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未雨綢繆
舜華的心不由得一緊,“如初,昀若說他和你相交一場,不會對你怎樣?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臉色依舊不好,卻比那一日好了許多。那一日,好容易見到她,她安靜的躺著,毫無聲息。他真的好怕她會有事。雖然太醫(yī)一而再再而三地重申她沒大事了??墒撬腥硕疾桓业粢暂p心。六個多月了,這樣一撞,胎位不正,太醫(yī)花費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時間才勉強保住她的胎。她也是整整昏迷了兩天兩夜才活過來。
這一次,她真的是將所有人都嚇壞了?;屎笠驗轶@嚇過度,這會子臥倒在床,陛下的傷寒更是加重了不少。整個皇城,一片死氣沉沉。而在他看來,她的笑才是他心頭揮之不去的陰霾。
那般的憔悴,易碎。
她抬眸,扯出了一抹笑,竭力隱藏那憔悴和傷感?!叭绯酰阍趺床徽f?”
“我不知道。八皇子的心思,誰知?倒是太子殿下那邊,你打算什么時候跟他說?”他伸手握了一下藥盞,溫度剛剛好,便將它推倒她面前。
“這幾天,我天天能見到他,可是我不知道,怎么開口?!?br/>
“此事宜早不宜遲,早些說吧。勢力慢慢滲透朝野,是需要時日的?!?br/>
“你說的對?!币宦曒p嘆,端起了眼前微涼的藥。一氣飲下,深吐了一口氣。
“小心點。”他笑著搖頭,這藥苦,他就說要她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下去。她倒是從那以后找到了好辦法。
“舜華,今天身子舒坦嗎?”人未到,聲先至。夜華端著一碰蘭花跑來。那染了泥的長衫,微微凌亂的長發(fā)。
舜華擰眉?!盎市?,這一大早的,你去干什么去了?”
“去清幽那里了。對了,如初你進宮,怎么不去看看清幽?”
如初早已起身,規(guī)矩行禮?!俺际莵硐蚧屎竽锬镎埌驳摹N宓钕掠质枪式?,故而頻繁來叨擾?!?br/>
“皇兄,你坐,我有事同你說?!?br/>
夜華喝了一口茶,壓低聲音道:“在你說之前,我有事告訴你。我見君玥在柔儀殿外等著,這么多天了,你真不見他?”
舜華別開眼不說話。這柔儀殿偏殿,是小時候她所居住的地方,讓她回憶起模糊的小時候。記憶里好像都沒有這樣討人厭的雨天。
“舜華,你若再不見,我怕他是硬闖也要進來的。”
“皇兄,如初,我累了?!彼f著站起身向內室走去。這幾天她將他拒之門外。可還不是每一次都被他闖進來。今天也不會例外。這個宮中,有誰敢攔他,怕也是沒有。她之所以每次都讓如初先走,就是怕他們撞見。
不再在乎是否被誤會,她只是怕給如初帶去不幸和無謂的爭執(zhí)。
蜷縮著窩在軟榻,他就站在一邊,看著她,安安靜靜地不說一句話。她慘白的容顏,在他眼前一點一點渙散。她抬手,輕語,“小琴,有光,眼睛,疼?!?br/>
小琴福身,伸手放下了珠簾和幔帳,問道:“殿下,好些了嗎?”
舜華不做聲,側過頭,伸手撫摸著小腹。那種恐懼再度襲來。那殷紅的血,染紅了她的裙擺。有驚無險,是她唯一覺得慶幸的事。寶寶還在,是支撐她繼續(xù)的唯一了。她看得見自己的手,五指消瘦蒼白。似乎能看見力量在她手掌之中一點一點消失。她卻又是那么執(zhí)意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那搖晃的珠簾紗幔,他就在簾的那一邊,隔著這一道簾,她執(zhí)意將他隔絕在自己的心之外。就算是心痛,也在所不惜。
小琴回身對一旁的君玥道:“將軍,公主要休息了,你是不是先行離開?”
他輕輕搖了搖頭,那搖晃的珠簾。她的臉若隱若現(xiàn)。他不敢開口,不敢離她近一點,哪怕只有一步。她的話還在耳邊回蕩。將他的心千刀萬剮。
這一夜,悄無聲息的寢宮,他守在她的榻前。不知不覺撲倒在她下榻。夜半迷蒙中,夢里有她的聲音冰冷,“不要再讓我見到你?!?br/>
愕然驚醒,翻身坐起,竟是在冰涼的地面睡著了。坐起身,看著一身的狼狽。榻上的她呢喃了一聲,很難受的樣子。他揮開了珠簾,一陣輕響。
榻上的她呼吸凝重。伸手卻不敢,冷汗還在額際。“如初”?!?br/>
她的夢囈,從來都是他的魔障。這一次,傷她如此之深,竟不敢再去碰觸。
“如初”?!?br/>
她又再次呢喃,擰緊的眉,滴落的冷汗,愈加渾濁凝重的呼吸。再也克制不住,抱她入懷。臉貼著她的臉頰,熱辣辣的。吻著她的唇,輕輕的軟軟的甜甜的,澀澀的。完完全全的渴望。吻落在她的頸間,聞見她的發(fā)香。
懷里的人扇動著脆弱的睫毛,睜開了眼,仿佛是蝴蝶張開了美麗的羽翼。讓他的驚慌失措,無所遁形。
“滾”她開口,別開眼。君玥的心,被剜了一刀,鮮血淋淋??墒牵瑥默F(xiàn)在起,每靠近她一分都將會鮮血淋淋,這一路滿布著荊棘。他已經被別無選擇。
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頰,滾燙滾燙的。“你發(fā)熱,我叫太醫(yī)?!?br/>
“你是聽不懂我說的話嗎?我要你滾?!彼念^確實有些發(fā)熱,迷迷糊糊的,根本是不出力來。伸手推他,卻還是滑落。君玥握住她的手,側頭喊人。
小琴跑進來的時候,見舜華這副光景嚇得直掉眼淚。太醫(yī)來過后,開了藥,千叮嚀萬囑咐要她好好休息?!暗钕?,保住胎兒已經很不容易了,這個時候你千萬要小心。每日躺著對胎兒不好,要適當的出門走動。半夜的時候若是驚醒,千萬不要勉強自己躺著睡。起身走動一下。不過走動的時候千萬千萬要小心。只要稍有不適,請殿下立即喚老臣前來。”
舜華無力地點了點頭。太醫(yī)走后,君玥抱著她起身,走到平坦的廊下。放下她的時候,她伸手扶住了木柱。舜華扶著欄桿緩步輕移。些許的不適讓她走一步就要喘好幾口氣。
伸手揮開他的攙扶,她的聲音不無嘲諷。“龍君玥,你是故意讓我看見我的狼狽和無能為力,是嗎?”
“那么你呢?是在折磨我,讓我自己我錯得有多離譜。讓我差點失去了你。”
聞言她笑了,眸子是一片死寂沉沉的暗黑的水,蕩開了一絲詭異的漣漪。她說:“你覺得,你現(xiàn)在還沒有失去我嗎?”
“我不會失去你,絕對不會。”
她笑,回眸望著他,這些天來,她第一次正眼看他。她將他看得明白,看得清楚,才能說得真心,她說:“是,你不會失去我的?!?br/>
他的心一痛,擁她入懷。她紅唇輕啟,一聲輕笑溢出,幽幽的聲音是無形的繩索,綁住了他的手腳,無法動彈?!皬膩砦丛鴵碛羞^,何談失去?!?br/>
良久的沉默,他問,撕心裂肺,“要怎樣,你才肯原諒我。”
她的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繼而無力地垂落。聲音很輕很輕,像是薄霧飄散在風中。“等有一天我拿刀殺死了你,我會在你的墳前對你說,我原諒你了,如何?”
話未盡,她的身體像是一片落葉,輕飄飄的落在他懷里。
抱著她躺好,擰了濕巾擱在她滾燙的額頭。頻繁地換濕巾,整整一夜,她的燒才稍稍緩了下來。她昏沉沉的睡著,怎么喊也不行。藥喂不下去,喂進去又吐出來。君玥一口一口的口渡給她,才勉強喝了半碗藥。
這一夜的折騰,直到天大亮,她才醒來。
連日來的雨,總算是停了。坐起身,感覺精神很是不錯。便要人開窗。小琴含著淚水呵斥道:“殿下,昨兒個晚上從鬼門關轉了一圈才回來。就敢開窗,要是再著了涼,你讓我們怎么辦。你肚中的小皇孫,哪里經得起這么折騰?!?br/>
“怎么了?”燒得迷迷糊糊的,她記不清昨晚幾許事是真,幾許事是假。好像是和龍君玥在廊下走了一遭,再然后她就暈了,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殿下,昨晚龍將軍守了你一整夜,今早有要事回府去了”小琴抽泣,想起昨晚龍將軍那樣子,又不由得提及??吹剿慈A臉色驟然大變,她連忙止住話頭不再說話。
“公主殿下,太子殿下知你抱恙,在外殿守了一個早上了。你現(xiàn)在見嗎?”
舜華默默點頭。這件事她不能再拖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市肿钐鄣木褪亲约?,她要的,就算是皇兄他不能答應,他也會答應的。
這么想著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雖然頭還沉沉的,但是至少她不會迷糊。
只是昨夜,昨夜的事。
身體無力,蜷縮著靠在夜華的懷里,她就像個孩子一般,柔順脆弱。夜華撫摸著她柔軟的發(fā)笑問,“上次你讓我跑去給你找步搖,原來我的舜華也喜歡那些飾物?!?br/>
“那是母后最喜愛的,我才要把它找回來?!彼f著命人拿了那步搖過來?!盎市?,我這會兒不方便去看母后,你幫我?guī)н^去。好嗎?”
“當然?!彼樦陌l(fā),“和君玥好好談談好嗎?”
“不要提他。”毫不留余地,她抬手抓住了他的發(fā),狠狠的,任性的。五指微微彎曲,痛得夜華呲牙裂嘴?!安徽f了,不說了,你快松手?!?br/>
冷哼了一聲,她緩緩松開了手。五指從發(fā)間穿過,落在他的膝蓋上。
“舜華,你不能再這樣任性了。你要慢慢學會忍受一些事情,學會去原諒自己的丈夫”。”
“夜華”她怒極再度伸手,抓住了他的發(fā)。即使很痛,可是他的手還是很輕很柔,撫著她的發(fā),“不要再像個孩子,你要什么時候才會長大?!?br/>
她坐起身,揚手,五指張開,那散落的發(fā)從她的指間滑過。她捧著他的臉,微微仰頭,看著他的眸子,幾近哀求,“夜華都不明白我要什么?憑什么說我還是個孩子,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淚珠就在眼角,他能感覺到她很難受,難受到在他面前都掩飾不了。他只知道,無論她多難受,在他面前都是開心的天真的。而這一次,她不一樣了?!澳撬慈A說,什么才是你想要的?”
“夜華,我要你把三萬士兵的兵符給我?!?br/>
“你要兵符作甚?”
“你管我要拿去做什么?你只要給我就好啊?!彼鬼?,下巴無力地靠著他的肩。落下的發(fā)絲和他的發(fā)絲交纏。兩人深深的無力感在交融。她的淚無聲的滴落。
夜華一愣,伸手抹去她的臉頰的淚?!安灰蓿灰?,你要,我給你?!?br/>
舜華破涕而笑,“皇兄,真的是我要什么,你都會給我。你真的不想知道,我為什么要嗎?”
“又哭又笑的。說吧,你要這兵符干什么去的?”
“我要領兵?!?br/>
“好啊,你想玩的話,就去吧?!?br/>
“我不是去玩?!彼慈A怒了,兩手抓住他的發(fā)。夜華往后一縮,“會痛的。”
“我當然知道會痛,不然干嘛還要扯?”
“你就是個孩子?!币谷A站起身,躲開了她的手。舜華抓住他的下擺,“給我兵符,我要兵符”一聲咆哮,中氣十足。一旁的小琴上前來撥開了她的手指,為夜華解困?!暗钕?,不要趴在地上啦?!?br/>
舜華站起身,拍了拍裙擺,頓足伸出了手,“拿來。”
“我沒有戴在身上?!?br/>
“我讓小畫跟你回去拿?”
“你這么急著要?”夜華轉過身來,看著她,本來無意的一件事,這下他終于不得不正視。
“當然?!庇美碇睔鈮褋硌陲椝男奶?,別開眼不敢對視。
“舜華,你想做什么?”
她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等我想好了,我會和皇兄說的?!?br/>
“也罷,隨你。我跟母后請過安后就回去,到時候你派人來取?!币谷A擰眉,她的反常,讓他心里增加了太多的不安。也許她說的沒錯,他是不懂她。一直以來一廂情愿的以為都是錯的嗎?
這一次,她是真的不會跟龍君玥和好了?他還以為她只是小女兒心態(tài),想要引得更多的注意和關心。只是越看越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緩緩轉過身,面對他,福身?!爸x過皇兄?!?br/>
夜華發(fā)愣,“你第一次,這么鄭重地跟我道謝。”
“因為我不想再騙皇兄了。你的舜華已經不再純粹。不是舜華不聽你的話,只是有些事,舜華要學會自己去解決。不能再退步了?!彼_口,哭著笑,“皇兄永遠都不會懂,舜華為什么執(zhí)意不肯原諒他?!?br/>
“舜華,他已經知錯了。何況只是一個妾,你連這都無法接受。你可知道在人眼里,你這是嫉妒成狂,這是一個公主該擁有的情緒嗎?”
“皇兄也覺得是舜華錯,是嗎?”她的臉色一點點蒼白,她不敢相信,她的皇兄會責備她。難道只因為嫁為人婦,她就要安分守己?
如果這一次,她真的失去了孩子,她真的想象不到自己此時此刻會是什么光景。
又或者,在她因為他的怒氣而摔倒的那一刻,她的心已經死了。她和他之間的牽系斷了。一直以為,孩子是他們的羈絆,可是那一刻起,不再是了。
“不,坊間的流言,讓我心疼你。你錯與不錯,不是我能評斷的。在我心里,你沒錯。”他緩步向她走來,將她涌入懷里,“皇兄知道,委屈你了?!?br/>
“從小到大,皇兄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樣的話。你說我值得擁有最好,可是為什么?偏偏是龍君玥,一切的事扯上了他,我就要委屈我自己。我已經不想再委屈我自己了?!?br/>
“那么你怎樣才會原諒他?”
“皇兄為何非要我原諒他?是因為怕他嗎?一介武夫,何足慮?當初要我嫁給他,我嫁了,現(xiàn)在是要我討好他嗎?”
“夠了,舜華”夜華抓著她的手,微微用力?!拔沂且驗椴幌肟茨氵@么傷心。她是你心里的人,才會傷你這么深。你不肯原諒他,是在折磨你自己還是他?這么多天以來,我看見的只有你在受折磨,而不是他??!”
她沉默,別開眼,泣不成聲。“對不起,夜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
她在干什么?在怪皇兄?在怪父皇母后?不,她真的不是這個意思。
皇兄生氣了,她知道。第一次,這么多年了,就算當年,母后處死了他最愛的妃子,他都不曾失控過。
她好無力,為什么會失去理智說出這種話。她好后悔,傷害了她最在乎的人。
“舜華,你記住,在我心里什么都沒有你重要。如果覺得痛苦,和離吧?!?br/>
舜華不禁笑出了聲。吸了吸鼻子,綻放了一抹讓他安心的笑?!耙谷A,我好累?!?br/>
和離?以安趾現(xiàn)在的情況,她根本沒有權利決定任何事。她也什么都改變不了。君玥若是打定主意要安趾,誰都奈何不了他。不然一開始就不會有他們的婚姻。
夜華走后,她就坐在廊下,看著倒影的藍天浮云。她的身邊沒有一個人。不讓任何人接近。望著那水,有那么一瞬間她想知道被水擁抱會是怎樣的感覺。窒息吧,一如她現(xiàn)在的感覺。
“殿下,八皇子來了,見是不見?”
她愕然回神,看著身側匍匐在地的侍女,慵懶地揮了揮手。
“可是,殿下,八皇子已經遞了五次拜帖。這一次內務府好容易同意了。你還是見一面吧?!?br/>
轉念一想,畢竟是使節(jié),他通過拜帖,做足了禮節(jié),內務府都答應了,她不得不見吧?!罢埶M來?!?br/>
昀若進來的時候,一直盯著她的臉瞧,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終于松了一口氣?!澳銢]事,太好了。”
“多謝八皇子掛念。”她笑,有別于前幾日的溫暖,帶了些許的客套和疏離。幾日不見,竟將她的心境都折磨成這樣。他咬牙切齒,“龍君玥”。”
“八皇子身為來使,明日就要上殿。還要你來看我,真是慚愧?!?br/>
“和我說話有必要這么客套嗎?”
在他的攙扶下小步走向亭子,在臨水的美人靠上坐下?!瓣廊?,玄嫵姐姐還好吧?”
“恩。”輕輕應了一聲,再沒有多余的話。
“昀若,你說,龍君玥究竟想干嘛?!?br/>
“真的要我說嗎?”
她默默垂眸,看著手指,“我知道,安趾很快就會不再存在,是吧?”
心疼地將她攬入懷里。她究竟是以什么樣的心態(tài)嫁給龍君玥的?!八殉殖妱者@么多年。早已是安趾實際掌權者?,F(xiàn)而今,你已經來不及了。”
“我知道?!彼穆曇魶]有一絲的生氣,“我沒想過和他對峙,我只是想要全身而退。退到江南?!?br/>
“你就真的這么相信夜如初嗎?”
“我信。就算是他也會倒戈相向,最終也不過亡?!彼?,義無反顧?!八晕蚁胍獙⑶逵募藿o她?!?br/>
“你不怕?”能下這個決定,豈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怕。可是形同傀儡的日子,真的有好過死嗎?我要以讓我母后養(yǎng)病的理由,先將母后送到江南。”
“你要和龍君玥決裂?”龍君玥現(xiàn)在都沒有動作,她現(xiàn)在動作,不是激化矛盾?“你知不知道這么做有多傻。你要把自己,要把蘇家逼到絕路嗎?”
舜華輕笑搖頭,“明天上了殿,你就會知道我為什么要這么做了?”
他輕嘆,“知道我為什么要來安趾嗎?”
“你會告訴我嗎?”
“到了那一天,我會告訴你的?!彼f著將她抱起。舜華倒抽一口氣,“你干嘛!”
“什么都別想了?,F(xiàn)在開始休息。你明天還要上殿?!?br/>
她受驚的樣子,好可愛。這一次,不折手段,也要帶走她。
她有些糊涂不能理解?!澳鞘悄??上殿?我不可以的呀?”
“相信我,會有辦法帶你一起的。”
她抬眸,不敢置信。
“這就是你所謂的辦法?”舜華望著鏡中大腹便便,滿是絡腮胡,一身著裝像是個遙遠地域來的商人。
“我這樣跟著你上殿,會不會直接被人拖出去?”慣性的轉了個身,舜華湊近了銅鏡,看上去是完全不像自己。
“要不我一直摟著你,彰顯你的重要性。如何?”
“沒時間了你還不告訴我?”舜華整理了一下衣袖,轉身望著他。
“你身體不好,不能多走動,所以在沒進殿之前,沒人看見的地方。必須讓我抱著,有沒有異議?”
“沒有?!彼慈A嘆了口氣,“我可不可以問一個問題?”
“有問必答。”他說著抱起了她,雖然很重,有點吃力,可是感受她的呼吸,還有嬌嬈的體香,是一件讓他著迷的事。
“你是不是無時無刻不會忘記討好一個女子?”換言之,也就是他是不是對每個女人都是這般盡心的嗎?
“因為需要照顧。”他可不敢說只對她一人例外,那樣企圖不是太明顯了。
“我相信只要你一眼,就能俘獲一顆心?!?br/>
“因為這樣貌?”他嗤笑,抱著她走出琉璃軒。舜華失笑,因著傾城的容顏而倍感煩惱的他,微微擰起了眉,依舊美若天仙。舜華禁不住笑出了聲?!澳阒恢?,你真的很美。你的長相一定是完全遺傳了你的母親?!?br/>
“對,桑植第一美人。只可惜紅顏多薄命。”抱著她接受所有侍從好奇的視線。坐上宮車向著大殿而去。“昀若,我是不是什么都不用說?”
“當然,一切都由我來說。當然最好什么人都沒注意到你。你乖乖站在一邊就可以了。”
“哦,好?!彼慈A咬唇,低頭把玩著環(huán)佩。
跟著他緩步走上那白玉石階,盡頭處那座大殿威嚴莊重一如既往。男裝與她而言還是長了一些,下擺幾乎及地,走過石階,發(fā)出沙沙的聲音。覲見的禮儀繁瑣,舜華有些吃力,她根本連彎腰都很困難。勉勉強強混過了之后,乖乖地站在他的身后,垂眸站立。
大殿之上,很久沒有這么熱鬧了。老丞相稱病沒有來。夜華和昀若站在首位。如初和君玥相對而站,在第二位置。
御座上的父皇只是病懨懨的許久也不說話。夜華出列。“陛下因為身體不適,由本太子負責具體事宜。”他說著轉向昀若,“八皇子遠道而來,沒能為你接風洗塵,安趾失禮之處,請原諒。”
昀若回禮,“太子言重,安趾待客之道足矣,本王賓至如歸?!?br/>
“不知八皇子親自前來,是有何要事?”御座上,父皇沉穩(wěn)的聲音響起,卻連舜華都聽得出來,中氣不足,只是虛弱的透氣般的呻吟。
“回安趾王,安趾朝野宣布已死的罪犯卻在桑植被找到。本王有責任將他交還給安趾?!?br/>
御座之上,再沒有聲響。夜華心里焦急,不得不再次開口,“如此,有勞八皇子了?!?br/>
“不知八皇子可有盤問過人犯?”
昀若作揖,笑答,“這是安趾的國事,桑植只負責送人,卻萬萬不便插手。夜華君多慮了?!?br/>
“夜愛卿,上次江南兵變一事,你只遞了奏章草草了事。怎么讓叛軍主將外逃都不知,該當何罪?”
一番話,根本就毫無指責之意。如初回道:“臣請陛下恕罪。當時臣確實命人清理戰(zhàn)場,只因水戰(zhàn),許多尸體沉入江中。找到后早已經面目全非。找到了兵符,便下決斷主將已死。是臣疏忽,陛下明鑒。”
只是這一會兒的時間,舜華卻聽見父皇不停息卻又壓抑的咳嗽聲。
大殿之上,內侍總管開口,聲音洪亮,“陛下身體不適,太子代為說話?!?br/>
夜華聞言上前去扶如初,“夜大人請起來說話?!?br/>
君玥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昀若身后的人身上。從兩人進殿一來,他一直沒有出聲。目光一直關切地望著御座。他出列的時候,故意走到了左邊一些,聞到了他熟悉的味道。對視一眼,他匆忙別開眼,他就已經認出了她。
既然她來了,那么精心安排的好戲怎么可以就此錯過。他出聲,“太子殿下,是否該傳召犯人上殿,將來龍去脈敘說清楚?”
夜華側眸看著御座上的北皇一眼,繼而開口,“龍將軍說的不錯,傳!”
那夜凌風被押著上殿,低垂著頭。待他抬起頭,舜華嚇岔了氣,別開眼。昀若不自覺地移步擋在她身前。她伸手扶著他的背,壓抑著那種惡心反胃的感覺。夜華注意到昀若身后的人?!俺税嘶首油猓V策€有另一位特使?”
“不,此人乃是抓住犯人的平民。怕犯人說假,于是帶了他上殿。當然,犯人對自己被抓的經歷坦誠的話,他就不必說什么。夜華君不必在意?!?br/>
舜華忍不住翻白眼。隨口即來的謊言都能這么有說服力。
夜華瞟了幾眼之后,忽略而過?!霸瓉砣绱恕!?br/>
大家將注意力移開,舜華松了口氣,只是依舊沒有勇氣抬眼去看那犯人。一張臉倒是沒什么,有半個頭皮都被掀掉,血肉模糊。她畏懼,靠近昀若一些。他抬頭輕拍著挽著他手臂的她的手。
夜華微抬袖,他對味道特別的敏感,這犯人身上有一股腐爛的味道。“夜凌風,你可知罪?”
“殿下是說我反叛之罪呢,還是授意反叛之罪?!逼届o的朝堂,這一刻砸開了鍋似的。舜華乘機四處打量,近旁的吏部尚書不知道在說些什么隱約有幾個字響一些,她能聽見。
說什么‘龍將軍、自行、不成’。
“夜凌風,夜家對安趾的忠心日月可鑒。出了你這么一個叛逆,讓夜家蒙羞不說還如此不知悔改。便是怎么問,你就怎么回答,不要與本宮逞口舌之快?!币谷A的聲音波瀾不驚,不怒自威。
夜凌風哈哈大笑,猖狂肆意。
“既然敢做還有什么好怕的。夜大人,你說是吧?”他不答反問,望向如初,兩眼怨毒。如初淡然一笑,不以為意。
“回太子殿下,夜凌風身為夜家人,自然是完全忠于夜家。何況我一個小小的崖城守防,怎么敢以下犯上?!彼_口,話里所含之意,眾人揣度。
刑部尚書出列,“回稟陛下,臣已經徹查此事。是夜大人監(jiān)督不力,至使夜凌風有意犯上。崖城是要塞,難免擁兵自大。”
夜華回眸看著他,笑語,“看來刑部尚書,還是有在做事的。證據呢?”
“證據在此。”刑部尚書上前將文卷呈上。夜華打開,那血跡斑斑的文卷,一句一字,所謂憤慨激進,也不過如此?!耙沽栾L,你確實只是不想居于人下?”
夜華咬牙,生生吞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樣隨隨便便的一卷文書,說是他通敵的證據就是了?’。
刑部尚書作揖,“回殿下,這犯人實在兇殘,心性殘忍?!?br/>
“確是證據確鑿?”君玥一言,整個朝堂瞬時安靜了下來。再沒有人竊竊私語,所有人都盯著刑部尚書。
刑部尚書致仕一身冷汗,支支吾吾。“回回殿下,龍將軍,證據確鑿,犯人已經畫押?!?br/>
“既然已經畫押,那今日傳他上殿作甚?”語調冰冷,威懾。
刑部尚書作揖,“陛下要親審,畢竟攸關夜大人的名譽還有江南的安寧?!?br/>
君玥側眸看著昀若身后的她,微以擰眉,漫不經心。“如此說來,夜凌風該處以何刑?”
刑部尚書望向夜如初,開口道:“夜老太師若是在,便沒什么多余的話,立斬不赦。而出于自責,夜大人也將逃不了責任。”
“陛下明鑒,臣從未想過置之不理。這確實是臣管教不力?!比绯跆崞鹣聰[跪下。
刑部尚書望了一眼君玥,心里忐忑。君玥卻只是回身望著御座上虛弱不堪的北皇,作揖?!氨菹拢⒁詾榧热恍滩恳呀洸槊?,夜大人并沒有可疑??梢越Y案了?!?br/>
夜華愣住側身看著龍君玥。結案?這是怎么了,突然之間夜凌風改口供了?可是剛剛他的口風確是有話要說。御座上傳來沙啞的問話,“太子以為如何?”
沉默半晌,夜華開口道:“兒臣還有一句話要問夜凌風,不知可否?”
他說著走向那被按著跪在地的夜凌風。舜華吃驚,抬眸望去??粗徊揭徊阶呦蚰欠溉?。舜華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不,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龍君玥說了算,夜華他是要做什么?她好想叫住他,可是她不能。
“夜華君?!标廊敉蝗怀雎暎屢谷A停住了腳步。他回過身來,沖著昀若一笑?!鞍嘶首樱惺??”
昀若干笑,找不到理由,口不擇言。“沒有,只是這犯人有暴力沖動,你千萬別走太近。”
“八皇子如何得知?”
“刑部尚書所言,加上一路押解途中被他咬死三個守衛(wèi)的事,所以夜華君小心?!?br/>
“多謝八皇子提醒?!币谷A回身一步步朝著他走去。舜華著急一把擰住了昀若的手臂。昀若不得已又開口,“夜華君。”
“八皇子不必擔心。”他回身一笑,“我只是想問他一句,死后入不了夜家祠堂,是否后悔?”
“太子仁慈!”刑部尚書上前請安,繼而跪下,朝著北皇叩頭?!俺颊埍菹虏脹Q?!?br/>
一時之間,文武百官皆跪下,齊聲,“請陛下裁決?!?br/>
良久的沉默,想起內侍總管的聲音。“就依愛卿所言,斬立決?!?br/>
文武百官朝賀,“陛下明斷。”
偌大的大殿,這一刻他們五人處在殿中央。兩側文武百官出乎意料選擇了一致的立場。
舜華愣在當場,抬眸和昀若四目相對,她扯了扯嘴角。絡腮胡遮住了她苦澀的笑,卻遮不住她無奈的眼神。她開口,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現(xiàn)在你明白了吧?!?br/>
只是,她不明白,明明是精心設局,為什么事到臨頭,他選擇放過如初?;蛘哌@僅僅只是開始?君玥,你究竟想要怎樣?
回眸,卻看見他正望著自己。四目相對,她慌張,竟覺得他認得她。而后稍稍鎮(zhèn)定,鎮(zhèn)靜地收回目光。
殷紅的流蘇在眼前搖晃,她站在宮車邊愣愣失神。龍君玥一干人等從大殿出來,昀若推了推她。她愕然回過神來,在他的攙扶下上車。彎腰進車的時候,他用手護著她的頭,流蘇在他手背滑過,一陣輕癢。她坐進車,便扯著緞子遮住了冰涼的手腳。
蜷縮著坐在角落。她不停地眨眼,因為眼睛酸澀,希望能有些淚,卻終究沒有。昀若伸手,扯掉了她臉上的絡腮胡。露出了她美麗的容顏,遮不住的愁。食指撫摸著她的臉頰,抹去那些讓她不舒服的膠狀物。
“昀若,你說我是不是錯了?”
自責的神情,落寞哀愁。他抬起她的下顎,望著她,很認真地對她說:“你怎么會錯?”
“當父皇宣旨的時候,你沒有看見如初的神情嗎?”他的痛,烙在了她心上,揮之不去。她后悔了,不該強人所難。
“我看見了。他不愿意?!?br/>
“是我向皇兄提及,讓他極力促成此事的。他知道是我?!甭袷自趦烧崎g,她痛苦不已。
“你說信他,為何還要扯上一個清幽公主?”昀若有些不明白,說信的人是她,可要他用婚姻來證明的還是她。他不明白她的心是怎么想的?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這么做不顯得多余嗎?”
“不”她呢喃,落落寡歡,“與我而言,如初不是我的臣子,他是我的朋友。他也是時候成家立業(yè)。夜太師一走,夜家人丁稀少。他卻從來不會為自己考慮?!?br/>
昀若吃驚,“他身邊難道一個女人都沒有?”
聞言舜華的心仿佛被針扎一般,說疼不疼,說不疼,那傷痛卻從那細微的傷口處蔓延,痛徹心扉。如初看似溫和似水,固執(zhí)起來卻不是一般的固執(zhí)。她知道他心里有她,卻不知道他竟然執(zhí)意不肯娶妻。她何德何能?
“就算如此,你給了他一個他心不甘情不愿娶的妻子,你們的矛盾會不會很大?”
舜華錯愕,喃喃重復著他的話,“我給了他一個妻子,為什么這話,讓我覺得心口堵得慌。”
她自嘲地笑,事實確實如此,她錯了,錯得離譜。該怎樣彌補?
從宮車上下來,她頭暈,伸手抓住了昀若的手臂。微一抬頭,離落宮前,那長身而立的人不是君玥是誰。
她愣住,原來耳邊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不是錯覺。
看著他走進,任由他牽起了她的手,將她摟入懷里。他的唇掃過她的額頭,“為什么每次都要惹我生氣?”
“我沒想到你也會生氣,還是為我?!彼K于開口了,這么多天以來,除了滾,她就再沒有對他說過別的。
她輕輕一撥,撥開了他的手。提起下擺,她轉身向著離落宮而去。擦身而過,她的衣袖掃過他的手背。她冷然的臉只是前方,連余光都吝惜給予。昀若擰眉,望著她倔強的背影。
“八皇子,那一日圍困忻城,為何突然撤退?”
“簡言之,戰(zhàn)略?!标廊籼а郏欁笥叶运?,“將軍何事到訪?”
“我和舜華還請八皇子幫忙,能讓我和她好好談談?!彼皇嵌Y貌性地問問,話音未落,人已經追著她進了離落宮。
問過侍女,知道她去了主殿東閣。
歇下一身厚重的衣裳,望著鏡前一身薄紗的自己。因為倦怠,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她癱坐著,侍女只能跪著給她理順裙擺。君玥走進東閣,所有人都不敢攔。他一手揮開珠簾,看著榻上衣裳不整的她。侍女慌張下跪請安。
舜華側身,拉了拉衣襟,闔上了眼。他低沉的聲音響起,摒退侍女。
他俯身含住了她嬌艷的唇,輾轉吸允。舜華伸手推拒,卻動不了他分毫。扭頭掙扎,卻只是亂了一頭的發(fā)。他輕柔地擁她入懷,側身而躺。望著懷里的她,君玥嘆息,“舜華,我該怎么做才能完完全全的擁有你。讓你只在我懷里快樂,只為我一人笑,只對我一人訴說你要的一切。”
“說了,你就會給嗎?”如花美眷,萬里山河,他都舍不得啊。又何苦再說一些話來諷刺她的癡心妄想。
“只要是你真心想要的?!彼拈L指拂過她的側臉,伴隨著細密的吻落在她的臉頰,頸間。薄唇開合間,他問,“而花月容的命,你并不是真心想要的。”
聞言,她忍不住嗤笑,“你以為你很懂我。”
“不,我若是懂,就不會看著你離我遠去,卻還無能為力。我若是懂,就不會任由你隨心所欲地結識你想要結識的人。甚至還縱容你隱瞞軍情不報?!?br/>
懷里的她,撐著坐起身,撫著心口順氣,“難道一切都只是因為你不懂我,所以你內疚?”
“內疚?”他笑,掐住了她的下巴,吻依舊霸道,依舊纏綿,卻是悱惻難歡。她為何不懂他的在乎?
一手在她發(fā)間穿梭,一手托著她的手,吻著她的指尖。邪肆的笑凝結在唇瓣眉梢,他問道:“舜華,那一日忻城之危是你解困,你為何從來沒有跟我說過?”
“以你的手段,你該是早已知道了吧。為何今日才問?”
“因為我以為,你會自己跟我說的?!?br/>
她不以為然地笑,“在你決定瞞一個人一件事的時候,你還會想著把這件事告訴那個人。反正是我的話,是絕對不會跟你說的。對我來說那件事已經過去了。而對于你,從來沒有發(fā)生過。這樣也沒什么關系,不是嗎?”
“那么你還瞞著我什么?”
“我瞞著你的事不多,但也不少。就像你也瞞了我很多事,一樣的。我們彼此彼此?!彼谛Γ墒切σ獠贿_眼底。她冰冷的雙眸,讓他倍感無力。
他笑,吻著她的耳垂,在她耳邊低語,“那么就讓我們在彼此的隱瞞中沉淪,鹿死誰手,都不許后悔?!?br/>
“不,我早就已經后悔了,當初為什么要嫁給你?”嫁與不嫁都改變不了結局,她卻為此賭上了她的心。不是犧牲就可以改變的結局,她還傻傻地選擇了犧牲。她本來至少可以不用傷心的。
“你的一生,都是我的。你沒得后悔。”她觸怒了他,一句后悔,她就要抹殺她曾經對他的戀戀不舍。一句后悔就能不再正視他一眼。
她輕笑搖頭,撥開他的手,起身走向梳妝臺。拿起了梳子,回身依靠著梳妝臺,面對著他。她梳著發(fā),抬眸望著他,言笑晏晏,“好啊,我把我的一生都給你?!?br/>
君玥擰眉,她的眼太過嫵媚,她的笑太過妖嬈。這一切只不過表明她無心。她擱下梳子,撥了撥長發(fā),青絲在風中揚起,然后落下。
她朝著他伸手,柔軟無骨的手落在他的大掌間。她含羞垂眸,“你呢?你會把你的一生給我嗎?”
她的虛偽讓他忍無可忍,他握住她的手,咬牙切齒,“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br/>
她抬眸望著他,笑容漸漸擴大,她張開手摟住他的脖子,踮起腳。紅唇似羽毛拂過他緊抿的薄唇,嬌俏地問,“你是說真的嗎?”
“你鬧夠了沒有!”甩開她的手,推開她。舜華笑著后退,伸手扶住桌案,笑得合不攏嘴?!霸瓉碚媸且粓鲷[劇。執(zhí)子之手,呵呵與子偕老?呵”?!?br/>
“從今天起不要再踏出東閣一步?!?br/>
她伸手抹著臉頰上笑出的淚,笑問,“憑什么?呵呵”。”
“或者你想回紫軒也沒問題?!彼プ∷氖郑笞∷南掳??!安灰傩α?,你笑夠了沒有?!?br/>
她笑得兩肩顫抖,伸手扶著他的肩,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龍君玥,你要我的一生,你你要得起嗎?”
“你是我的奴,由始至終都是。舜華,不很快你就不需要這個名字了。如果我要不起,天底下就沒有人要得起了。我的五兒,你只能是我的?!彼﹂_了她的手,抱著她在榻上坐下。
她止住笑聲,望著他,眸光延綿成殤。
“好啊,那我們就試試看,你是否要得起?”
她眸光中的死寂讓他畏懼,失去她的恐懼再度襲來,他頭暈目眩?!拔揖婺?,不要拿自己的性命還有腹中孩子的性命開玩笑?!?br/>
“你以為我會想不開?”她再度笑了,這次不是偽裝是真心的,她真的好想笑。是他真的好好笑。他的手收緊,抱著她,卻完全感覺不到她的心,飄忽不定。她抬眸,望著他,吐出了三個字,“你不配?!?br/>
“你”一手緊抓著緞被,克制著掐住她脖子的沖動,一手握拳,舉起。舜華畏懼閉眼側臉。他的手狠狠砸向一旁的瓷瓶。
‘砰’一聲巨響,墻角的青花瓷瓶碎裂,他抵著墻的手血流如注。
睜開眼,看著眼前的一地狼籍,她雙手掩面,泣不成聲。
他默默站起,轉身走。脆弱的她仿佛是時間靜止時落在半空的琉璃,只要他一參與,時間就會流動,她就越快的崩潰。她不過是要他滾,如果這就是她的目的,那么無疑她成功了。傾注了所有愛戀,換來他的不信任,她的恨他明白。卻不知道如何去化解。
轉身的瞬間,她向著他而來,抓住了他的手?!安灰仡^?!?br/>
她開口,冰冷的命令。他果然是不會聽的。他回過身來,看著她主動伸來的手。“你現(xiàn)在是要將我軟禁的意思嗎?”
“如果我說是呢?”他低頭握著她的手,感覺到她的手在顫抖。他緩緩地握緊她的柔夷,將她抱入懷里。聽見她在他耳邊問,“不要給我一些似是而非的答案。我只問是還是不是?”
“那我問你,是要還是不要?”
“你問我?”舜華擰眉,不自覺地抓住了他的發(fā)梢。“現(xiàn)在是我問你。我只想知道,是是還是不是?”
感覺到她的小動作,頭發(fā)被微微拉扯,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黏黏的,她低頭看見了手心手背的紅。舜華擰眉。命人端了水,她洗著手,側眼看著一旁的他。侍女在為他清洗傷口。見沒事,她起身向里走。
“不是!”聲音短促有力。
她抬眸看著突然出現(xiàn)在面前的他。“什么???”
“你問我是不是軟禁了你。我給了你答案,不是。”
“再說一次?!彼Т酵?。
“再說一次,還是一樣。我要你”說著他抱起她向內室走去。珠簾竄動,落入錦緞之中。他俯身含住她的唇,大掌撫過她的脖頸,挑開了她的前襟。
舜華有點難受,一手遮住胸前風光,一手推開他?!褒埦h,你做什么?”
“要我不軟禁你,你拿什么來謝我?”在這樣的時刻,他讓她自由,是冒險,可是他又不能軟禁她。這么跟她犟著,舍不得的還是自己。剛也只是一時之氣,自己又拉不下臉來。她一軟,他要順勢。
“我”舜華氣到兩眼蓄淚,“我懷著孩子!”
“我知道,我又沒有打算要你?!睋荛_了她的手,低頭吻著她的鎖骨。引得她一陣輕顫。
“你”舜華氣得用手抓住了他的發(fā),扯了一把。君玥順勢抱住了她。轉了個身,將她攬入懷里?!昂昧耍灰獎?。不然我就不能保證不做出對孩子不好的事?!?br/>
舜華一愣,抬眼望著他?!澳憔烤故鞘裁匆馑迹俊?br/>
“我要你開心,只為我?!?br/>
“可為什么我所有的不開心,都是因為你?!彼剜?,輕巧一笑,合眼。聽著他在耳邊呢喃,竟是墜入了沉沉的夢鄉(xiāng)。最后一次,卸下所有的防備,擁著他入睡。
醒來,眼前的珠簾在晃。午后的陽光帶著灼熱的溫度,掠過那珠簾,浮光掠影。
耳后有他溫熱的氣息拂過,他問,“醒了?”
她擰眉,坐起身。身后他伸手摟住,下巴抵著她的肩,動手為她整理衣衫?!爸恢肋@樣睡著會著涼?!?br/>
起身之后,她走到廊下。小琴她們在百步開外,提群小步走來。舜華抬手,她們停在那里,跪下請安。又退了開來。
他抱起她,低頭絮語,“跟我去一個地方?!?br/>
舜華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靠著他的肩。坐了不久的車,馬車停下的時候。當她再度被抱下車的時候,她發(fā)覺,竟然是將軍府。
“這個時候來這里做什么?”
輕嘆一聲,抱著她,跨進門?!澳隳壳斑€是沒有打算回府???”
“我只是不習慣?!痹谶@里,所有的日子加起來也不過十天。
“可以不要習慣。”
跨進門,那一排的侍從嚴正以待??粗坪醯攘撕芫盟频?。舜華羞赧,低語,“可以放我下來了嗎?”直到兩人進了正廳,看著那滿廳的將領。舜華側眸望著他,她擰眉,然后抓住了他的手?!盀槭裁矗俊?br/>
“你想要知道的,你想要做的。隨心所欲吧?”他扯著她坐下,自己卻是站在了她身邊。
“好了,現(xiàn)在可以說了。我軍的動向,去向。一一說來?!彼碾p手撐著桌面,看著一干明顯什么都不想說的人,冷聲道:“現(xiàn)在可以說了?!?br/>
羅將軍作揖。“夫人,許久不見,安好?”
“多謝羅將軍關心。一切安好?!彼h首,微笑,目光銳利,將在場的人掃了一遍。所有的人不屑歸不屑卻還是不得不沉住氣。這位將軍捧在掌上的公主夫人,巾幗不讓須眉,他們都清楚??墒窃谶@個時候讓她參與那不是明顯是挑釁?
幸得羅將軍先行請安。各人不由得作揖,“見過夫人?!?br/>
“各位將軍不必多禮?!彼慈A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她靠向椅背,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欣長的手搭在扶手,輕輕敲了一下。
君玥回頭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對,她扯了扯嘴角。她很想知道他究竟想讓她聽些什么?
君玥回頭拍了下桌子。
羅將軍輕咳了一聲,“將軍,兩萬士兵已經開始班師回忻城。主將沒有跟進,可以嗎?”
“鄒奕人呢?”君玥這會子才想起來他不在?!敖腥税阉襾怼!?br/>
“忻城沒有主將坐鎮(zhèn),是否不妥?”
“我還要派另三萬兵回忻城,所以這次會命主將。你們誰愿意回去?”
“再次派回三萬?京城這邊是不是”秦將軍側眼看著正襟危坐的舜華,又糾結地看了一眼君玥,語氣帶了點無奈?!熬┏沁@邊剩下五萬,無法百分百控制全局?!?br/>
“這么多城市的護衛(wèi)兵,隨調隨有?!本h微微擰起眉,“說吧誰去?!?br/>
“末將愿意前去。”秦將軍抱拳。
君玥深吸一口氣,“別院那里,兵訓練得如何了?”
“一直習慣邊疆戰(zhàn)場作戰(zhàn),突然之間在山水之間。有點水土不服。沒什么大礙?!?br/>
“水土不服?”君玥一愣,“這為何從來沒有說過?”
“已經調試過來了。鄒奕將軍剛來,所以”?!?br/>
“他一上午去了五趟茅廁了啦,將軍你再等等?!遍T口處有一位將軍突然開口。舜華忍俊不禁,掩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