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柳思鉆窗子，要比柳笙早一步的到了花廳。燕然正在廳中坐著喝茶，仍然穿著白天的那身衣服，看樣子連衣服沒換就過來了。
趙柳思沖他喵了一聲，發(fā)呆中的燕然回過神來，看到站在窗欞邊的貓，驚喜的站起來，朝著趙柳思伸出了手，“小黑，沒想到你也在這里?！?br/>
面對鏟屎官如此的熱情，趙柳思隨便意思意思的推了他幾下，然后就任著他抱著它回到了座位上，一邊被他順毛，一邊聽他閑話。
“小黑，好久不見，你怎么好像變瘦了一些，一點兒都不像趙柳思那個胖妞一樣圓了幾圈?！毖嗳皇炀毜陌研『诹嘣趹牙锏嗔苛藘上拢缓蟊еH熱的撓撓腦袋。
“喵喵?！?br/>
混賬，本姑娘那里胖了，那叫圓潤好不好。而且你知不知道是什么讓我變胖的？就是小黑那個混蛋，它用我的身子猛吃肉啊糕點啊，幾個月下來，肉都長我身上去了。
趙柳思喵喵的叫著，燕然聽不懂，還十分開心，捏著它的小爪子打招呼，“我看到你好高興，你是不是看到我也很興奮?。吭缇驼f了嘛，跟我一起走，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這里圈著好?！?br/>
“喵喵喵”要事情真那么簡單就好了，真要讓你帶走小黑，我們倆離得那么遠，還不知道這種穿來穿去的關系能不能保持呢。
趙柳思一邊任揉，一邊不能控制自己的發(fā)出了舒服的呼嚕聲，貓的身體真是太容易得到滿足了。不過好奇怪，燕然的身上，除了淡淡的香料味兒之外，似乎還有其它的東西。
因為貓的無感比人靈敏，兩人又湊得近，所以趙柳思在燕然的袖口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味。她正想要鉆進燕然的袖口里好好聞聞，就見燕然忽然站起來，抱著它朝門口行了個禮，“柳爺好?！?br/>
原來是柳笙來了。
柳笙從門口進來，原本神色平常，但是在看清燕然手中的貓之后，下意識的往后退了半步，死死的盯著貓問道，“它怎么會在這兒？”
“剛才從窗口跑進來的。”燕然解釋道，意識到這算是柳家的貓，趕緊解釋，“您不要誤會，我之前在趙家住的時候跟它很熟的，或許是聞到我的氣味兒跟過來了。”
“你跟它很熟？”柳笙的眼睛危險的瞇起來。
跟小黑很熟。
小黑是趙柳思的貓。
間接等于他跟趙柳思很熟。
哼，他就說么，小白臉子沒一個好東西。
“要不然，我把它還給你？”燕然看著柳笙變幻莫測的臉色，想著自己畢竟是有求于人，于是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將小黑送到柳笙懷里。
“不用，站在那里，不許過來！”柳笙見到燕然這個動作，當下寒毛都豎起來了，立刻厲聲說道，“站在那里，別動?！?br/>
“好吧?！毖嗳徊粫缘昧嫌衷诎l(fā)什么瘋，但有所圖謀，必禮下于人，所以也就抱著小黑，下意識的還捂住了小黑的口，免得它發(fā)出喵喵的叫聲，惹得柳笙不快。
“說吧，你來找我有什么事?！绷匣氐街魑?，大刺啦啦的坐下，總算恢復了幾分平常的樣子。
“我是為今天胡阿牛的事情而來?！闭f到正事，燕然正經(jīng)了許多，開門見山。
“哦，我不覺得這件事還有什么好說的?！绷下冻龅哪魂P心。
“今天在胡阿牛家，柳爺沒有說真話，”燕然頓了頓，然后接著說道，“當然，我也沒有說真話。”
“呵呵，那又怎么樣？”柳笙發(fā)出輕微的嘲諷的笑聲。
“所以我現(xiàn)在是來跟你說實話的，”燕然挺起了脊梁，認真的看著柳笙，“此人我有大用?！?br/>
“這關我什么事。”柳笙坐在椅子上，還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因為我知道，他對柳爺你，也有大用。”燕然說著，靠近了坐著的柳笙，單手撐在他旁邊的桌上，帶著幾分居高臨下。
“怎么，想逼我？”柳笙絲毫不動，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的與他對視。
“不是，只是我，”燕然松了口氣，直起身子，看著柳笙，帶著幾分沮喪，幾分釋然，“我想我們再這么彼此隱瞞下去毫無意義，只有聯(lián)手起來，才能找出幕后的兇手。否則，我們沒拖延一刻鐘，就是為那個人多爭取了一刻鐘的逃命時間?！?br/>
燕然這話說的坦誠，但效果卻比剛才那樣還要好得多。明顯柳笙有了觸動。他沉吟片刻后，頷首道，“他是我找的關鍵證人，數(shù)年之前，我大侄女被人陷害入宮，他很有可能是罪魁禍首?！?br/>
“大侄女？”燕然看了一眼柳笙，柳笙太年輕，讓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大侄女是誰。答案是他很快就想起柳笙的出身，試探性的問道，“是趙柳意？”
柳笙出身柳家，跟柳家有關的人，也就只有趙柳意和趙柳思姐妹倆。
柳笙點頭，“事情來得突然，陰謀是在她滿十七歲芳辰之后開始的，如今二小姐又快到十七歲了，所以我很擔心同樣的事情再度發(fā)生?！?br/>
“為什么？”燕然迷惑不解，“今年又不會再選秀了?！?br/>
“沒有選秀，但可以有其它，只要讓她死掉，或者終生無法嫁人就可以?！绷系恼f道，“當年大小姐隨著選秀隊伍在入京的途中遭到襲擊，究竟是不是真的流匪，誰都不知道?！?br/>
“動機是什么？”燕然下意識的蹙起了眉頭。
“你沒有聽過關于柳家繼承人的傳聞嗎？”柳笙淡淡的瞥了燕然一眼，“柳家家主臨死前立下遺囑，他的財產(chǎn)將由他外孫女的兒子繼承?！?br/>
燕然在本縣是萬事通，自然不會不知道這種事。
燕然先是恍然大悟，然后又皺起了眉頭，“這么說來，錢姨娘的那件事情，發(fā)生的太巧合了?！?br/>
“是，如果不是你破了案，那二小姐最后會背負殺人的罪名，被關入寺廟清修，終生不得出，也是如同入宮一般的不能成親了?！绷宵c了點頭，看著燕然的目光稍微緩和了幾分，“這也是我容忍你到現(xiàn)在的原因?！?br/>
“你對我們有恩?！?br/>
“我這人最恩怨分明，有恩必報?！?br/>
燕然沒想到自己一時興起，竟會結下這種善緣，他想到趙柳思，不由得帶了幾分笑意，“那是我?guī)团笥炎鍪?，不圖報答。”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柳笙看著燕然的目光一下子警惕了起來，“你不要報答，我反而會擔心你是所圖盛大。”
“你懷疑我對趙柳思，”燕然下意識的反應，然后不由得啞然失笑，“你開什么玩笑，我怎么會對那樣前胸貼后背的小丫頭感興趣。”
“你敢嫌棄她？”柳笙不高興了。
“喵！”趙柳思原本任著抱著蹂躪，現(xiàn)在聽到他這么說自己，忍不住就生氣的撓了他一爪子。
“哎喲，連你也開始忠心護主了?！毖嗳槐粨咸哿耍皖^看著小黑無辜的貓臉，也不好生氣，只能撓了下它的下巴，然后站起來對柳笙回復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跟她只是朋友，是好哥們兒，就像是自己的親妹妹。你能感覺這種感受吧，就像是讓你娶趙柳思一樣，你也會覺得很奇怪對不對？”
燕然說著打了個寒蟬，柳笙聽著他的描述，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好啊，你們兩個男的，你不愿意娶，我還不想嫁呢！”趙柳思看著這兩人后怕的反應，生氣的一蹬燕然的胸膛，從他懷中跳下來，生氣的蹲在了桌上。
“哎呦。還生氣了?！毖嗳豢吹节w柳思的反應，笑了一下。但是對一只貓的脾氣也沒太在意，兩人開誠布公的說明關于趙柳思的看法后，總算得到了暫時的和平，燕然也告訴了柳笙他找阿牛的原因——此人曾經(jīng)在虎賁帳下效力過。
“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個跑腿的小卒，確切說，只是被虎賁軍雇來采買的跑腿?！毖嗳坏恼f道，“實不相瞞，我此次來靈臺縣，就是為了尋訪當年發(fā)生在赤月山一戰(zhàn)中的虎賁軍。我父親曾經(jīng)是這支軍隊的一員，他們本應該是軍中的突擊營，但卻在大戰(zhàn)之前消失。有人說他們是中計被剿滅，也有人說，他們是戰(zhàn)前投敵，當了叛軍?！?br/>
“但我不信，”說到這里，趙柳思看到燕然臉上還在笑著，但是身子卻整個都繃緊，手更是握成了拳頭。
“我不信邸報上所說的那些，我要到這里來，自己找，自己看，自己弄清當年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給那些在奏報上被判為“叛徒”的人，一個真相。”
“那你查的怎么樣？”柳笙冷漠的問，并沒有被燕然的情緒所感染。
“什么都沒查到?！毖嗳豢嘈?，“時間太久了，對當?shù)氐陌傩諄碚f，什么左軍右軍，前營后衛(wèi)的，在他們眼中，穿著盔甲的都是當兵的。幾十萬人的大軍中，幾百人連一粒微塵都不及，更何況全軍覆滅，極難找到消息?！?br/>
“我找了半年，那個胡阿牛是唯一的線索。他之前跟人喝酒吹牛，說自己曾經(jīng)給虎賁軍跑過腿，得了銀子，買了那棟房子?！毖嗳婚]了閉眼，將眼中的淚壓抑住，“我找過他對質(zhì)，他不承認，說沒聽過虎賁軍。但在威逼利誘之下，他終于松口，告訴我他曾經(jīng)在軍中效力，被虎賁軍購買一些日常所需。對于虎賁軍為什么滅亡，他說他不知道……但最終在銀子開路之下，他還是說了實話，說這支軍隊的滅亡很不正?！麄兪窃谝幌χg消失的。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哪兒去了，所以才說他們是投敵……但那不可能，因為在后來與胡人的對陣之中，他們也沒有出現(xiàn)過?！?br/>
“他們仿佛……就那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