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機緣

    臘月將至，風也開始凜冽起來。龍飛掛著一身亂布條，走在寒風中，布條迎風擺動，那真是別有一番景致，倘若是白天必定不少行人駐足觀看，幸好是深夜，路上少見行人，就連出租車也不是很多。龍飛沿著不知道名的馬路向前走著，盡管在沿途看見一些電線桿上貼著字跡圖像并不清晰的通緝令，上面有他的照片，此刻他倒也不必擔心有人認出他來，若是有人從他旁邊經過，必定會捂住鼻子，快速走開離他老遠，看面貌也就是個十足的乞丐，根本辨認不出他的年齡和相貌。

    龍飛邊走邊四處張望，不是緊張，而是在四處觀風，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機會，讓自己當把小偷，最終的目的是填飽自己的肚子。這條馬路兩邊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按龍飛的說法，這里就是個紅燈區(qū)，路兩旁都是紅燈長明，粉燈高掛，讓人意亂情迷的霓虹燈箱不斷閃爍，上面醒目的大字不是什么“香香足療”，就是“夜來爽洗浴”，更有甚者直接超大字幕“精神食堂休閑宮”，難道他在向廣大yin(音代以防和諧)民們暗示：“快來吧！進來吧！好吃不貴！想吃多少吃多少！只要你夠體力！”。

    突然這條街的另一頭，不知是從哪個“粉屋”出來兩名中年男子，他們都是瘦瘦的長臉，一個個子高，有絡腮胡，一個個子矮，胡子不多。兩個人邊走邊說笑著。

    “那妞真不賴啊，剛才在屋里，把我弄得別提多舒服了，讓我這個興奮啊，一口氣放了好幾炮?！蹦莻€高個兒胡須男操著一口山西口音說著。

    “是啊，我那個小妮子也不錯，魂兒都快給我鉤走了啊，讓我欲仙欲死?。?！哈哈哈哈！”矮個子瘦長臉說著。

    此二人說笑間向著龍飛走來，或許是龍飛太餓了，但是對于當小偷還沒什么經驗和心理準備。看見前方來的二人，估計是“戰(zhàn)斗”完畢的大炮手，自己既然像乞丐了，那這回就索性做一次乞丐吧。此刻，龍飛已是很痛苦，他萬沒想到自己竟淪落到了坐乞丐的地步。

    “兩個大哥，行行好，給點錢吧，或者吃的東西也行啊，我都餓了好幾天了?！饼堬w可憐巴巴地對著二人伸出來臟兮兮的手。

    “媽.的，真晦氣，剛爽完出來就碰見你這么個臭……”這個矮個子瘦長臉口中“要飯的”還沒出口，忽覺身后有人拉了他一下，原來是他的那個同伴胡須男。長臉胡須男對著小個子使了個眼色，小個子馬上會意。

    “兄弟，看你年齡應該不大吧，說話聽著像念過書的啊，怎么弄成這樣了呢？”長臉胡須男笑瞇瞇地問著龍飛。

    龍飛透過擋臉的亂.草頭發(fā)看著這個胡須男，也是笑呵呵地回答著，“念過兩天書，后來家窮念不起了，出來打工又被騙了，慢慢混成這樣了，沒臉回家，窮鄉(xiāng)僻壤的回去了也沒什么意思?！?br/>
    兩個長臉男對望了一眼，雖各自都沒有任何表情，但是卻很默契地轉過去對龍飛露出了憐憫的笑容。胡須男笑呵呵地說：“我們兩個也沒吃呢，剛剛勞累了一氣，呵呵，也餓了。這樣吧，那邊有個超市，我進去買點東西，然后咱們到那邊的公園去邊吃邊聊。相遇是緣分嘛，這大半夜的，你這么討飯也沒有人啊，這街上光溜溜的，等著吧，我這就去。”說罷他跑向了街對面。

    “謝謝啊，太感激你了，大哥啊，真是好心人啊?！饼堬w萬分感激，但是龍飛心里還是有數(shù)的，這兩個人絕對不是什么好人?，F(xiàn)在去給自己買吃的，一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過，他還是不希望有什么事情發(fā)生。如果有什么意外情況的話，他也只有跑路了，不到萬不得已時他還不想殺人，一切隨機應變吧。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解決溫飽問題，肚子咕嚕咕嚕地抗議很久了。不一會，那個胡須男買來了面包、香腸和花生米，還有兩個小瓶裝的二鍋頭。龍飛拿過來，笑盈盈地眼睛中早已把手里的東西檢查個遍，確定沒有類似于放過迷藥之類可疑痕跡，才打開吃起來，當然這些小動作，是不會讓他們發(fā)現(xiàn)的。

    矮個長臉男：“喝兩口?。啃值??！闭f著把小酒瓶遞了過去。

    龍飛推辭道：“不行，我不會喝酒，而且有胃病，喝不了?！?br/>
    “沒關系，少喝點吧！”胡須男說著，硬是塞給他一小瓶酒?？匆娋?，龍飛多少又有點傷感，酒這東西著實害人不淺啊，從那次事情之后，龍飛發(fā)誓不再讓自己喝的那樣大醉了。此情此景亦是沒有辦法，只好接過來，打開蓋子，喝了一口，隨后便狂咳不止，連喝在嘴里的酒和吃進去的香腸也吐了出去，慘烈的咳嗽聲在這深夜的大街上傳出很遠，龍飛真的不勝酒力？當然不是，在陌生人面前裝菜，往往能更好地保護自己。

    “算了，兄弟你還是別喝了，看來你酒量真不行啊?！焙毮泻攘艘淮罂?。

    龍飛：“不好意思了，兩位哥哥，我真不會喝酒。胃又疼了。”

    矮個長臉男：“小兄弟，哪里人啊，叫什么名字??？”

    龍飛呵呵笑了兩聲：“呵呵，聽見你叫我小兄弟，我真是有福啊，今晚能遇見兩位貴人。我叫洪飛，家就別說了，不想給家鄉(xiāng)丟人。呵呵?！?br/>
    矮個長臉男：“那有啥丟人的，出門在外都不容易，互相照應一下，那都是緣分，有緣分今天坐在一起，那就是兄弟，好兄弟講義氣！你說對不，兄弟?！?br/>
    龍飛：“對，你說的太對了，出來相遇都是兄弟?！?br/>
    大半夜這三個人在街邊的公園里，這樣你一句，我一語地開始聊了起來。

    胡須男：“在家靠父母，出門靠兄弟，哥哥最初出來混生活的時候也是和你一樣，都山窮水盡了，娘的，眼看著‘疑無路’了，忽然找到了個好活兒，這下就他.娘.的‘柳暗花明又一’妞了?！甭犃诉@話，龍飛想買塊豆腐撞死的心都有，“什么水平啊都是？不會咬文嚼字就好好地說話，這有一頭沒一句的?！饼堬w心里這樣想可嘴里卻沒這樣說。

    龍飛：“大哥找到什么好活了？能不能帶著小弟我一個，只要別犯法就行，什么活我都能干。”

    胡須男聽了之后，面露難色但心里陰笑了兩下，就連那個矮個長臉男也是瞇眼笑個不停，隨后胡須男道：“當?shù)艿艿哪兀欣щy，我這個做哥哥的應該幫你，不過呢…”

    龍飛：“不過什么？你放心，弟弟賺錢了絕不會忘了兩個哥哥的?！?br/>
    胡須男：“哎，弟弟你說的是啥話，哥哥一定幫你，誰讓我當你哥哥呢。只要你吃苦聽話，哥保你有錢賺，不過到了那兒，你得聽我的，別人問你呢，你就一口咬定是我的弟弟就行，別的親人沒有了，就我是你唯一親人，其他的事情交給我，明不明白？”

    龍飛連忙點頭哈腰地感謝著，笑得臉上的長胡子也是一翹一翹的：“恩，我知道了，放心吧大哥，我按你說的做?！?br/>
    “哈哈，好兄弟，來喝腸！哦，不對，是你吃腸，我們兩個喝酒，哈哈！”

    “哈哈，大哥啊，你真幽默！”

    三個人的笑聲，在大街上回蕩，但是他們笑都是真心的笑么，還是各自有著各自的心意？

    閑聊過后，三個看似相見恨晚的人，便找了家旅店睡了去。起初龍飛還擔心自己沒有身份證，進入旅店無法登記，會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異樣。但是在兩位哥哥面前，錢能解決的問題原來都不叫問題。躺在床上，如此的舒服，久違的感覺，游遍全身?！澳芑钤陉柟庀略摱嗪冒。胨退?，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可是這一切對龍飛來說，都成了奢望。此刻的龍飛竟一時無法入睡，他仍懷念過去，想念家鄉(xiāng)的父母，此時是否也在徹夜難眠，思念兒子以至于終日以淚洗面？想念聽雨林中，曾經淳淳教誨自己的老瘋子師傅，他現(xiàn)在九泉之下也該瞑目了吧。還有那些兄弟們，穆帥、鐵b、小丁、小青。穆帥的病好了沒？他為人寬容厚道，一定會好的吧…其他人呢？不知道找沒找到合適的工作？還有…還有她，幾年不見估計現(xiàn)在已經是為人妻為人母了吧，她有沒有忘記我？…種種往日的回憶，在心里交織，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但是他卻沒有淚，淚早已經流干了?！昂魚”，深深呼出一口氣，似要把那心底的疲憊全部都呼出來，然后望著天花板，嘴角上露出一絲幸福的笑容，慢慢地閉上眼睡著了。他想睡了，想美美地睡一覺，然后明天開始，在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重新做“人”——盡管只能作那種沒有愛情，沒有真實姓名，所謂基本意義上的人，但是對龍飛來說，這樣他已經足夠了。為了這個基本意義上的人，他寧愿永遠躲在黑暗里，留戀陽光下的日子。

    第二天中午，三個人才慢慢醒來。兩位哥哥帶著他買了衣服，又洗了澡，但是頭發(fā)和胡須，在龍飛的一再堅持下，還是沒有剪。因為龍飛害怕…對于正在被通緝的龍飛來說，梳理的太干凈了，也就意味著開始有引起警方注意的可能了。而兩個長臉大哥也沒有強行要求，因為在他們看來，一旦進入礦洞里干活，又臟又累，而且?guī)讉€月出不來一次，慢慢地就會變得和龍飛現(xiàn)在的樣貌一個樣，亂發(fā)長須，雜毛參差不齊，既然不愛剪頭發(fā)胡子那就不剪吧。之后三人又逗留了幾天，便準備啟程開始他們的礦工生活。

    ……

    某個偏僻的私人小煤窯的簡陋辦公室里…“他是你弟弟？”一個皮膚黃黑，身材魁梧，禿頭的男子斜眼看了看龍飛，又轉頭對著旁邊的兩個長臉男人問道：“呵呵，這哥們樣貌挺特別啊，他多大??？”這個老板看見乞丐一樣的龍飛也不禁有此一問。

    高個兒胡須男：“老板，他確實是我弟弟，今年二十六了?！?br/>
    禿頭老板：“二十六啊，那能干了這活么，這活可累啊，小兄弟?！?br/>
    高個兒胡須男：“你放心吧老板，他出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能吃得苦的。再說我也沒辦法啊，一直跟我出來干活好幾年了，干活沒什么問題，就是不愛說話?！?br/>
    旁邊的龍飛聽了，也配合地對著這個禿頭老板點頭笑了笑，臉上長長的胡子也隨著臉皮的運動為之一顫。

    “行啊，你來吧，我就喜歡實惠人，話說多了沒用，好好干活，我不會虧待你的。行了去吧，亮子！給他們安排8號區(qū)干活。你們和亮子也認識下，亮子，我這里的工頭。他們三個是今天新來的，以前干過這活，給他們安排一下?！?br/>
    “知道了，胖哥?！蹦莻€叫亮子的人回應了一聲，便把龍飛三人帶了下去。

    礦工的生活是非常非常辛苦的，沒日沒夜地窩在黑暗潮濕的礦洞里，沒有什么太過先進的機器設備，尤其對地下礦洞深處的挖礦工人來說，不但又臟又累弄得一身烏漆嘛黑，還隨時有生命的危險。但是對于現(xiàn)在的龍飛來說，這已經很幸福了?？梢猿燥柎┡吭逻€有五千左右的工錢。重要的是自己在這里從來不多說話，也很少人問及自己的過去，相處得很融洽。龍飛每天晚上收工下班回到工棚里，別人都在工棚里霹靂啪啦地打撲克的時候，自己就走出廠院，來到廠院的后山上，開始練起了武功?？v然是天氣再冷，他也從未耽擱過。

    許是新的生活，慢慢可以磨滅曾經歲月留下的傷，心若無物的龍飛，功力更加精純，不日將突破‘精’字境界。身上的七星之痛，也慢慢減輕，更讓龍飛高興的是，周身七星似乎有種躍躍欲試的感覺，“難道在告訴我是時候該沖破穴關，脈門大開，七星相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