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羅西掐了煙,微微有些落寞,“喂,小子。你為什么要做世界霸主?”
“尋找光明?!?br/>
“光明?這個世界還有那玩意嗎?”
“如果沒有,我就親手去創(chuàng)造!”
“真是個天真的小子?!绷_西深深的看了一眼蕭恩,笑了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看在你今天維護我的份上,告訴你個秘密。不要在角斗場浪費時間了,那里是不可能有領(lǐng)主蹤跡的。那里的幕后老板就是個異想天開的瘋子?!?br/>
“大叔是本地人嗎?好像很了解這里。”
“我是個到處漂泊的賞金獵人,哪里有錢賺,我就在哪里。這個地方,我呆了三年?!?br/>
蕭恩頓了頓,上前拉住羅西的手臂,有些蒼白的臉上掛著靦腆的笑容。
“大叔,跟我走吧!我需要你這樣的強者!”
羅西驚愕的轉(zhuǎn)過頭,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大叔,來和我一起爭霸天下吧!”
“哦?~~小子,你現(xiàn)在有幾個部下了?”
“你是第一個?!?br/>
羅西呆滯了數(shù)秒,然后放聲大笑:“別開玩笑了!就憑你一個毛頭小子,沒有軍隊,沒有地位,沒有金錢,連部下都沒有,你拿什么爭霸天下?”
“未來,我會有很多可靠的部下,我會和他們一起,改變這個世界!”
“幾個愛做夢的小鬼圍在一桌,喝喝酒吹吹牛,幻想著有朝一日征服世界?我告訴你!爭霸天下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是會流血會喪命的!你這樣的人,根本沒有那個能力!”
“有的?!?br/>
“沒有!”
“有的!”蕭恩猛地搶過他的酒瓶,仰起頭一飲而盡,體內(nèi)烈火般的溫度一路灼燒,“信念、友誼、夢想,這些不就是世界上最強的力量嗎?總有一天,我會集齊很多很多偉大的友誼,帶著我的夢想和信念,一起踏上世界巔峰!哪怕失去生命,我也愿意以男子漢的方式死去!”
蕭恩黑澈的眼睛毫無懼怕與他對視。羅西沉默了,穿透時光的軌跡,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人。這是他平生第二次看到這樣認真的眼神,短短的一瞬間,他甚至相信,這個十幾歲的小子真的有爭霸天下的資格。
閉上眼,他深深吸了口氣:“小子,現(xiàn)實就是這樣,它沒有夢想豐滿!讓那些該死的夢想滾蛋吧!在金錢面前,所謂的信念、友誼、夢想,通通都可以背叛!我就是個喜好金錢的醉鬼,為了錢我無所不做,你,又沒有錢,憑什么讓我跟你去送死!嗯?”
羅西好不容易惡狠狠的教訓了下這個不知死活的小鬼,一睜眼,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睡著了,這番慷慨陳詞顯然沒被他聽進去半分。
“該死!”羅西咒罵了一句,扛著醉成死尸的蕭恩,滿臉無奈的離去。
遠處,一個體型修長的男人放下望遠鏡。
藍色披風,藍色眼瞳,極端華貴的衣衫,他有著貴族的優(yōu)雅、自信,炫目的金發(fā)帶著天然卷曲,垂在潔白無瑕的面容左右,充滿誘惑力的嘴唇微微上揚,不經(jīng)意間風情無限。這是一位比少女還美麗的男人。
“沒想到這種破地方竟然會見到傳說中的‘快槍’羅西,如果是他的話,絕對有資格做我的部下!”
蕭恩此刻的心情極度糟糕。
半個小時前,他在頭疼欲裂中醒來,狂灌了半缸水才平息體內(nèi)的干燥。因為第二場對戰(zhàn)快要開始,他不顧羅西阻攔非要前往角斗場。于是熟悉地形的羅西給出他一條捷徑——下水道。
長期生活在社會最底層,下水道里的惡臭和老鼠并不能給他帶來什么不適,只是這越來越黑暗的狹窄之地仿佛一輩子也走不完,這對喜歡曬陽光的蕭恩來說是個不小的考驗。
最重要的是,這里會時不時出現(xiàn)幾聲慘叫,仔細去聽卻什么也沒有,害的他以為自己得了精神衰弱。漫長的下水道盡頭,似乎有什么在等著他。
蕭恩除了最初在黑暗中度過一小段瞎子生涯,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能夠適應(yīng)黑暗,與生俱來的敏感神經(jīng),讓五感更加明澈。
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清晰。人們夾雜著痛苦和嘶吼的慘叫,聲聲入耳,直到這時,他才確定那不是幻聽。
那些慘叫的根源在岔路的一頭,角斗場在另一頭。
蕭恩深深吸了口氣,任臭氣在鼻腔里翻騰,這樣他能夠更清醒點。其實羅西說角斗場沒有他想要的消息,這種情況他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十大領(lǐng)主的蹤跡一直成謎,想得到消息的強者不知道有多少,角斗賽第一名就能得到?這顯然是千萬分之一天上掉餡餅的美事兒。
可是人總是這樣,在極度渴望的事情上,哪怕概率再低,也愿意去相信。
“拿到第一,或許真的能得到領(lǐng)主的蹤跡,錯過了這場角斗,就會失去參賽資格……可是……”
深呼吸結(jié)束,蕭恩的腳不由自主邁向角斗場的反方向。
“世界霸主,是不會見死不救的!”
穿過幾個歪歪扭扭,完全不能稱之為阻礙的鐵絲欄,前方出現(xiàn)微弱的光芒,蕭恩輕輕往前走,眼前一幕讓他忍不住徹底呆滯……
鐵鞭在昏暗的燭影下飛舞,沾滿鹽水的鞭刑就像一條條毒蛇在啃食生命。幾十根繩子倒掛著類似囚犯的人,或許他們已經(jīng)不能稱之為人,鮮血淋漓,神色呆滯,這是一群喪失了求生意志的行尸走肉。鐵鞭偶爾打到身上,他們除了慘叫,不會有任何情緒。
只有一個人還算清醒。
他用身體奮力搖晃著繩子,極力替身后同伴擋下鐵鞭。傷痕像一批又一批爬蟲布滿健碩的身子,他一聲未吭,盡管血肉模糊,幾乎辨認不出容顏,他依舊像根鋼鐵。
這個人蕭恩也認得。
“撕裂者”弗蘭德。
“混蛋!你知道輸了這場比賽讓老板賠了多少錢嗎?”
“老板至今還留著這些廢物的命,是多么大的仁慈?你竟然輸了!失敗者無法提出任何要求,卑賤的奴隸,你們統(tǒng)統(tǒng)都要死在這里!”
“這種時候還想替別人受罰?你的命真硬,一天一夜都還沒死!”
“什么狗屁‘撕裂者’?那只是老板為了賺錢給你宣傳的綽號罷了,你還真以為自己了不起嗎?”
“放棄吧,乖乖受死不是很好嗎?這些年你拼死拼活養(yǎng)活這些人,難道不累嗎?”
“你救不了他們了!這個世界上,廢物是無法存活的!”
…………
伴隨著一聲聲惡毒咒罵,鐵鞭更加瘋狂。旁邊幾個衛(wèi)兵喝著小酒,聊著小妞,對眼前一幕一點也不在乎,甚至還暢想著完活后去哪個廉價的窯子瀟灑一把,就像平常一樣。
像平常一樣嗎?誰也沒料到,今天充滿腐朽的地下牢房,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這十年來蕭恩再也沒像今天這樣憤怒過。他可以忍受別人無理由的責罵毆打,他可以忍受別人膚淺的白眼諷刺,可是他無法忍受,視覺沖擊到極限的一幕!
身體是熱的,心卻是冷的。那發(fā)自肺腑的寒冷快要把他凍僵,一直壓抑著的殺意不斷沖擊神經(jīng),這種感覺,就像五歲屠村時一樣。
蕭恩還記得,弗蘭德最后倒下的時候,自己從口型讀出了誰也聽不到的話。
“……我還不能輸啊……”
他的身上背負著幾十人的性命,所以還不能輸。
如果是自己的勝利讓別人承受痛苦,這種勝利又有什么意義?
如果連他們都拯救不了,還談什么爭霸天下?
“住手!”
沙啞悲憤的吼聲在地下水牢回蕩,不知道是什么感情,蕭恩覺得胸口很悶很悶,他只想痛痛快快發(fā)泄出來。
“什么人?!”
懶散的士兵警覺起來,不過當他們看到擅闖者只是個小屁孩的時候,立刻放松。
“小鬼,不想被抓起來當奴隸,就滾的遠遠的,聽到?jīng)]有?”
蕭恩沒耐心回話,右手緊握的銹劍,終于揮舞!
沒有招數(shù),沒有技巧,這更像單純泄憤的狂砍。在狹窄的地帶,蕭恩靈巧的腳步得以最大程度施展,像影子穿梭行走,那些胡亂揮舞的劍招也變得井然有序起來。
士兵連第二聲牢騷也沒發(fā)出來,五個人均被一劍砍下腦袋。
無序、直接、致命,這是蕭恩劍術(shù)的特點。
若只有這樣,不足以讓人膽寒??膳碌氖撬眢w會自動飄出黑色的氣體,配上冰冷的眼神,漠然的表情,砍頭如砍瓜的技藝,活活像個修羅。
弗蘭德倒立著身子一聲不吭,只是在蕭恩瘋狂的快劍揮舞時,眼中有了一絲不一樣的神采。
如果當初對決時,他用了劍,自己到底還能不能活著?弗蘭德嘴里有些發(fā)苦,他拿捏不準蕭恩的態(tài)度。這樣一個少年,發(fā)出的威壓竟然要比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給他的印象深刻的多。盡管他已經(jīng)抱了必死之心,可是身后還有幾十個同伴。但愿這個如修羅般的少年,能夠比貴族好說話……
殺紅眼的蕭恩根本沒想到,在弗蘭德等人的眼里,他早已跟殺人狂畫上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