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人扯著唐邵明到了無人處,這才與他說：“你的調(diào)校案跟實測模擬我都親眼見了,著實厲害！若是拿得到這樣的戰(zhàn)車，打蘇聯(lián)人、日本人的鐵皮車都不在話下，便是歐洲市面上最新的坦克也都趕不上它。一句話,謝了！”

    唐邵明輕輕轉(zhuǎn)著手上的戒指,微微一笑：“這事我也沒出力氣,做的都是上峰交代的瑣碎事，依樣畫葫蘆。倒是顧少校他們辛苦?！碧粕勖鞯厥扉T熟路地說著客套話，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地交上這趟差,不欲橫生枝節(jié)地被人惦記。

    “不必瞞我了，這方案根本不是德國人的路子?！睂O立人止住他，直看進他眼里,好似要尋出些不尋常的蹤跡，“你教顧行云把那鐵皮盒子里的東西上了絕密，又不肯拿去談判，難道我還看不出來？”

    唐邵明喉結(jié)動了動，緩緩移開視線：“我只是轉(zhuǎn)述魏將軍讓我?guī)淼臇|西，至于這東西是怎么來的，按規(guī)矩我也不知。”

    孫立人見唐邵明說得依舊滴水不漏，也不好繼續(xù)逼他，只是點了點頭，與他在樹林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會子話，終于談到正題上去：“這個星期二我們與合步樓的人見了面?！?br/>
    “如何，價錢降了幾成？”唐邵明一聽談判立即拾起當(dāng)年給客戶辦案子的本能，毫不掩飾對孔方兄的高度關(guān)切。

    “孔部長把價錢壓到三成，當(dāng)日自然沒談攏。不過昨日合步樓的管事突然來了消息，說是有個上校要從柏林趕來參加二次談判。但這回怪的是，他們在價錢上似乎松了口，卻提了一個條件?！睂O立人頓了一頓，觀察著唐邵明的表情，“那上校要親眼見到寫出這調(diào)校案的人，所以你得過去?！?br/>
    “供我出來作甚！”唐邵明心里咯噔一下，反手攥住孫立人腕子，“擺到明面上，我做這事夠上十次軍事法庭,你們可別坑我。”

    孫立人彎著眼睛笑得狡猾：“那東西塞將軍也看過，不過正是他老人家親口說的讓你過去，若是成了就給你頒嘉獎令。你那頂頭上司也批了紅，不信自個去問?？傊痪湓挘瑤臀覀儼褍r錢砍下來，你的活計才算完。擔(dān)心什么，肯定不會讓你吃牢飯。”

    唐邵明心思轉(zhuǎn)得飛快，越發(fā)犯了疑，他這回實在摸不清塞將軍他們究竟打的什么心思。他皺眉看著孫立人，過了好一會才苦著臉道：“雞蛋好吃就罷了，為何非要見那下蛋的雞？不去?！?br/>
    “旁人都爭著搶著的機會，你倒跟上刑場一般?！睂O立人一把揉上他后腦勺，“真?zhèn)€怨不得我，哈哈孔說這事你去了一切都好辦，而且顧行云也反常似的和著他……”

    唐邵明往側(cè)邊一閃，躲開孫立人的熊掌?！暗降资裁慈艘娢?，你知道？”

    孫立人想了想，道：“那管事的洋人說叫做什么海什么古，我也不熟。”

    唐邵明抱著胳膊沉吟半晌，道：“海因茨·古德里安？”

    “沒錯，是這人，你認(rèn)得他？”

    唐邵明摸著下巴道：“不認(rèn)得。只聽魏將軍提過，這人帶著一號戰(zhàn)車參加了四月閱兵，很受他們總理賞識，據(jù)說頗有能耐?！彼咀∧_，勉力維持著一副淡定語氣，“好罷。若是那天魏將軍沒給我派多少活計，我就陪你們?nèi)チ镆蝗??！?br/>
    他不記得史書上有沒有記載古德里安來華參與合步樓談判的事宜，也沒心力分析自己過去一個多月的舉動是否已經(jīng)給歷史加了些改變口味的作料。

    孫立人咧嘴笑道：“你肯去就好，臭小子，費我恁多口水。顧行云昨日還與我說，你要是打起算盤，說不定比咱的財神爺還狠?！?br/>
    唐邵明無奈地看著孫立人，且不與他逞口舌之利。

    雖說這些日子已經(jīng)見到好些名人巨擘活蹦亂跳地在他眼前晃悠，唐邵明的好奇心還是沒得到充分滿足，離見慣不怪的麻木淡定還差著幾十里路。這回能親眼見到活的裝甲軍團靈魂人物古德里安，他就跟拿到古董展覽的門票似的，先前那一丁點抑郁登時一掃而空。

    唐邵明別了孫立人，照常往顧行云的技術(shù)科踱去。這回他算是交了一半差，只需等著幾日后面見古德里安，在海州大營里竟然驀地變了閑人。

    他慢悠悠地把這偌大營區(qū)逛了個遍，十分同情地看著夕陽下?lián)]汗如雨的兵士們操練，待到天色漸晚才拐進技術(shù)科的小樓。

    熟料顧行云這墻頭草好似是怕他興師問罪，竟然毫無征兆地遁了地，幾處問下來都是令人窩火的兩個字——不在。唐邵明十分無語地折出來，靠在昏暗的走廊里一邊漫無目的地等待，一邊琢磨要是顧行云鐵了心躲他，該當(dāng)如何在這蚊蟲肆虐的盛夏天過夜。此時，卻有一人貓兒似的無聲無息湊到近前，遮了原本就不怎么明亮的燈光。

    唐邵明抬眼，見是高他一級的上尉施泰因，趕緊站直了行禮。

    “哎，是唐中尉?！笔┨┮蚣劝浊议L的手指往帽檐上已一搭，波斯貓似的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我就是過來與你說一聲，顧少校今晚不回來，不必等了?！?br/>
    唐邵明雖說早有心理準(zhǔn)備，乍一聽還是打了磕：“謝謝。那我……”他看著外頭已經(jīng)漆黑一片的天色有些犯愁，要是這會往南京趕，到了百子亭恐怕也要后半夜。

    “如此看來，他似乎沒給你留鑰匙?！笔┨┮蛞搽S著他看了一眼窗外，挑了挑下巴道：“若是你愿意，我也不介意收留你一晚?！笔┨┮蜃呓徊?，吹走了繞著唐邵明頭頂嗡嗡飛舞的花腳蚊子。

    唐邵明捉著手臂上叫蚊蟲叮咬一個摞一個的大包，他不習(xí)慣給不怎么相熟的人添麻煩：“您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我還是回南京去?！彼@血型造孽，打小就招得蚊子前仆后繼地往上沖，沒想到在稅警總團混了五個周末，成群結(jié)隊的蚊子們還是一致瞄準(zhǔn)這細(xì)皮嫩肉的外來客，厚顏無恥地往他這化緣。

    施泰因瞄了一眼腫得跟蘑菇似的毒蚊包，也不攔他，只是半笑道：“夜深人靜，郊野路上的蟲豸未必消停，我屋里倒是有蚊香?！?br/>
    唐邵明果然中了心理暗示的陰招，忍不住撓了兩下，耳邊嗡嗡的*聲響也教他身上越發(fā)癢得厲害。思忖再三，他終于丟盔卸甲地從善如流，且與這大發(fā)善心的施泰因湊合一晚，來日再與人間蒸發(fā)的顧行云算賬。

    施泰因果不食言，一進門便兌現(xiàn)諾言熏上了蚊香。

    唐邵明四下環(huán)顧，施泰因住處的陳設(shè)十分特別，直教人看過一眼便絕不會忘記。因為他家的小廳正中擺著一樣不該出現(xiàn)在起居之所的家什——巨大的軍用沙盤，四壁則嵌著直通到天花板的書架格子，塞滿了大小書冊圖紙，一架梯子靠窗口支著，渾不似住人的所在。

    施泰因竟也是個潔癖的，直接把唐邵明轟進浴室，不由分說把他脫下來的衣裳統(tǒng)統(tǒng)扔進水池。“等等，我沒的換！”等到唐邵明反應(yīng)過來，他的全套行頭已經(jīng)都浸了水，濕噠噠的一團。

    施泰因顯然沒有向下級道歉的習(xí)慣，他略想了一會，便從櫥柜里扯出條雪白浴巾丟過去：“先用這個?！?br/>
    唐邵明總算深刻體會了客隨主便的掣肘，他趕緊把衣裳洗凈，掛出去搶月亮?xí)?。他圍著浴巾一臉悲愴地進到臥室，卻見那生了一身結(jié)實好肉的施泰因端坐床沿，正蘊著笑意打量他：“你是上面還是下面？”

    作者有話要說：注：

    1哈哈孔：孔祥熙的綽號，因其八面玲瓏，生就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故得此號。

    2古德里安：海因茨·威爾海姆·古德里安，1888年6月17日生人，是德國裝甲兵核心締造者，亦是閃電戰(zhàn)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雖然不是納粹政權(quán)時期的最高級將領(lǐng)，卻名列二戰(zhàn)最出色的指揮官之列，被各國戰(zhàn)史學(xué)家公認(rèn)為世界坦克作戰(zhàn)之父。

    孫立人扯著唐邵明到了無人處,這才與他說：“你的調(diào)校案跟實測模擬我都親眼見了,著實厲害！若是拿得到這樣的戰(zhàn)車，打蘇聯(lián)人、日本人的鐵皮車都不在話下，便是歐洲市面上最新的坦克也都趕不上它。一句話,謝了！”

    唐邵明輕輕轉(zhuǎn)著手上的戒指,微微一笑：“這事我也沒出力氣,做的都是上峰交代的瑣碎事，依樣畫葫蘆。倒是顧少校他們辛苦。”唐邵明地熟門熟路地說著客套話，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地交上這趟差,不欲橫生枝節(jié)地被人惦記。

    “不必瞞我了，這方案根本不是德國人的路子?！睂O立人止住他，直看進他眼里,好似要尋出些不尋常的蹤跡，“你教顧行云把那鐵皮盒子里的東西上了絕密，又不肯拿去談判，難道我還看不出來？”

    唐邵明喉結(jié)動了動，緩緩移開視線：“我只是轉(zhuǎn)述魏將軍讓我?guī)淼臇|西，至于這東西是怎么來的，按規(guī)矩我也不知。”

    孫立人見唐邵明說得依舊滴水不漏，也不好繼續(xù)逼他，只是點了點頭，與他在樹林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會子話，終于談到正題上去：“這個星期二我們與合步樓的人見了面。”

    “如何，價錢降了幾成？”唐邵明一聽談判立即拾起當(dāng)年給客戶辦案子的本能，毫不掩飾對孔方兄的高度關(guān)切。

    “孔部長把價錢壓到三成，當(dāng)日自然沒談攏。不過昨日合步樓的管事突然來了消息，說是有個上校要從柏林趕來參加二次談判。但這回怪的是，他們在價錢上似乎松了口，卻提了一個條件?！睂O立人頓了一頓，觀察著唐邵明的表情，“那上校要親眼見到寫出這調(diào)校案的人，所以你得過去?！?br/>
    “供我出來作甚！”唐邵明心里咯噔一下，反手攥住孫立人腕子，“擺到明面上，我做這事夠上十次軍事法庭,你們可別坑我?！?br/>
    孫立人彎著眼睛笑得狡猾：“那東西塞將軍也看過，不過正是他老人家親口說的讓你過去，若是成了就給你頒嘉獎令。你那頂頭上司也批了紅，不信自個去問?？傊痪湓挘瑤臀覀儼褍r錢砍下來，你的活計才算完。擔(dān)心什么，肯定不會讓你吃牢飯?！?br/>
    唐邵明心思轉(zhuǎn)得飛快，越發(fā)犯了疑，他這回實在摸不清塞將軍他們究竟打的什么心思。他皺眉看著孫立人，過了好一會才苦著臉道：“雞蛋好吃就罷了，為何非要見那下蛋的雞？不去?！?br/>
    “旁人都爭著搶著的機會，你倒跟上刑場一般?！睂O立人一把揉上他后腦勺，“真?zhèn)€怨不得我，哈哈孔說這事你去了一切都好辦，而且顧行云也反常似的和著他……”

    唐邵明往側(cè)邊一閃，躲開孫立人的熊掌?！暗降资裁慈艘娢?，你知道？”

    孫立人想了想，道：“那管事的洋人說叫做什么海什么古，我也不熟?！?br/>
    唐邵明抱著胳膊沉吟半晌，道：“海因茨·古德里安？”

    “沒錯，是這人，你認(rèn)得他？”

    唐邵明摸著下巴道：“不認(rèn)得。只聽魏將軍提過，這人帶著一號戰(zhàn)車參加了四月閱兵，很受他們總理賞識，據(jù)說頗有能耐?！彼咀∧_，勉力維持著一副淡定語氣，“好罷。若是那天魏將軍沒給我派多少活計，我就陪你們?nèi)チ镆蝗??！?br/>
    他不記得史書上有沒有記載古德里安來華參與合步樓談判的事宜，也沒心力分析自己過去一個多月的舉動是否已經(jīng)給歷史加了些改變口味的作料。

    孫立人咧嘴笑道：“你肯去就好，臭小子，費我恁多口水。顧行云昨日還與我說，你要是打起算盤，說不定比咱的財神爺還狠?！?br/>
    唐邵明無奈地看著孫立人，且不與他逞口舌之利。

    雖說這些日子已經(jīng)見到好些名人巨擘活蹦亂跳地在他眼前晃悠，唐邵明的好奇心還是沒得到充分滿足，離見慣不怪的麻木淡定還差著幾十里路。這回能親眼見到活的裝甲軍團靈魂人物古德里安，他就跟拿到古董展覽的門票似的，先前那一丁點抑郁登時一掃而空。

    唐邵明別了孫立人，照常往顧行云的技術(shù)科踱去。這回他算是交了一半差，只需等著幾日后面見古德里安，在海州大營里竟然驀地變了閑人。

    他慢悠悠地把這偌大營區(qū)逛了個遍，十分同情地看著夕陽下?lián)]汗如雨的兵士們操練，待到天色漸晚才拐進技術(shù)科的小樓。

    熟料顧行云這墻頭草好似是怕他興師問罪，竟然毫無征兆地遁了地，幾處問下來都是令人窩火的兩個字——不在。唐邵明十分無語地折出來，靠在昏暗的走廊里一邊漫無目的地等待，一邊琢磨要是顧行云鐵了心躲他，該當(dāng)如何在這蚊蟲肆虐的盛夏天過夜。此時，卻有一人貓兒似的無聲無息湊到近前，遮了原本就不怎么明亮的燈光。

    唐邵明抬眼，見是高他一級的上尉施泰因，趕緊站直了行禮。

    “哎，是唐中尉?！笔┨┮蚣劝浊议L的手指往帽檐上已一搭，波斯貓似的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我就是過來與你說一聲，顧少校今晚不回來，不必等了?！?br/>
    唐邵明雖說早有心理準(zhǔn)備，乍一聽還是打了磕：“謝謝。那我……”他看著外頭已經(jīng)漆黑一片的天色有些犯愁，要是這會往南京趕，到了百子亭恐怕也要后半夜。

    “如此看來，他似乎沒給你留鑰匙?！笔┨┮蛞搽S著他看了一眼窗外，挑了挑下巴道：“若是你愿意，我也不介意收留你一晚?！笔┨┮蜃呓徊?，吹走了繞著唐邵明頭頂嗡嗡飛舞的花腳蚊子。

    唐邵明捉著手臂上叫蚊蟲叮咬一個摞一個的大包，他不習(xí)慣給不怎么相熟的人添麻煩：“您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我還是回南京去。”他這血型造孽，打小就招得蚊子前仆后繼地往上沖，沒想到在稅警總團混了五個周末，成群結(jié)隊的蚊子們還是一致瞄準(zhǔn)這細(xì)皮嫩肉的外來客，厚顏無恥地往他這化緣。

    施泰因瞄了一眼腫得跟蘑菇似的毒蚊包，也不攔他，只是半笑道：“夜深人靜，郊野路上的蟲豸未必消停，我屋里倒是有蚊香?！?br/>
    唐邵明果然中了心理暗示的陰招，忍不住撓了兩下，耳邊嗡嗡的*聲響也教他身上越發(fā)癢得厲害。思忖再三，他終于丟盔卸甲地從善如流，且與這大發(fā)善心的施泰因湊合一晚，來日再與人間蒸發(fā)的顧行云算賬。

    施泰因果不食言，一進門便兌現(xiàn)諾言熏上了蚊香。

    唐邵明四下環(huán)顧，施泰因住處的陳設(shè)十分特別，直教人看過一眼便絕不會忘記。因為他家的小廳正中擺著一樣不該出現(xiàn)在起居之所的家什——巨大的軍用沙盤，四壁則嵌著直通到天花板的書架格子，塞滿了大小書冊圖紙，一架梯子靠窗口支著，渾不似住人的所在。

    施泰因竟也是個潔癖的，直接把唐邵明轟進浴室，不由分說把他脫下來的衣裳統(tǒng)統(tǒng)扔進水池?！暗鹊?，我沒的換！”等到唐邵明反應(yīng)過來，他的全套行頭已經(jīng)都浸了水，濕噠噠的一團。

    施泰因顯然沒有向下級道歉的習(xí)慣，他略想了一會，便從櫥柜里扯出條雪白浴巾丟過去：“先用這個?！?br/>
    唐邵明總算深刻體會了客隨主便的掣肘，他趕緊把衣裳洗凈，掛出去搶月亮?xí)?。他圍著浴巾一臉悲愴地進到臥室，卻見那生了一身結(jié)實好肉的施泰因端坐床沿，正蘊著笑意打量他：“你是上面還是下面？”

    作者有話要說：注：

    1哈哈孔：孔祥熙的綽號，因其八面玲瓏，生就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故得此號。

    2古德里安：海因茨·威爾海姆·古德里安，1888年6月17日生人，是德國裝甲兵核心締造者，亦是閃電戰(zhàn)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雖然不是納粹政權(quán)時期的最高級將領(lǐng)，卻名列二戰(zhàn)最出色的指揮官之列，被各國戰(zhàn)史學(xué)家公認(rèn)為世界坦克作戰(zhàn)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