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nèi),光線暗淡,一丁還是那副不修邊幅的樣子,白發(fā)稀疏、灰須雜亂的坐在一方木桌前,身上依舊是那件黑黃簡袍,一只手里攥著一把稍小的奧一鎖,另一只手正在空中緩緩舞動,仿佛拉著幾根透明的線一般。
“老祖,李隱和杜悅回來了?!绷謻|行了一禮,恭敬的說道。
“回來便好,回來便好。”一丁頭也不抬,“李隱回來得也正好,你來看看?!?br/>
李隱輕輕拍了拍杜悅的肩膀,大步向前,順著一丁的指引,看著他手上的那把奧一鎖。“李隱,你細(xì)細(xì)感悟下?!币欢√Я颂掳?,示意李隱看著自己舞動著的手和奧一鎖之間的那段空隙。
李隱點點頭,閉上了雙眼,夾雜著空間之力的神識放出,悠悠的飄向一丁的手邊。
起先,李隱并沒有覺得那里有什么不同,但是既然老祖讓自己“細(xì)細(xì)感悟”,那一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東西。慢慢的,李隱覺得一丁的手和奧一鎖之間,朦朦朧朧的有著一層聯(lián)系,再后來,那層聯(lián)系,竟讓他有一種錯覺,就如同一丁手上捏著幾根看不見的絲線,提著奧一鎖里一只木偶,而自己的神識,竟然能順著那絲線,侵入到奧一鎖之中去。
少頃,一丁將手一收,笑吟吟的看著李隱問道:“是否有所悟?”
李隱睜開眼睛,對老祖行了一禮,但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轉(zhuǎn)過頭去問杜悅:“你猜我在奧一鎖里看到什么了?”
“星空……”杜悅看了看一丁,又看了看林東,見他們都微微點頭,便毫不猶豫的答道。
這兩個字一出,一丁霍然睜大了雙眼,身體顫抖的搖晃起來。林東不明所以,連忙上前扶住一丁,卻被一丁緩緩?fù)崎_。
一丁輕輕撥開林東,直直的盯著杜悅,“你再說一遍?”
“星空,和一些大大的柱子,奧一鎖里面?!倍艕傄娮陂T老祖如此神態(tài),不免有點怯場,于是聲音低低的答道。
一丁目瞪口呆的望了望林東,又望了望李隱,“這小妮子,她是怎么知道的?”
“回稟宗主,她進去過……”李隱答道。
“什么?”聽到此言,一丁身體更是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
“杜悅確實進去過奧一鎖,而且還在里面呆了二十年,所以她現(xiàn)在依然是二十年前的模樣!”李隱正色肅然答道。
一邊的林東聽到此言,也是不淡定了,目光奇怪的望著杜悅。
“趕緊的來說說怎么回事,來,不要拘束,坐!坐!喝口茶慢慢說!”一丁激動起來,完全沒有開派祖師的模樣,反而像極了一個鉆研空間之力入迷的怪老頭。
“老祖,此事,牽扯到一涯前輩、慕白、杜悅,疑點頗多,卻又干系重大,且聽我和杜悅從頭說來!”李隱抱了抱拳,從那天剛下了水船,感應(yīng)到天上一股帶著空間波動的綠色霧線沒入了西域大荒城開始,說到追蹤至甘霖村湖底的古怪洞穴,發(fā)現(xiàn)了一涯的尸體,杜悅適時的穿插的說了一段慕白告訴她的、關(guān)于一涯擄走他后在洞穴里發(fā)生的事情。
后面說到五彩幻境、說到那古怪的大殿,以及后來慕白如何被關(guān)入奧一鎖中,后面又是如何帶著杜悅和另一位女子依靈脫困,然后在北域建了跨域空間法陣,最后又在西域跟一些武者起了沖突,杜悅瀕死,輾轉(zhuǎn)南渡等一系列事情。
樁樁件件的怪事,饒是一丁和林東這種活了數(shù)千年的老妖精,也是聞所未聞,聽得連連搖頭。
期間李隱還拿出一些一涯前輩的遺物佐證,一丁見了,輕輕撫摸著,老淚縱橫。
一開始李隱還能插嘴幾句,后來幾乎都是杜悅在講,畢竟其中一些事情,李隱也未聽聞,他只是知道慕白進去過奧一鎖,卻沒想到鎖內(nèi)竟然有著那么精彩的事情。
直到聽完杜悅講述的所有事情,一丁、林東和李隱,才回過神來。
“當(dāng)日事出突然,一涯前輩的尸骨此次確實沒來得及運回來,還望老祖恕罪!”李隱搖了搖頭,嘆道。
一丁抹了抹淚道:“無妨,既然知道他在哪了,那便好說了?!庇致月苑懦錾衲钐搅颂蕉艕?,微微點頭,“確實是各種機緣巧合,杜悅也是到了聚氣境啊!”說完又拿起那把奧一鎖,定定的看著,半晌才蹦出四個字:“一涯兄弟……”
“老祖,慕白,有一個猜想,想要我轉(zhuǎn)述給老祖,以求證實?!崩铍[見一丁又要沉入悲傷,便岔開了話頭。
“講!”一丁抬起頭來,目光灼灼的看著李隱。
“杜悅你且休息下。慕白這個猜測,關(guān)系到宗主?!崩铍[拍了拍杜悅的肩,又看了看一邊的宗主,林東聽到跟他還有關(guān),便給李隱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李隱略微沉吟,理了理思路,吸了口氣,說道:“慕白猜測,宗主的境界定然已經(jīng)不是奪天境,而老祖也定然已經(jīng)給宗主斬下神魂,像當(dāng)年的一涯前輩一樣,另外一半的神魂,此時也定然被關(guān)在奧一鎖中……”
此語一出,滿座皆驚。林東本來好整以暇,習(xí)慣性的端起了一杯茶,聽聞此言,剛揭的杯蓋不自覺的磕碰到了杯沿,幾滴滾燙的茶水灑落出來。
“這……這……”林東雖說是平日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李隱這幾句話,卻如同一個大錘反復(fù)的捶在他胸口。
“這真是那慕白說的?”一丁跟林東對視一眼,又閉著眼搖搖頭,一副驚訝的表情。
“確實是慕白原話。慕白還說,若猜想正確,他有法子能幫老祖解決奧一鎖里的問題。”
“好大的口氣!”林東拍了拍桌子。一丁則緩緩伸出一只手搖了搖,站起身來,來踱了幾步,盯著杜悅問道:“方才你沒有提到此事,你也知曉否?”
慕白確實沒有跟杜悅說過這幾個猜想,因為這是他跟李隱之間的話。
不過杜悅剛才從一丁老祖和林東的神情中不難猜出,慕白的猜測都是對的。一丁這樣一問,杜悅也歪著腦袋想了想,突然想起,她當(dāng)時跟慕白在那大殿之中時,那個四處都是鏡子、可以觀看玄天之界很多地方的密室之中,其中有一副畫面就是一丁老祖吹胡子瞪眼的,突然拿著一把奧一鎖對著那畫面,那畫面突然黑了,鏡子也破碎了。然后慕白也拿出一涯前輩那把奧一鎖出來擺弄,結(jié)果就被收了進去。
莫非那一刻發(fā)生的事情,正是當(dāng)年一丁和林東宗主之間發(fā)生的事?那自己當(dāng)說不當(dāng)說呢?
“杜悅,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李隱看著杜悅的神情,知道她也許回憶起了什么。
杜悅點點頭,把那天的所見所聞都說了一遍。
一丁和林東神情古怪,連連不可思議的搖頭。這杜悅,說的事情絲毫不差,簡直就是那天的旁觀者。
“老祖,這……”林東徹底不淡定了。林東當(dāng)時被小黑附體,突然發(fā)難,沖入一丁房中,被一丁用奧一鎖斬了神魂,才不至于入魔,這件事情也是后來一丁告訴他的,除了他和老祖,怎么會有第三人知道?
就算有第三人知道,這人也不可能是杜悅吧?
李隱這下總算知道慕白為何有這猜測了,這哪里是猜測啊,簡直就是目擊!
林東、李隱、杜悅都望向一丁,一丁嘆了口氣,從空間戒里拿出一把奧一鎖。
那奧一鎖上,縈繞著淡淡的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