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終于來到了六樓，敲響了那扇緊閉的房門。門慢慢地開了一條縫，一束光射出來，張大胖暴露在那束光里。

    而他看不見那束光后面的任何東西。大胖情不自禁地回頭看了看，小翠的臉在那強烈的光束中顯出幾分猙獰。她的后面是無邊的黑暗。

    老太太:“你是誰？來我家里有什么事情嗎？；

    “阿姨你好，我是你樓下的鄰居……；

    大胖擋住眼睛說。那束光從張大胖的臉上移到了地下。這時候，張大胖借著那束照在地上的手電光，看見那掛著鐵鏈的門縫里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那是一個老太太，但是她穿得整整齊齊，一身黑衣服，領(lǐng)口都系得嚴(yán)嚴(yán)實實。她的臉像陳年的棗一樣干癟。大胖倒吸一口冷氣。他擠出一點笑……

    “我正在睡覺，忽然聽到樓上有響聲，然后我就來看看……你好像在剁什么東西，是嗎？大半夜的你不睡覺嗎？；

    “啊？你在說什么呢？我什么都沒剁。我在聽收音機。你是不是搞錯了……；

    “咱們這樓房不隔音，你……能不能把音量放小一點？不然太影響別人休息了不是嗎？；

    張大胖說到這里，小翠趕緊補充了一句?！爸x謝了。還請您多體諒一下我們……；

    那老太太看了看張大胖身后的小翠。

    “你們這不是欺負人嗎？我哪里有剁什么東西啊？你們再說什么??？；

    “我說，你這樣就不對了吧。我們每天都要上班，你這里這么大的聲音我們根本睡不成覺，我們樓上樓下住著，應(yīng)該互相為對方想一想啊。；

    老太太惡狠狠的說:“切，我家的事情誰也干涉不著。你上不上班，跟我有啥關(guān)系，你愛上不上，怎么也倫不到你來指指點點的……；

    “老太太惡狠狠地說?！瓘埓笈值幕饸庖幌戮蜎_上了腦袋；

    “如果你這樣說，那我也不會讓你安寧，你信不信？還說什么我們欺負你，你這樣不也是在欺負我們嗎？這樣有意思嗎？；

    “你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跟我沒有任何的關(guān)系……；

    說完把門哐當(dāng)一聲關(guān)上了，但很快那門又開了一條縫，那手電筒的光又照在了張大胖的臉上。

    “以后你不要深更半夜敲我的門，不然你會倒霉的！信不信由你。你最好是聽進去，不然后果自負……；

    在黑暗中，張大胖面對那扇鐵門愣了。然后吼道……

    “我去，她這是幾個意思??？怎么著，她半夜搞出這么大的動靜，她還有理了嗎？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我也是醉了。

    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勝聞名?。渴裁赐嬉狻?；

    “行了，唉，遇見這樣不講道理的人誰都沒辦法。走吧，我們回去睡覺吧，別跟這種人一樣，氣壞了身體不值得。；

    張大胖帶著一肚子氣回到家，那震耳欲聾的聲音又穿過樓板傳過來，像噩夢一樣，好久才停歇。大胖越想越氣。

    他抄起一把錘子，蹬上家用小梯子，朝樓板猛砸。

    “我要以毒攻毒！這該死不死的老太太，他媽的怎么還不死，不死就這樣天天晚上這么搞別人……；

    “哎呀。你這樣太過分了。至于這樣嗎？不至于吧！看你，也真是的，你跟一個老人家上什么氣呢？氣壞了身體還的自己承受……；

    “我在修樓板，她能管得著嗎？真有意思，既然都不講理了，那我害怕啥。大不了都不要睡覺了唄。

    “唉，這樣鬧下去，樓下還睡不睡了？她一個老太太，一定是老糊涂了，你怎么跟她一般見識！至于這樣嗎？真至于嗎？；

    “我也是豁出去了，最好大家都睡不成，人一多就有道理了。我到要看看那個老太太，能把人怎么樣……；

    張大胖砸了一氣，樓上的聲音又響起來，原來還在廚房的位置，現(xiàn)在干脆轉(zhuǎn)移到他報復(fù)的臥室之上了。大胖砸三下。

    樓上也剁三下，明顯在跟樓下叫勁。于是張大胖就繼續(xù)砸下去，樓上也毫不妥協(xié)地回擊……大胖肯定她不是在聽收音機。

    那天，樓上樓下兩戶人家一起鬧騰直到天亮才停戰(zhàn)。是張大胖先不砸的。他疲憊地走下了小梯子，躺在床上喘粗氣。

    “話說，這樓上的老太太也真是刁蠻，跟她做鄰居算是倒霉了。；

    “唉，我真犯不上，也許她是個精神病呢。算了，以后不理她了。神經(jīng)……；

    但是他有一個預(yù)感，從此他和那個老太太結(jié)仇了。這個仇是解不開的。他似乎暫時忽略了對小翠的警惕。第二天。

    張大胖下班回到家，小翠正在廚房做飯。疑神疑鬼的張大胖躡手躡腳地進了門，悄悄在廚房外觀察小翠。她在麻利地切著肉。

    沒什么意想之外的舉動。只是過了一會兒，張大胖看見她又獨自笑了一下。

    不是微笑，不是獰笑，不是傻笑，不是奸笑，不是苦笑……就是兩個嘴角分別朝上咧了咧而已。

    “真是奇怪了，她一個人做飯就做飯唄，干嘛要偷偷地笑那，她到底在笑什么？；

    她扎著一個紅色的圍裙，上面畫著一個可愛的小熊。這顏色讓張大胖想起了那件紅色羽絨服。小翠再沒有穿過那件羽絨服。

    可能她不想重溫那恐怖的記憶。而且，張大胖和小翠再沒有提起關(guān)于她曾經(jīng)死過的事，他們好像都回避這件事。張大胖慢慢露出身子，叫了她一聲。

    “小翠，你這是要做什么好吃的呢？；

    “哎呀，你要死??？你嚇我一跳。真是的……；

    “那我下次回到家門口，先放一掛鞭炮。省的你害怕……；

    “今天我給你做紅燒肉。怎么樣，等會要多吃點哦……；

    “你會做紅燒肉？我怎么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呢，放心吧保證你撐破肚子。；

    “肉是在哪里買的？；

    “放心肉店，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

    “這肉好像壞了，味特別難聞。；

    “胡說，我選了幾個肉店，絕不會有問題。；

    “那這房子里的怪味是從哪里來的？；

    “有怪味？我怎么沒有聞到呢？；

    大胖在廚房里聞了聞，又到其他房子嗅了嗅，那味道越來越淡了。過了一會兒，他的鼻子越來越遲鈍，感覺不到什么了。

    小翠做的紅燒肉果然好吃，大胖吃了很多。吃完飯，他不放心，還是四處尋找那怪味的根源。他打開衣柜，那味道一下濃烈起來。

    他小心地把衣服動了動，一條胳膊掉了出來，青白的手指緊緊攥在一起，胳膊上端的橫斷面有黑紅的血，已經(jīng)凝固。

    大胖一下傻了。他極力地鎮(zhèn)靜一下自己的心神，繼續(xù)翻動衣服。

    又一條胳膊掉出來!形狀、大小和顏色跟前一個一模一樣，應(yīng)該是同一個人的左右胳膊。

    大胖喊了一聲:“小翠……小翠……你快點過來……；

    “什么事情啊，這么著急……

    小翠走進來。她一眼看見那兩條胳膊，情不自禁地驚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