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待自己，則比較隨意，在龍遺音邊上的一塊空地坐下，盤腿，打算閉目打坐。今晚她消耗了太多真氣。

    鬼都果然難闖！

    正欲閉目，頭頂上傳來聲音，

    “小九，今晚辛苦你了?！?br/>
    龍遺音來到她面前，彎身看著她面上的倦容。

    云風沙抬眸，二人正面對視上，她那雙不知于何時又變?yōu)槌嗉t的眼睛，全部落入龍遺音眼里?！靶【?，眼睛？”

    龍遺音不說得通透，云風沙也明白?！斑^會就好?！彼]目打坐。也隔絕了龍遺音想問的。

    龍遺音沒再說什么，起身走到她為她鋪的那塊錦布坐下。

    約莫一盞茶功夫，云風沙睜開眼，赤紅的眼睛又恢復墨玉的光輝。

    起身向龍遺音走來，取出一粒歸魂丹，放到龍遺音雙唇間，“吃上。”

    龍遺音微啟口，吃了下去。見她手還停留在唇上，“小九不拿開？”她問。

    云風沙眸色沉了沉?！安荒瞄_呢？”

    龍遺音溫柔一笑?！澳蔷鸵佬【虐桑【攀植凰峋秃??！痹谙氲绞裁吹?，她問道，“小九可帶了手娟？”

    何用？云風沙以眼神問她。

    “鬼王的手指碰過我的下唇，小九幫我擦擦?！?br/>
    龍遺音感到唇上的手指加了重量?！靶【牛俊?br/>
    “哪根手指？”

    龍遺音聽后眼里閃著一抹興味，“小九莫不是想切了它？”頓了頓，再道，“不如等小九告訴了我，你與他關(guān)系如何，我再考慮要不要告訴你。如何？”

    云風沙怔了怔。這是龍遺音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腹黑的一面。心情從方才的不快小舟一下子跳上愉悅帆船?！翱梢裕冉o你擦下?！?br/>
    拿出一水囊，再從懷里掏出一條白色手娟，用沾濕的手娟輕柔地在龍遺音的唇上擦著，每擦一回換上一個位置，直到龍遺音無奈喊停她才拿開手娟。

    看著那有些紅腫的嘴唇，想著剛手指下柔潤的觸感，她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輕。我輸些真氣給你?！?br/>
    龍遺音沒過問的點了頭。

    云風沙走到她背后，盤腿坐下，閉眼靜下心后，開始為她輸入真氣。

    大約半盞茶時間，她收回手。道，“再半柱香時間，你的功力就可恢復?！?br/>
    起身，她來到她對面。坐下，開口道，“輕想知道我與鬼王的關(guān)系?！?br/>
    龍遺音點頭。

    云風沙的視線上移到她頭頂，“你先把鳳冠摘了?！?br/>
    龍遺音身子微微往前傾，“小九幫我?！?br/>
    云風沙抬手，取下鳳冠，放置一邊。目光再盯上她身上的大紅喜袍，“喜袍呢？”

    龍遺音張開雙手，“寬衣。”

    云風沙怔了怔。道，“我沒白色衣裳給你更換。”

    “喜袍里就穿著我原來的衣裳?！饼堖z音道。

    “還算他識趣。”云風沙伸手給她脫下大紅喜袍，然后從隨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件白狐裘，“夜里冷，你武功還沒恢復，先披上。”她遞過去，沒被接走，瞧著那習以為然的眼神，她又親自動手了。

    被侍候好之后，龍遺音指了指云風沙拿出來很多東西的那小袋子?！靶【拍膩淼钠嬗觯昧诉@么個神奇的乾坤袋?！?br/>
    “有次進深山采藥，意外獲得。里面約莫有一立方空間?！边f向她，“給你看看。”

    龍遺音接過來，打開瞧了瞧，里面除了放著她外出的隨身行李，大多都是她煉藥的器皿及煉好的丹藥。合上袋子，她還給了她。

    云風沙接下來的行動卻讓龍遺音一愣。脫下的大紅喜袍被她疊整好，收進了乾坤袋，那頂鳳冠也被收起來放了進去?！靶【乓粝滤鼈?？”她問。

    云風沙回道，“先收著，進城后就賣掉。鳳冠華美，上面的寶石珍珠都是上等貨，價值不菲。喜袍材質(zhì)上成，做工也精致，應該也值不少銀子?！?br/>
    龍遺音突地心里有點不痛快了。“小九要我脫下來就是為了換銀子？”

    云風沙凝視她一眼，“本來是要丟掉的?！?br/>
    龍遺音心中的不痛快少了點?！澳菫楹巫詈笥肿?yōu)閾Q銀子呢？”

    “生氣?！?br/>
    龍遺音怔了怔，在想了想后，還是不明白。只好開口問道，“為何事生氣？”

    云風沙微微瞇眼，“輕確定不清楚？”

    龍遺音被她那么一看，只好反省地再想了想，最后輕聲嘆了口氣。“小九可否……”后面的話開不了口，下巴被對方的右手輕捏住。

    “上回受傷才沒多少天，輕這么快就把我當時說的話忘了？”云風沙左手手指摩挲她右肩峰下方兩寸處，“是不是該留下傷疤才能讓你牢記呢？”

    龍遺音總算知道她為何生氣了。眼神示意她先放開她下巴，不然她怎么開口解釋。

    云風沙放開右手，左手仍是按在龍遺音之前受過劍毒的位置。

    能說話就行，龍遺音沒要求她把左手也放開?！澳莻€……”她開始解釋了，但那個了好久，還是沒找到適合的詞匯來解釋，當時她是因為看到鬼王面具下的臉而一時恍神被制住這情況。最后她決定放棄解釋了。除非她能改變結(jié)果，否則她就改變不了小九生氣這一后果?！皩Σ黄?！”她道歉。

    聽著這明顯是討好成分居多的道歉，云風沙心情復雜地從她身上拿開手，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指。

    其實要什么解釋呢，當時的情況，身在現(xiàn)場的自己自是看得清清楚楚，不管是劍毒的那次，還是被鬼王抓住的這次。那為什么還要求她向自己解釋？希望她道歉？想要她保證下不為例？……都不是。不過是自己想求得一份心安罷了。心安？沒有愧疚哪來的心安？到頭來自己還是……

    “小九，小九……”

    在龍遺音喚了云風沙兩聲，云風沙才回神過來?！班牛俊彼貞?。卻沒有抬起臉，而是最先閉目。龍遺音伸出雙手，捧起她的臉，閉上的眼睛打開，還是龍遺音喜歡的那雙漆黑如墨玉似的眼眸。

    龍遺音隱下眼底的那絲放心，額頭貼靠在對方的額頭上，柔聲輕問，“小九想了這么久，可是還在生我的氣？”

    云風沙原想搖頭的，意識到兩人現(xiàn)在的姿勢，就以言語回話了她?！皼]有?！?br/>
    “沒有我就安心了?！饼堖z音把手繞到她身后，頭向左側(cè)移了移，云風沙的姿勢就變?yōu)轭^擱在她右肩上，被她摟抱住?！拔易钕矚g小九膩在我身邊了。小九現(xiàn)在都不主動，可是不喜與我親近呢？”

    肩膀上的下巴動了動。“沒有?！?br/>
    “那小九以后可會主動抱我？”

    肩膀上的下巴先是一動不動，接著傳來對她的意見，“今晚被我又背又抱的那人是誰？”

    “這不一樣。之前那種是特殊情況的特別待遇，我現(xiàn)問的是平日里的習慣動作?！?br/>
    “……”

    “小九？”

    “……你想要的話?！?br/>
    “我現(xiàn)在就想要啊?！?br/>
    “……現(xiàn)在不就抱著？”

    云風沙話聲剛落，身體就被龍遺音拉開了距離。她納悶以眼神詢問，龍遺音眼含笑意?！靶【牛惚憩F(xiàn)的時候到了?！?br/>
    “……”

    云風沙在愣上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么意思。她無語地看著那人還特意換了一個被人擁抱的最佳姿勢等著她。

    ……

    要不要這么刻意啊？

    過于被動的感覺讓云風沙覺得很不妙。她只好自己講了條件：

    “聽我講與鬼王的關(guān)系和現(xiàn)在抱你，你選擇一個？”

    龍遺音毫不猶豫地回答道，“你與鬼王的關(guān)系。”

    雖然找回了主動權(quán)，可云風沙表示，她一點也不開心。

    但條件既然開出來了，她也只能履行了。席地而坐，她講了她與鬼王的關(guān)系?！八俏覍\生弟弟?！?br/>
    龍遺音訝道，“云陽跡？”然后她看到小九耐人尋味的看著她。

    “輕似乎比我了解你所了解我的還了解我？”

    龍遺音眸光閃了閃，“我……有嗎？”頓了頓，再道，“可能有一點吧?！?br/>
    云風沙的目光盯在她臉上，傾身，替她把垂落的幾根青絲掖到耳后，她此刻的姿勢讓她的視野在龍遺音之上，似有意似無意的她由上往下望了眼龍遺音及腰的長發(fā)，然后，她回位正坐?！耙擦T。也許我了解的你也比你了解的我了解的你多。我就繼續(xù)講鬼王的事了。”

    “八年前，神醫(yī)云氏一族遭到當時的東帝國大皇子東逆寒殺害，全族三百一十三人，死了三百一十一人。我因月前救過一江湖女子，后來我喚那人艷姨，她在傷好之后見我是個習武的好苗子，就暫居在族里，教了我武學的基本功，我也因此有了福報，得她勉強保下一命，但卻失了記憶，后來我與艷姨被云圖門撿了回去。小跡他，就是另一個活下來的。被鬼都的上一任鬼王所救。鬼王因練就鬼功出了岔子，在當日上門求醫(yī)，可惜已晚了一步，在遍地的尸體中發(fā)現(xiàn)了奄奄一息的小跡，就撿了回去。”

    話到這，云風沙停了下來，反握住龍遺音握住她的手。

    關(guān)于她的身世，她一丁點也沒告訴過她。是因為曾在云圖門的那四年，她的記憶一直沒恢復。直到那天艷姨的死，她才清醒了過來。卻再也無法對她開口，第二天，她就下山了。

    “我活下來了，也報了仇?！彼f這話是想告訴龍遺音她沒事，卻被龍遺音握手握得更緊。眼中紅光隱現(xiàn)，她閉目……但她卻對不起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