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斐撫了撫藏在孕婦防輻射服里還沒怎么顯懷的肚子。你別說,穿上這個以后,工作中竟還能得些便利。很多當(dāng)事人看她是個孕婦,態(tài)度和情緒立馬都收斂不少。
深呼了一口氣,挺了挺坐得有些發(fā)僵的腰,趙斐抬頭看向辦公桌對面的武小強,等著他開口說話。
不得不承認,宋艷霞的審美不壞,這個武小強長得頗符合大眾口味。一米八幾的個頭,細腰長腿,身穿藏藍色西服,配黑色襯衫斜條紋領(lǐng)帶,手臂上搭著件粗呢外套,油頭梳得光鑒照人。
趙斐暗暗腹誹,怎么宋艷霞和武小強這對老少配的兩口子,一來法院都愿意穿得跟個職業(yè)律師似的。
不過真別說,武小強這副樣子還挺能唬人。他并非像趙斐開始時想像的那樣是個“傳統(tǒng)型的小白臉”。
臉并不白,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曬出來的。如果忽略掉那四處放電的桃花眼和一臉的輕浮相,這個男人的五官還是相當(dāng)不錯的。
可惜,這一副媚眼兒亂飛、輕佻浪蕩的表情作派,實在讓人難生好感。就連趙斐這個資深顏控,心里都忍不住生出一絲厭惡來。
“我還沒嫌她宋艷霞年老色衰生不出孩子呢!她倒先和我鬧離婚?好呀!離就離!我還怕她怎么了?正好我也想離!她就是不先提出來,我也得上法院來起訴離婚!沒得我這一輩子就這么綁在她身上了!我還得跟她要青春損失費呢!”
武小強一張嘴本性就暴露得差不多了。像某些段子里講的那樣,即使穿著西服,也能聞出一股人渣的味兒來。
趙斐皺皺眉,問道:“這么說你是同意離婚了?”
“同意!干嘛不同意?我從十九歲開始就跟著她,整整十二年。就是這樣她還成天防我跟防賊似的。更別說給我生孩子了!估計很早以前就沒這功能了,更別說現(xiàn)在!都是早先作得太厲害了,吃避孕藥像吃飯似的,把自己給吃廢了……”
武小強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地拿眼睛溜著隔壁辦公桌的蘇小慧。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著,目光如有實質(zhì),頗為露骨。好在蘇小慧現(xiàn)在正皺著眉頭和當(dāng)事人通電話,一時間并未察覺。
趙斐沉下了臉,手里的筆“啪啪啪”使勁地敲了敲桌子,心里跟吃了蒼蠅似的。宋艷霞的事,蘇小慧曾向她含含糊糊地提過兩句,現(xiàn)在再看武小強這作派,聽他說的這些話,趙斐還什么不明白的?想想當(dāng)初暗暗搓合蘇小慧和陸湛陽的事,她真想給自己一巴掌。
“既然同意離婚,也沒有子女,那就剩財產(chǎn)分割了。對財產(chǎn)分割,你是什么意見?”
“當(dāng)然是一人一半了!夫妻共同財產(chǎn)嘛。這個我懂!不過宋艷霞這個老……”武小強看著對面臉色不善的趙斐,猛地打住話頭,話鋒一轉(zhuǎn),繼續(xù)說道,“她這些年賺了不少錢,可不知道都藏在哪兒了。要是真說到夫妻共同財產(chǎn)什么的,你現(xiàn)在去查她帳戶,保證最多不超過十萬……”
嘿!這兩口子還真奇了,都口口聲聲說對方轉(zhuǎn)移了財產(chǎn),還這么言辭鑿鑿。
據(jù)宋艷霞說,這個武小強一直是無業(yè)狀態(tài),成天除了吃喝玩樂、跟她要錢,什么正事兒也不干,這十幾年全靠她宋艷霞養(yǎng)活著。剛剛武小強自己也承認了。
這樣看來宋艷霞還真是挺能賺錢,畢竟養(yǎng)活這么一個小白臉很費錢??桑降资莻€什么樣的賺錢法子呢?這趙斐就不敢再往下多想了。
“你說宋艷霞轉(zhuǎn)移財產(chǎn),你有什么證據(jù)?”
“證據(jù)?我要是有證據(jù),我還找法院來干什么?我早就直接抄她的老巢去了?!蔽湫娬f著,眼神又飄去了蘇小慧那邊。
蘇小慧此時似乎是和當(dāng)事人在電話里談崩了,聲音不自覺地升高了一度:“你的判決我正在寫!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總得有個過程吧?……是,是,審限是就快要到了,可這不是因為你這案子開了三次庭,而且第三次庭審不是才剛開完嗎?……對,我保證能在審限內(nèi)給你宣判!就是這兩天的事兒了,我一寫完判決立馬就通知你們雙方來宣判?!悄闶鞘裁匆庖??這么著急,就這兩天等不了唄?你說吧,你想怎么辦?”
電話那頭似乎被蘇小慧給問住了,一下子頓在那里。但不出三秒,話筒里就傳來了當(dāng)事人的咆哮聲:“你趕緊!快點!給我寫判決!”隨后 “啪!嘟嘟嘟嘟……” ,電話就這么被掛斷了。
蘇小慧氣得不行,伸手把話筒重重扣上,卻沒想到,一轉(zhuǎn)頭正對上武小強那黏答答的眼神。
武小強也沒料到蘇小慧就這么突然轉(zhuǎn)過頭來對上他,不禁一愣,但隨即便挑了挑眉,飛了個眼風(fēng),當(dāng)即朝蘇小慧露出個“邪魅瀟灑、顛倒眾生”的笑容來。
蘇小慧頓時頭皮發(fā)炸,渾身一陣惡寒。她別開眼,起身從衣柜里拿出法袍,開門就出去開庭了。
武小強的目光像條滑膩的蛇,緊跟蘇小慧的身影,直到她從視線里消失。
“啪啪啪啪啪”!趙斐差點沒把筆給拍斷了。
武小強轉(zhuǎn)回頭,正看見趙斐橫眉立目地瞪他。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雙手放到桌子上,身體前傾,仿佛此時在和趙斐推心置腹交心交肺地聊些共同的小秘密。
“那個就是蘇小慧?宋艷霞的兒媳婦?長得可以呀!不過脾氣可夠辣的!刺兒美人,夠味兒呀……”
“啪”!趙斐直接把塑料簽字筆給拍碎了,彈簧、筆芯立馬四散彈開,奪路奔跑。
女壯士呀!武小強登時噤聲。
只見這位女壯士對著武小強氣壯山河地大吼一聲:“閉嘴!不會說話就給我出去!”
喜歡刺兒美人是嗎?老娘我就是盆正盛開著的仙人掌!刺兒更多!信不信能給你戳成個蜂窩?!
前腳剛把武小強這個惡心人的玩意兒給弄走,趙斐后腳就接到宋艷霞快遞來的“調(diào)取證據(jù)申請書”。申請書后面附著的明細里,密密麻麻地列了一串銀行名稱,全是宋艷霞懷疑武小強轉(zhuǎn)移財產(chǎn)的開戶行。
喵滴!懷疑?你這再寫幾筆,全市所有的銀行支行就都列全了。你干脆就說,懷疑武小強不知道把錢轉(zhuǎn)移到全市哪個銀行得了!
趙斐簡直狂躁起來了!她一懷孕初期的孕婦,愣是有了懷孕后期的焦慮!再和這對奇葩打交道,她真怕能直接產(chǎn)前抑郁了!
自從陸湛陽遞交了代理手續(xù),宋艷霞本人倒是再沒親自出現(xiàn)。不過電話、快遞那是一個也沒少。她的中心思想就是,武小強轉(zhuǎn)移了夫妻共同財產(chǎn),趙法官你得幫我查呀!
行!我?guī)湍悴?!趙大法官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陸湛陽的媽竟然是這樣一個神奇的存在!趙斐已經(jīng)開始很認真地考慮,是不是應(yīng)該給蘇小慧介紹個其他靠譜的男人。
其實這兩天,蘇小慧和陸湛陽之間的氣氛也很微妙。兩人之間仿佛像是隔了一層什么似的。怎么說呢?就像他們中間被打了一層薄薄的塑料包裝,雖然還像從前一樣清晰透明、一目了然,可到底是隔了一層。彼此相處皆小心翼翼,兩人都在笑,卻又都笑得不是那么全心全意。
……
趙斐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把宋艷霞提供的那些銀行挨個查了一遍。調(diào)查的結(jié)果是,武小強在這些銀行里都沒有存款。得,趙斐覺得自己就像個陀螺,被宋艷霞抽了一鞭子立馬就轉(zhuǎn)個不停,結(jié)果卻是毫無意義,瞎忙活一場……
嗯,也不能說是瞎忙,起碼該做的工作都做到位了。你宋艷霞以后對我趙斐再說不出個不是了吧?!趙斐頗有些苦中作樂地想。
至于武小強,他根本就不知道宋艷霞有多少錢,也不知道這些錢藏在何處。甚至連宋艷霞名下有無財產(chǎn)都說不清楚。更別說讓他舉證證明宋艷霞轉(zhuǎn)移隱匿夫妻共同財產(chǎn)的數(shù)額和事實了。至于申請法院調(diào)證……好吧,他連申請法院調(diào)證的基本事實和線索都沒有。
看來武小強說得沒錯,宋艷霞確實防他防得很嚴(yán)。這回要不是趕巧,他正好碰上宋艷霞收回了一筆六十萬的債款,估計他這輩子可能都摸不到宋艷霞的一分錢。
至于他是通過什么手段把錢偷偷轉(zhuǎn)走的,宋艷霞倒沒細說。但聽她那口氣,頗有點兒打了一輩子雁,卻被雁啄了眼的懊惱。當(dāng)然,武小強當(dāng)著趙斐的面兒,是死活也不承認有這回事兒的。
既然雙方都同意離婚,又都對財產(chǎn)說不出個所以然,趙斐于是決定先組織一次庭前調(diào)解。
……
“你在這兒稍等一會兒吧,趙法官在庭長那兒匯報工作,一會兒就回來?!壁w斐的助理楊倩推開門,把武小強讓進趙斐的辦公室,隨后轉(zhuǎn)身就走了。
陽光明媚的冬日上午,辦公室里只有蘇小慧一個人在。她正專心致志地敲著鍵盤打一份判決。武小強的到來并沒對她產(chǎn)生絲毫影響。她專注地盯著電腦,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咳!”武小強先環(huán)顧了一下這間小小的辦公室,然后裝模作樣地以拳抵唇咳嗽了一聲,卻見仍沒引起蘇小慧的注意,于是很不甘心地慢慢走到她的辦公桌前。
蘇小慧此時正皺眉翻看著卷宗,絞盡腦汁地想著判決的措辭。猝不及防,一抬頭赫然發(fā)現(xiàn)武小強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自己的辦公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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