就被宋蹇擋住視線。
她在宋蹇身后跺腳,偷偷瞪他。
宋馳生氣宋蹇無禮,鬧別扭不吭聲,甄青殷拉住轉(zhuǎn)身欲走的他,看了眼侍衛(wèi)們搬運的血乎乎的獵物,笑吟吟道:“大表哥今日收獲不菲,先恭喜大表哥,定會得皇上嘉獎。我和二表哥在這里等你呢,大表哥,可有獵到狍子?我喜歡吃狍子肉。”
其實,她已經(jīng)看到侍衛(wèi)們搬運的兩頭狍子了。
宋蹇意外地挑眉,這個小表妹,不是一貫裝怯懦,看見他就躲得遠遠的嗎?今兒怎么敢朝他面前湊了。
“那可巧了,”宋蹇惡意地一笑,眼尾的紅痣上揚,睜眼說瞎話,“今兒我沒獵到傻狍子?!?br/>
是可忍,孰不可忍,宋馳豈能忍他羞辱自家表妹,握拳就要給宋蹇兩下子,甄青殷死死拽住他,溫和地說:“那,是我要求過分了。大表哥,快進去吧,皇上的篝火晚會已經(jīng)開始了?!?br/>
侍衛(wèi)們清點了獵物數(shù)量,記錄在冊,有人快步傳去皇上面前。
遠方又出現(xiàn)一群黑點,應是今日最后留在外面打獵的人歸來。
宋蹇覺得無趣,卸下弓和劍,回帳篷換衣服。
宋馳哼了一聲,氣憤越過宋蹇,走到前頭去,直奔篝火晚會。
甄青殷裝作疾步追他,不小心絆倒石子,摔在宋蹇面前的地上。
宋蹇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繞過她。
甄青殷抿住唇,沒發(fā)出痛呼,可憐兮兮坐地三秒,果不其然,有人從后面扶起她。
是董素素。
董素素裝作不認識她,低呼:“哎,表姑娘你怎么摔地上去了!別怕,我是女子,奴婢扶您起來。”
甄青殷順勢起身,裝作疼痛難耐的樣子,半靠在董素素身上,語氣顫抖似哭非哭:“謝謝你。我的腿好像摔破皮了,好疼。”
宋馳已走遠,她開始盡情地表演,不用擔心宋馳突然回來叫人把她抬走。
她先走了一步,疼得整張臉皺成包子,抓住董素素胳膊的手輕輕發(fā)抖,再挪不動第二步。
宋蹇聽到董素素的聲音,這才頓住步子,轉(zhuǎn)回身,眼神嫌棄:狗拿耗子,你多管什么閑事?還能摔死她不成?
董素素說:“公子,表姑娘傷到腿了,奴婢送她回帳篷?!?br/>
宋蹇冷瞥甄青殷一眼,眉眼不耐煩:“快去快回?!?br/>
真是嬌氣的小娘子,半點不中用。
董素素扶走甄青殷,甄青殷一瘸一拐,直奔晁國公府的帳篷。
宋蹇看了她們一會兒,腳步一轉(zhuǎn),也回晁國公府所在的營地。
繼母愛惜名聲,應是給他也備了帳篷的。
*
太子換了干凈的衣衫,閉目坐在太師椅里養(yǎng)神,王臨淵神色緊繃,立在他面前匯報:“……抓到了兩個,一個是御林軍統(tǒng)領袁大人的部下,拐了十八道彎兒的親戚,一個是東宮侍衛(wèi),是屬下的部下,當初屬下親自去京畿大營挑的好手。
他兩個里應外合,買通了看管那片山林的管事?;⒑屠撬帟灹?,裝鐵欄子里運到山林,連餓了三天,一醒來就要吃人?!?br/>
王臨淵跪下,垂了頭,“屬下識人不清,險些害了皇上和殿下,求殿下責罰!”
太子兩指按著眉根,嗓音有些?。骸柏熈P是有的,且先看看父皇怎么發(fā)落袁統(tǒng)領,怎么罰他,就怎么罰你。”
“是?!?br/>
“那兩個混蛋呢?”
“交給刑部尚書程大人了,正在審?!?br/>
“孤看不用審,左不過是皇祖父在位時留下的余孽,沒殺干凈?;首娓高€是太仁慈了,既然殺了大的,小的也該斬草除根的,瞧瞧,這不,春風吹又生了。”
“……”
王臨淵不敢接話,斂下的目光瞥見太子垂落的右手。
大拇指上的扳指玉戒不見了。
那是護駕射殺虎狼時,拉弓太用力,崩碎了玉。
據(jù)說,這玉扳指是皇貴妃娘娘親自去寺廟里求高僧開光,贈予太子,意在提醒他戒貪。
莫貪殺,莫貪財,莫貪色。
玉扳指碎了,太子殿下的殺心也浮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