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境不屑與之共桌！”林境面上似乎正義凜然，占據(jù)大義。

    他抱拳大聲說完，又望向明華，見其躲躲閃閃，似不愿被其他人見到，他就知道這江湖散人是慫了，屈服他的借威之下，頗有些痛快。

    “看你如何應(yīng)對！”林境惡狠狠暗想。

    他被一拳打折手腕的事流出，結(jié)果被武林同道嘲笑，這幾天都抬不起頭，今日必然要找回臉面。

    今日，他還要當(dāng)一回老師，教這少年做人的道理。

    叫這少年知道，這江湖有個(gè)規(guī)矩叫：我比你強(qiáng)，我讓你低頭，你就只能低頭！

    林境雙眸露出痛快，看向明華，已經(jīng)可以想象到他顏面盡失，被趕出縱橫山莊的慘狀。

    “活該！”

    他望向吳志億、段凌天，正氣凜然的說道：“吳兄與段少莊主，一為華恒派闕口峰高徒，一為段莊主三子，想必不能與這樣的人同桌！”

    這一剎那，他覺得自己是眾人中心，出盡風(fēng)頭。

    他又抱拳，面露微笑，似君子之風(fēng)，看向蕭霜兒：“霜兒姑娘卻是被這人蒙蔽了，這人根本不過是一會(huì)點(diǎn)武藝的低下平民，知縱橫山莊舉辦武林大會(huì)，特地裝作公子哥來此蹭吃蹭喝”

    看著蕭霜兒絕美的容顏，他內(nèi)心一蕩。

    蕭霜兒哪能相信林境所說，明華可是她的朋友，她哪能聽林境胡說八道，當(dāng)下她大聲反駁：“你說謊！”

    明華緊蹙眉頭，有些為怒。

    他五歲大時(shí)，太傅便教他借勢壓人的技巧。他明白的很，林境是在借勢壓人，可他偏偏最討厭以勢壓人，最厭惡朝廷之爭。

    他站了起，雙眸緊盯林境，眸中金芒星點(diǎn)，氣勢徒然蔓延，逼得林境下意識(shí)移開目光，他才開口：“不知道我這樣的人，是什么樣的人！”

    他屢次三番忍讓，誰曾想這人卻步步緊逼。

    如若此時(shí)面臨此場景的不是他，而是父皇，這人早就九代滅族了！

    他還記得八歲時(shí)，北平有一大家族，其族長在朝為官，仗著其族內(nèi)有一族老是大學(xué)士，備受天下學(xué)士尊敬，連父皇都敬三分，行為便越加肆無忌憚。

    一日，選任丞相，明燕讓王洞玄作丞相。他不滿，便當(dāng)朝直叱明燕：我有一身本領(lǐng)，奈何陛下昏庸，重用王洞玄這殿試最末，而不用我這名狀元！

    他當(dāng)朝不跪，帶劍行鞋，站在帝位前，直斥：“陛下乃天子，如今太子在旁，定然要做個(gè)表率！”

    “否則，將來太子也必然昏庸！”

    “我身為大成朝臣，必須為天下蒼生考慮，必須為我大成江山考慮！”

    “今日，即便是死，也要直諫！”他在借勢。

    借勢，皆天下之勢。他以為他眼前的人會(huì)屈服。

    然而他眼前的人是皇帝，是天子。

    明華那時(shí)在父皇身旁有一處席位，同樣是一龍椅，不過要小上許多。他見那人氣勢洶洶，不禁有些害怕，看向明燕，見他面目平淡，卻沒了平時(shí)親切的模樣，有些陌生。

    平日的明燕，很逗，在他心中更像一個(gè)朋友，一個(gè)父親，沒有架子。

    那日的明燕卻不同，像個(gè)皇帝，像個(gè)天子，至高無上。

    明燕面無表情，當(dāng)著滿朝文武，也不理那人，而是摸了摸他的腦袋，面上帶上一份笑容：“太子，記得朕和你說過，學(xué)士乃天下人才來源，當(dāng)皇帝，必須讓讀書人三分？”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

    “陛下深知如此，是我大成大幸”那人大聲道。

    明燕沒理他，又笑著說：“太子，帝王，是不能亂殺人的，然，應(yīng)當(dāng)殺的人，便必須殺！”

    “帝王，要讓天下書生三分?？商煜聲?，要讓帝王十分！”

    他記得，明燕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gè)議政殿。

    他低著小腦袋，小聲回應(yīng)：“是，父皇”

    “知道就好”

    ...

    “蒙家家主，蒙行道以下犯上，穿鞋佩劍行于大殿，直冒龍顏，死。蒙家男，同罪，死。蒙家女，同罪，死！”

    一日之間，蒙家傾覆。

    ...

    “你說，我又是什么人？”

    明華上半身靠過去，氣勢徒發(fā)。

    驚的林境退后一步，雙眸出現(xiàn)些許慌亂之色。

    不怒自威。

    他突然想起這個(gè)詞，只是下一刻便被立刻掩蓋，心中不禁自問：“呵呵，這，這人當(dāng)日就說了，無門無派，怎么可能是上位者？”

    他后退一步，眼角瞟過段凌天與吳志億，眼前一亮，連忙道：“段少莊主、吳兄，不知我，我說的是否有錯(cuò)”

    他見有兩人在旁，底氣漸回。

    “這...”段凌天面露遲疑，目光在明華和林境之間移動(dòng)，他雖然不屑明華的志向，卻還是有點(diǎn)佩服其武藝。而林境與他關(guān)系又還不錯(cuò)。

    他遲疑些許時(shí)間，沒有開口。

    倒是吳志億眉頭一蹙，開口道：“林境兄弟的聲名在江湖上也是極好的，志億雖然今日才與境兄弟一見，可早就聽聞過其的美名”

    說著，他朝林境拱手。

    林境眉頭一揚(yáng)，面露欣喜。

    吳志億報(bào)之以微笑，他又看向蕭霜兒，面帶憂愁的說：“林境兄弟所說的，我們還是得聽的。當(dāng)然霜兒師妹識(shí)人眼光之好，師兄我也是知道的...可霜兒師妹畢竟剛下山，不知江湖險(xiǎn)惡，這...畢竟當(dāng)日，是那天魔教妖女，嬛嬛救他的”

    他面露為難，意思卻十分清楚：明華，是魔教中人。

    “不是，他給我解釋過了”蕭霜兒連忙替明華解釋。

    “只是...畢竟師妹涉世未深，不免會(huì)騙...師妹，師兄我游歷天下，經(jīng)驗(yàn)定然比你多”吳志億微有些皺眉，似不悅道：“莫非你不信師兄？”

    “這...”

    蕭霜兒有些遲疑，她望了一眼吳志億，他是自己的師兄，在華恒派聲名甚佳，平日待她也十分不錯(cuò)。

    她又看向明華，他是自己認(rèn)識(shí)不久的朋友，聽他講雖然很假，卻能讓她高興的大小的故事。

    她遲疑起來，看向明華稚嫩的側(cè)臉，少頃后，她稍微遠(yuǎn)離，雙眸閃動(dòng)，問道：“明琉...是這樣嗎？”

    明華卻突然一頓，望向蕭霜兒，雙眸隱約有不敢相信。

    蕭霜兒是他入江湖以來，第一個(gè)結(jié)識(shí)的朋友，第一個(gè)可以談天說地，談行走江湖，說行俠仗義的朋友。

    “你也是這樣想的？我都是在騙你？”

    他問了一句。

    “不是不是”

    蕭霜兒有些慌亂，連忙擺手說道：“我沒有說你是在騙我...”

    “只是，只是”

    她看向吳志億，見其面露微笑，眼中似有期盼。

    她又看向明華，卻覺得他有些陌生，昨日的相處，是真實(shí)的他，還是一層表皮？

    “入得江湖，必須有一個(gè)化名，我真名叫明華，化名為明琉”

    “我的手下，擊敗了莫沙天”

    “...”

    明華和她說的故事，她從來沒有相信過，她開心，是因?yàn)楸徽f故事的那人笑容渲染，她才笑的。

    她望向明華，不確定的開口道：“只是師兄說的有理，畢竟...我們認(rèn)識(shí)不過幾日，我還不怎么清楚，你是怎么樣的人”

    明華又問：“我是怎么樣的人，你不清楚嗎？”

    、蕭霜兒更加慌亂了，她連忙說：“可是你和我說過的故事，都是假的，我不了解你啊”

    明華頓住，心里莫名有些難受。

    他第一個(gè)朋友，是蕭霜兒，他也不想失去這個(gè)朋友，當(dāng)皇帝以來，從來沒有過的朋友。

    他最后問了一聲：“我是好人還是壞人，你是真的不知道嗎？”

    “師妹，江湖險(xiǎn)惡”吳志億微笑道。

    “蕭姑娘，人心隔面皮，不可不防”林境一喜，連忙勸道。

    “可是師兄，明琉他...”

    蕭霜兒面帶慌亂，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