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原梟。”
“性別!”
“男?!?br/>
“職業(yè)!”
對話至此,卻戛然而止。
巨大的單面鏡后邊,兩個不怒自威身穿便服的中年人緊鎖眉頭,盯著鏡子另一頭那個面無表情的清秀男人。
那個清秀男人一雙冷漠的眸子正緊緊地盯著鏡子,站在靠近鏡子的中年人明知道清秀男人應該無法通過審訊專用的單面鏡看到自己,可那雙不帶任何感**彩的眸子,讓他這個大風大浪里游過來的硬漢都有些莫名的寒毛聳立。
剛剛的對話,是由鏡子另一頭的兩個小警察進行的詢問,從晚上十點一直到現(xiàn)在的下半夜兩點,每次只要問到和職業(yè)相關(guān)的東西,對話都會陷入僵局,小警察也較上了勁,知道今天有大領(lǐng)導在鏡子后邊看著自己,愣是幾個問題問了六個小時,看樣子還準備繼續(xù)耗下去。
“說你呢!不許東張西望!你還不清楚自己的狀況嗎?還有心情負隅頑抗?我跟你講,光是那十幾條人命的家屬找過來,都夠你死不知道多少回了!”小警察陳恪一直恪守著職業(yè)道德,但是一想到抓這個家伙回來的時候,看到的犯罪現(xiàn)場的情景,陳恪就不由一陣寒氣從腳底升到心頭,升騰為恐懼散開,最終轉(zhuǎn)化為一股莫名的怒火。
鏡子另一頭,站的稍微靠后一點的中年人拿過一份資料夾,看著上邊的記錄,開口念道:“十二月二十五日晚七點三十七分,京南分局接到報警,在京南三岔路口發(fā)生不明襲擊事件,有大量人員傷亡,最終確定傷亡數(shù)字為十九人死亡,三十六人受傷,兩人幸存。”中年人合上了資料,揉了揉發(fā)燙的眉頭,繼續(xù)說著,“死傷慘重啊......可這不是最可怕的地方。老唐,我從當刑警到現(xiàn)在,怪事奇事見得也夠多了,利用各種靈異迷信殺人作案的也不少,可是這次的事情真的有點不對勁。”
被叫做“老唐”的中年男人回了頭,一張本可以迷死萬千少女的大叔臉此時卻胡子拉碴,一身塵土,顯得很是滄桑疲憊?!拔疫@剛處理完一檔子麻煩事你就把我馬不停蹄地扯過來,想必也不是什么簡單的事,宋大頭,事后可別忘了,一頓羊蝎子跑不掉了你,算下來都欠我至少三頓了?!?br/>
宋明苦笑了一聲,不知道是因為這聲很多年沒聽見的“宋大頭”,還是自己這位二十多年的兄弟念念不忘的羊蝎子?!澳惴判模@次你要是能幫我解決嘍,我請你吃一個月羊蝎子?!彼蚊骼^續(xù)說,“這事詭異就詭異在,受傷的三十六名人員,無一例外,全部經(jīng)受了不可逆的精神創(chuàng)傷,有些嚴重的已經(jīng)轉(zhuǎn)院去療養(yǎng)院了?!?br/>
“三十六個人,全部?”老唐皺起了眉頭,一雙劍眉好似將要出鞘。
宋明點了點頭,說:“嗯,剛剛已經(jīng)接到醫(yī)院那邊的確診了。而且,每個人都見人就喊‘救救我,有怪物’。這要是一個人,我就算他是受到驚嚇過度了,畢竟當場就死了十多個,無可厚非??墒?,所有人都是在瘋狂的嘶吼這一句話,我覺得這事不對?!彼蚊饔址_了冊子,敲了敲那已經(jīng)暗淡的十九個名字,說:“那十九個人,死相極為凄慘,當時先到達現(xiàn)場的老警員吐了一半,另一半直接跑去局里拉人手了,我也去看了,說實話,一股股酸水就在嗓子里噎著?!彼蚊餮矍坝只芜^了那片尸山血海,還有那個懷中抱著少女渾身是血的清秀男子,打了個寒顫。
“現(xiàn)場我肯定要去看,你剛剛說,還有兩個幸存者?”老唐問。
“對,兩個?!彼蚊髦噶酥覆A沁吤鎸χx正言辭的小警察陳恪不為所動的清秀男子,說:“人已經(jīng)查清楚了,名字,身份,都沒問題,就是這個職業(yè),從他出生查到現(xiàn)在,沒有一點工作的履歷,你看他那氣質(zhì),說是個乞丐鬼都不信,最開始我還以為是個運氣好的二世祖,可是越看他那眼神,我就越瘆得慌,所以先讓小陳審審,看看能不能探出點什么?!?br/>
“小陳不錯,這么多年,還是這么剛正不阿。”老唐點了點頭,對宋明的安排很滿意?!斑€有一個幸存者呢?”
“老唐啊,所以說這事真的是詭異中摻雜著麻煩,另一位已經(jīng)放回家了,是個根本惹不起的主,我也沒搞明白那位千金怎么會在現(xiàn)場。而且,從現(xiàn)場的探查來看,這小子還救了那位千金一命?!彼蚊饔X得自己的眉頭沒有這么燙過,這次這件事充斥著層層迷霧和麻煩,要不是在自己的片兒區(qū),真是有多遠閃多遠。要不然自己也不能把自己這位,混在“陰陽”界的神棍兄弟給叫過來。
老唐沉吟了一會,說:“你讓小陳出來吧,我進去和他談談?!?br/>
宋明阻止道,“老唐,你給我消停著,這小子現(xiàn)在還沒洗脫嫌疑呢,現(xiàn)場就他嫌疑最大,要真是這樣,這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兒?!?br/>
老唐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走出了屋,敲響了審訊室的門。
半分鐘后,滿頭大汗的陳恪待在玻璃的另一面,看著老唐慢慢的做到了原梟的對面,問宋明道:“宋叔,你說唐叔不會有什么危險吧,那小子......宋叔你干嘛!”陳恪回頭問的時候發(fā)現(xiàn)宋明已經(jīng)掏出了腰間的警槍。
宋明沒有回答陳恪,他現(xiàn)在滿手渾身全是汗滴,精神緊繃成了一根線,只要原梟一有異動,他立馬就會沖進去直接擊斃!
再說鏡子另一頭,老唐盯著原梟的眼睛,很久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卻是老唐慢慢轉(zhuǎn)移了視線,有絲絲點點的汗滴在他的額頭上浮現(xiàn)。
“原先生,你好,我叫唐瓊,是個算命的,認識一下?!崩咸仆蝗皇袃~的伸出了手,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今晚是逢魔時刻,你如果連這個都感覺不出來,那么我也沒必要繼續(xù)和你說?!痹瓧n的聲音很脆,是那種斷金碎鐵的脆,充滿了力量與冰冷。
鏡子那一頭的陳恪和宋明聽得一頭霧水,那一頭的老唐聽到“逢魔時刻”這個詞的時候也楞了一下,然后臉色突然變得煞白,哆嗦著雙手麻利地從懷中掏出一把黑褐色的三角形甲片,只見他默念了一聲,然后把甲片擲到了桌子上,等甲片徹底靜止,桌子上的甲片呈現(xiàn)出了一個陰森的圖案。
“魔。”老唐失魂落魄的念著這個字,然后狠狠地抓住了自己的一頭卷發(fā),“媽的這幾天光忙著去宰那個被小鬼纏上的富商了,沒想到‘諸魔現(xiàn)行,百鬼出’居然提前了這么多!”
“這不是東方的妖魔,以你的能力自然感覺不到?!痹瓧n已經(jīng)面無表情。
“不是東方的妖魔?不可能!西方地獄的入口已經(jīng)沉寂了不知道多久了,不可能出現(xiàn)這么大的入侵事件?!崩咸茡u了搖頭。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釋,可是今晚這只‘猩紅刃甲’已經(jīng)是我這個月殺掉的第三只惡魔了?!痹瓧n攤了攤手,無奈地動作和冰冷的表情本身會很有喜感,可是老唐一點也笑不出來。
“你是說,今晚,是一只來自地獄的‘猩紅刃甲’侵入了某三岔路口,才會有那么多人死亡?”老唐試探地問道。
“是的,死傷慘重的原因是這次‘逢魔時刻’的蔓延比我想象的還要快。結(jié)果就是......我去晚了?!痹瓧n萬古冰封的眼眸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波動。
審訊室的門在這時突然被打開,陳恪雙眼通紅的拿著宋明的槍,直接把槍口抵在了原梟的額頭上,陳恪失控般的嘶吼道:“去nmd!你知不知道,死的人里,有一對剛剛結(jié)婚的情侶,他們蜜月還沒過完,還有一個準媽媽,剛剛?cè)プ隽颂ソ?。都死了!都tm死了!你現(xiàn)在跟我講是什么狗屁惡魔殺得?我看就tm是你,老子現(xiàn)在就斃了你!”
下一秒,在老唐和宋明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真的出現(xiàn)了一聲槍響!
一陣硝煙過后,屋里的四個人除了原梟,都變了神情。老唐是一臉的復雜和震驚,宋明則是完完全全的震驚,陳恪那憤怒的表情還凝滯在臉上,只不過眼神中卻是滿滿的無法置信。
原梟緩緩的站了起來,把手上已經(jīng)扯成兩截的手銬再次扯斷,從手上摘了下來,把那把剛剛被自己掰彎的手槍,從陳恪僵硬的手里取了下來。
“再次做一下自我介紹,我叫原梟,男,是一名獵魔人。今晚是人界防護力量最薄弱的‘逢魔時刻’,也是我賺錢的時候?!痹瓧n拍了拍陳恪的肩膀,繼續(xù)說道:“我不知道死掉的是誰,當我到那里的時候,那個雜碎已經(jīng)把很多人切成碎片了,我能做的只有保護住沒有死去的人?!?br/>
“我原本以為今晚在這警局,又只會讓我看到和那些怪物一樣丑惡的嘴臉,可沒想到會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警察,一個剛正的老警察,還有一個圓滑的老騙子,”原梟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嘴角勾起了一絲微笑,說:“可是啊,總有一些像你一樣的笨蛋,讓我覺得,工作是有意義的。”
“那么接下來,我將會告訴你們今晚發(fā)生的一切,你們可以相信所有聽到的,可是沒有人會相信你們聽到的,那么,你們準備好了嗎?”原梟坐到了椅子上,看著眼前的三個人,等著他們的選擇。
三人對視了一眼,他們知道,這個晚上,他們的命運和認知,都將被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