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琛笑笑,沒說什么。
是啊……你們的世界里,到處都是算計。
但實(shí)際上,這世上的其他地方,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時時是虛偽、處處是算計,人人頭上都頂著一個“利”字。
夫妻本應(yīng)是最親近的人,可有的,向來都只是表面的溫馨。地位相同、辦事方式相同,這就足以促成一段婚姻了。似乎從來都與愛情無關(guān)。
他從小兒就生活在這樣一個環(huán)境中,人人都在衡量著什么事情該做、什么事情不該做,權(quán)衡利弊、掌握分寸,家人、朋友,哪一個不都是這樣的?
就連子明,也一直在教他怎樣做才是有利的、應(yīng)該的、合理的,誰又想過他的心?
心,在他的圈子里,向來都是最微不足道的。
甚至于在這個世界上,也從來都微不足道。每一個人所生活的各自的圈子,都有各自要守的利益、都有各自該遵循的可為和不可為。
其實(shí)他早已經(jīng)被這些規(guī)則給洗腦了,他的寶貝兒,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季洋也知道什么事情是該做、什么事情是不該做,季洋也知道趨利避害,季洋也會教他要盡到身為人子的本分,季洋也會說——“一輩子”這三個字是說不準(zhǔn)的。
最深最深的心底里,他自己也知道說不準(zhǔn)。
但他不信天、不認(rèn)命,根兒上,他還是只想遵從于自己的心。
就像他寶貝兒明明懂得很多道理,明明已經(jīng)在這世上歷練得足夠圓滑,卻還是愿意與他共同踏上這條注定艱難的路。
這世上人人都有無奈、人人都有妥協(xié),只看是妥協(xié)得徹底、還是尚有堅持罷了。
他和季洋,都是尚有堅持的。
且恰好,即便他們從來不說這些,也都能從對方的眼睛里讀得出,他們有同樣的堅持。
妥協(xié)、懂事,是因為成長、為了生存,這本就無可厚非。世上人人都是如此,他從不覺得自己該有什么例外。若是人人都不曉事,這社會豈不是混亂不堪?沒有了規(guī)則,反而沒什么意思。
而堅持,卻只關(guān)乎于心,與這世道全無關(guān)系。
他希望自己的心里始終有一個赤誠的角落,里面裝著季洋——因為這是喚醒他最初赤誠的人。
“行了,您早點(diǎn)兒歇著吧,我也回去睡覺了。睡個懶覺兒,明兒中午再來找您吃飯!”林允琛起身就走,沒有一丁點(diǎn)兒留戀。
這個房間里剛剛的溫情蕩然無存,他一點(diǎn)兒也不覺可惜。
就是不可惜。
沒什么可惜的,反正向來如此。
林慧兒要是能像普通人家的母親那樣只和他談親情、只做沒有目的嘮叨,那才稀奇呢!
林慧兒還沒到老糊涂的時候呢,這種稀奇絕不會出現(xiàn)。都怪剛才他自己想多了。
出了酒店,林允琛心里堵得厲害,很想要見季洋一面。也就真的這么做了,開著季洋的車,直奔季洋家去了。
到季洋家的時候他岳父岳母已經(jīng)睡下,季洋一猜就是他,兩人悄沒聲兒地上了樓。
“怎么忽然來了???等你媽走了再見唄,不是剛視頻過?”季洋看他情緒有些低落,估計是又和他媽鬧不愉快了。
“光視頻哪夠?。磕氵@白嫩嫩的小脖子在我面前一通亂晃,我看得到吃不著,可憋死了……過來,給我抱抱?!蓖庖逻€沒脫呢,就急著要抱。
季洋直接上手兒,脫了他的棒球棉衣隨手扔床上,手往那他雙又直又健的大長腿、中間一摸,笑道:“哪兒想???心里想還是這兒想?”
“心里想”,林允琛說得還挺認(rèn)真,“你這兒什么都沒有,多疼啊,我可沒打算來摧殘你。抱抱你就知足了?!?br/>
“德性……快去洗漱,回來上床抱?!?br/>
林允琛“嘿嘿”一聲兒笑,樂呵呵地跑衛(wèi)生間去了。
回屋的時候,季洋已經(jīng)給他準(zhǔn)備好了睡衣,還是情侶的那一套。林允琛笑道:“我看我岳母就是給我買的,故意的。”
“你也可以這么想。反正她是說過,黑色的大一碼,你和鯤鵬來了都能穿,平時我自己穿著也寬松?!?br/>
林允琛猴子似的躥上床,勒住季洋的脖子就抱。一條大長腿往季洋身上一勾,頭埋在他的脖頸間,深深吸了口氣,心滿意足地說道:“就是這個味兒……這兩天你不在,屋里你的味兒都快散沒了,我不想回去?!?br/>
“那你就來這兒住,或者明晚開始我就回店里住。”
“你回去吧,明天下午林慧兒就走了?!?br/>
“這么快?”
林允琛道:“人家有事兒呢,哪有那么多時間花在我身上啊。她能在這兒待三天,已經(jīng)很給面子了。”
季洋還以為他是因為他媽要走了,心里舍不得,道:“不然你回家待兩天?反正店里有曉月在呢?!?br/>
“不要。不過,我過年得回家了,不能在這兒陪你了……原本還打算和你一起過年呢?!逼鋵?shí)他非要留下來,就是想和季洋一起過年。
以前每年都是他和楚潔兩個,在外面飄飄蕩蕩的,他今年就想和他寶貝兒一起過。算上他岳父岳母也沒關(guān)系,反正有他寶貝兒在,哪兒都是家。
但是不成了啊……以后的很多年里,都不成。
“你媽跟你談條件了?作為不干涉咱倆的交換,你得回家和他們過年?”季洋立刻就明白了。
林允琛也不否認(rèn),只是輕松道:“是唄,小不忍則亂大謀。為了咱倆大學(xué)四年里能舒舒服服的,我就滿足一下她的小要求,也沒什么大不了。反正我也在外面飄蕩夠了,要是沒遇到你,我今年原本也得和他們一起過?!?br/>
“還有什么?”季洋捏住他的下巴,盯著他的眼睛問,“除了這個要求之外,還有什么?”
林慧兒能只提出這一個小要求就滿足了?雖然他和他婆婆相處也就半個小時,但他婆婆的精明程度,他還是有所了解的,絕不只是如此。
“還能有什么???把我惹急了,我能慣著她?睡覺睡覺!困死我了。”林允琛緊緊摟著季洋,覺得從身體到心里,都是舒服的。
季洋揉了揉他的頭,頓時心里泛起滿滿的柔情。
不說就不說吧,反正他們兩個總在一處,真有什么事兒,他早晚都會知道的。
揪住林允琛的頭發(fā),醇就印到他的醇上去了。
“唔……你別勾我……我可忍不住……”
“又沒說要你忍……沒事兒,你盡管來……我也想你了?!?br/>
事實(shí)證明,這“盡管”兩個字,還是不要輕易說出口為好啊。
出于禮貌,季洋還是和林允琛一起去機(jī)場送了林慧兒。林慧對他相當(dāng)熱情,對他倆又是好一番囑咐,說什么“好好相處”、“互相包容”、“別吵架”之類的,好像在她眼里,她這個男兒媳和正常的兒媳婦沒什么區(qū)別似的。
上午已經(jīng)送走了尤娉婷這尊佛,下午又送走了女王大人,兩人都松了口氣。林允琛第一件事就是要給曉月放半天假、關(guān)店,第二件事,就是要酣暢淋漓地大戰(zhàn)三百回合!
一聽他的打算,季洋頓時雙腿一軟,好懸沒癱倒!
但由于實(shí)在很想親他抱他,也就只有勸說自己兩句——沒事兒,男子漢大丈夫,你能忍!輕傷不下火線,你能忍!
倆人兒沒羞沒臊地過了近一個月,林允琛已經(jīng)收回了自己最初想要出去玩兒出去浪的想法兒,覺得這樣每天膩歪在一起,才是人生中最大的樂事。
在這二十多天里,他已經(jīng)學(xué)會了整整五十道菜,每一道菜做出來都讓季洋贊不絕口,然后就會得到言語上和身體上的雙重犒勞,小日子過得簡直不要太滋潤。
倆人兒正盤算著情人節(jié)怎么過呢,林允琛就接到林慧兒那煞風(fēng)景的電話:“我給你定了臘月二十九的機(jī)票,怎么樣,也不算早了吧?老楚和小潔去機(jī)場接你,我建議你最好給老楚帶點(diǎn)兒土特產(chǎn)回來?!?br/>
“知道了?!绷衷疏灺晝簰炝穗娫?。
“我媽,讓我二十九就回去,也行了,也不算早了……”林允琛邊嘀咕著邊翻手機(jī)看日歷……臥槽,今年臘月二十九不就是情人節(jié)嗎?
倆人兒相視了一眼,都有些無語。
“不然……我改簽一下,三十兒上午回去?”
“算了吧,現(xiàn)在機(jī)票多不好買啊”,季洋道,“而且情人節(jié)是臘月二十九的話,我可能也過不成了。我爸媽不放假,我得去姥姥家把姥姥接來?。〔蝗贿€能讓老太太自己坐地鐵過來???要是摔著了胳膊腿兒,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br/>
倆人兒慘兮兮地對視了半晌,然后像模像樣地抱在一起干打雷不下雨地痛哭了一會兒,松開的時候,倆人兒又淡定地該忙什么忙什么去了。
有什么的啊?根本不是啥大事兒!
好像已經(jīng)進(jìn)入到一種老夫老妻的狀態(tài),對這些小節(jié)日啊,其實(shí)不太在意。彼此喜歡,就每天都是情人節(jié)。倆大男人,都是不太拘泥于小節(jié)的人,哪兒會糾結(jié)于這些???對他們來說,這情人節(jié),不過是一個出去玩樂、嘗試新姿勢的借口而已。
不過,當(dāng)時雖然覺得沒什么,可送走了林允琛,一個人開在到處都是玫瑰花和新年氣氛的街道上時,還是覺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