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陳瑜和雪松要去鎮(zhèn)上，就把三個孩子留在了家里，讓陳衛(wèi)國和王金蘭照顧。同時他們還給洞里的大白留了信息，如果它中途醒來，讓它多留意一下附近的情況。

    王金蘭兩口子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女兒女婿時不時的外出，雖然無奈，也勸不住他們。還好有孫子孫女在身邊，聊以安慰。

    只希望這幾個孩子長大之后，不要再走他們爸媽的老路子。平平安安一輩子就好，不需要有太大的能力。

    陳瑜這對小夫妻和燦生金玲兩個新鮮出爐的小情侶就離開村子，騎著自行車往鎮(zhèn)上而去。

    燦生剛跟金玲有點(diǎn)眉目，不好直接上門，他就先回了自己家。金玲就帶著陳瑜和雪松回了自己家，跟爸媽說一下搬回老房子住的事。而且陳瑜和雪松要跟她同住，也得過個明路。

    金玲現(xiàn)在住的是父母單位分的房子，房間少，而且附近住的人多，真要有什么事，解決起來肯定比較麻煩。

    想來想去，她覺得住老房子比自己家要更加方便一點(diǎn)。至少要是打起來，獨(dú)門獨(dú)院的，也沒那么大的動靜。

    金家父母看到女兒帶來兩個年輕人，不知道他們是什么身份，不過上門就是客，兩人依然熱情的把他們迎了進(jìn)去，端茶倒水招待上。

    “爸、媽，這是太平村四隊(duì)的赤腳醫(yī)生陳瑜陳和雪松兩位醫(yī)生。陳姐以前就幫過我，這次也是他們治好了我的睡眠障礙。媽，你看我今天精神是不是好了點(diǎn)？”金玲坐下來就跟跟父母說明兩人的身份，順便還給他們請了個功，希望爸媽不要覺得他們上門太冒昧。

    陳瑜對金玲的貼心十分感動，真是個好姑娘?？磥砝弦惠吙傉f什么“好飯不怕晚”，還是有幾分道理的。沒看燦生這個結(jié)婚困難戶，拖到“一把年紀(jì)”，還能找到金玲好的對象。

    金媽媽轉(zhuǎn)頭去看金玲的臉，果然，比昨天早上離家那會兒好多了。早上閨女跟她打個照面，嚇得她鍋鏟都要掉了，真是沒個人樣了。

    她要帶金玲去醫(yī)院，閨女怎么都不聽，非要自己去找一個幫過她的赤腳醫(yī)生，說只有她才能救自己。

    金媽媽開始還不相信，后來聽說是鎮(zhèn)醫(yī)院李醫(yī)生養(yǎng)子的妻子，她才勉強(qiáng)讓她去試試。沒想到還真有用，至少孩子現(xiàn)在看著有點(diǎn)人氣兒了。

    她熱情的端起水杯，親自遞到陳瑜手里：“真是太感謝你們了！我們家小玲前幾天天天大晚上不睡覺，熬得兩眼發(fā)黑。尤其是昨天起來那會兒，臉色那個難看，可擔(dān)心死我了……”

    金爸爸不好對陳瑜太熱情，握著雪松的手用力的晃了好幾下，說道：“雪醫(yī)生，多謝了?！?br/>
    他們家兩個兒子都去下鄉(xiāng)插隊(duì)了，留在身邊的只有這個小女兒，怕她吃苦，就想法設(shè)法塞到了醫(yī)院。

    別看金爸爸說話不中聽，平時還有點(diǎn)獨(dú)裁，但是他對女兒的關(guān)心不比金媽媽少。所以這句話雖然簡短，但是愛女之心卻溢于言表。

    金玲抱著金媽媽的胳膊，軟軟的撒嬌：“爸、媽，你們也知道我最近睡眠不好，有點(diǎn)動靜就睡不著。雖然現(xiàn)在好些了，但是我覺得還需要再找個安靜的環(huán)境修養(yǎng)一下，等徹底養(yǎng)好了再回去上班?！?br/>
    “我就說讓你不要去醫(yī)院上班了，你這個膽子，動不動就嚇著了。偏你爸不同意，看你這黑眼圈，都有半張臉大了?！苯饗寢寭е鹆幔裨沟目粗煞?。

    女兒小時候就經(jīng)常莫名其妙的大哭，后來她才知道女兒經(jīng)常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他們開始不相信，后來看女兒膽子越來越小，才重視了起來。

    但這時候再關(guān)心也為時已晚，金玲膽小的性子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而且對于女兒口中那些看不見的東西，他們也幫不上忙，只能盡量多抽點(diǎn)時間陪陪女兒。

    金爸爸可能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露怯，嘴硬的說：“干革命工作怎么能畏首畏尾？小玲要是精神實(shí)在不好，就先修養(yǎng)一陣吧?！?br/>
    到底是愛女心切，金爸爸還是妥協(xié)了。

    “老房子有些年沒住人了，小玲一個人住行嗎？”金媽媽擔(dān)心的是這個問題，空空的老房子，金玲又膽小，別身體沒養(yǎng)好，又嚇出個好歹。

    金玲說：“沒事的，我不是一個人住。陳醫(yī)生和雪醫(yī)生這幾天要來我們醫(yī)院交流學(xué)習(xí)，正好沒地方住，正好到時候跟我一起住那邊就行了，也省得花錢住旅館了?！?br/>
    原先金玲父母和爺爺奶奶一起住在老房子，為了方便，就把堂屋通往兩邊臥室的門封上了，然后再外面開了一個門。

    雖然說是同住，其實(shí)跟鎮(zhèn)上的單元房的鄰居差不多，所以金玲才敢跟父母直說。

    “那就去住一段時間吧，磨刀不誤砍柴工，養(yǎng)好身體再上班?！苯鸢职质紫缺砻髁藨B(tài)度，他也心疼女兒，自然是希望她能更快恢復(fù)原來健康的樣子。

    金媽媽也沒有反對，才一天金玲就好了大半，說明這兩個醫(yī)生的方子確實(shí)對癥。跟他們同住，女兒的情況萬一反復(fù)了，還能有個照應(yīng)。

    被金家兩口留下來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飯，陳瑜和雪松才得以脫身，跟著金玲往金家的老房子走去。

    金家的老房子周圍環(huán)境十分幽深，一排排老舊的瓦房掩藏在高大的樹木中，頗有鄉(xiāng)村的寧靜之感，讓陳瑜有了一種回到村里的感覺，十分親切。

    老房子雖然也離鎮(zhèn)中心不遠(yuǎn)，但是附近住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紀(jì)的老人，金玲小時候跟他們都很熟悉，現(xiàn)在見了面也不陌生。

    鄰居看金玲帶了一對年輕的男女回來住，都十分擔(dān)心。這孩子怎么好端端的回來住了，還帶了兩個陌生人過來？

    為此，隔壁的穆奶奶還偷偷找到金玲，背著陳瑜和雪松跟她說：“那兩個年輕人是干什么的？怎么在你們家住，你爸媽知道嗎？”

    雖然陳瑜和雪松的穿著打扮都比較正常，氣質(zhì)也十分突出，不像是壞人的樣子。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個壞人也沒把這兩個字刻在臉上，穆奶奶還是擔(dān)心金玲結(jié)交了不好的朋友。

    “穆奶奶，您放心吧。這是來我們醫(yī)院實(shí)習(xí)的醫(yī)生，在我家暫時借住幾天。我爸媽都認(rèn)識的，來之前已經(jīng)去過我們家了?！苯鹆岣心钸@些老人的關(guān)心，并沒有覺得他們多管閑事，耐心的跟她解釋。

    穆奶奶這才不說什么了，回去跟別的鄰居也順嘴說了一下，讓他們不要太擔(dān)心了。不過一下午還是有一波又一波的人來金家串門，一個個都審視的打量著陳瑜和雪松，話里話外都提醒他們不要想做什么壞事。

    今天太陽好，好不容易打發(fā)走熱心的鄰居，金玲就把被子拿出來曬了一遍，曬得暖洋洋，軟蓬蓬的才抱了回去，給陳瑜和雪松鋪上。

    到了晚上，陳瑜躺在充滿陽光味道的被子里，偎依在雪松懷里說著悄悄話，雪松也時不時的回她幾個字，真真是惜字如金。

    兩人的狀態(tài)看似放松，實(shí)際上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對敵準(zhǔn)備。

    雪松把修復(fù)好的念珠纏繞在手腕上，手指似松實(shí)緊的扣在上面；陳瑜寬松的衣服里塞了不少符紙，枕頭下面還放著桃木劍，只等惡客上門。

    先前的厲鬼被滅了口，幕后之人肯定會再來探路的。今晚來的不大可能是主使者，很大的可能是更厲害一點(diǎn)的爪牙。

    陳瑜已經(jīng)跟金玲說好了，無論聽到什么動靜都不要開門。她在金玲的房間貼了很多符紙，只要她不出來，安全就有保障。

    就算對方比較厲害，符紙也能阻擋一下，給她和雪松留出救援的時間。

    晚上十二點(diǎn)多，金玲突然聽到門口傳來輕輕的敲擊聲。她開始以為是風(fēng)吹樹枝的聲音，并沒有理會。聽了一會兒，敲擊聲依然堅(jiān)持不懈，聲音越來越大，她才確定是敲門聲。

    她起身披上衣服，踢拉著鞋子走到門后，心想是不是陳瑜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她。不過她又想到是不是別的東西，猶豫著不敢開門，隔著門問了一句：“誰啊？是陳姐嗎？”

    “不要出來！”金玲還沒聽到回應(yīng)，陳瑜的聲音就從外面?zhèn)髁诉^來。

    她嚇得踉蹌著退后幾步，心有余悸的靠在墻上瑟瑟發(fā)抖。陳瑜不讓她出來，說明敲門的不是她，更不可能是雪松。那是什么東西，可想而知了。

    “小玲，是我?！币粋€含糊的蒼老的聲音從門縫里傳來，語氣平平，沒有一絲起伏。

    金玲覺得有些耳熟，難道是村里的人？爸媽參加工作沒幾年就分了房子，她也就小的時候跟爺爺奶奶一起在老房子住了幾年，后來就搬去跟她爸媽一起住了。

    爺爺奶奶還在的時候，她還經(jīng)?；貋?，前幾年兩位老人相繼離世，她就再也沒回來過，一時還真聽不出對方是誰。

    她不敢擅自開門，就隔著門問：“您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嗎？”

    “我是酉酉奶奶，開門啊。”門外的聲音有些遲緩，好像嘴里夾雜著什么東西，說得不清不楚，語氣里卻帶上了幾分親切和善意。

    酉酉奶奶？金玲想起來了，原來是小時候玩伴的奶奶，他們這些孩子都叫三奶奶。酉酉因?yàn)閷匐u，家里就直接起了個酉酉的小名。后來知道的時候，她還一陣后怕，感謝家里沒叫她“申申”。

    三奶奶大晚上的找她做什么，金玲的手拉著插銷，猶豫著要不要開門。她拿不定主意，只能求助陳瑜：“陳姐，她是我三奶奶，能不能開門??？”

    門外，陳瑜已經(jīng)提著劍出來，站在雪松身邊，警惕的看著金玲門口佝僂著身體背對兩人的老人，高聲對金玲說：“不要開門，好好待在房間里?！?br/>
    農(nóng)村人晚上出來串門的不是沒有，但是半夜將近一點(diǎn)來的卻是少見。眼前的老人雖然看著也是肉身靈魂俱在，但是陳瑜總感覺有點(diǎn)違和。

    安全起見，還是不要讓金玲出來了。

    陳瑜站在三米開外，就像跟普通的老人拉家常一樣，若無其事的問道：“三奶奶，您找金玲有什么事嗎？金玲生病了，要是需要幫忙，找我們也可以?！?br/>
    聽到陳瑜的話，三奶奶微微側(cè)頭，慢慢轉(zhuǎn)過身來。她的動作很慢，就像是生了銹的機(jī)器，仿佛下一秒就會發(fā)出咔擦咔擦的聲音。

    “我找金玲，不用，你們幫忙?！痹鹿庀拢粋€滿頭灰白色頭發(fā)的老奶奶，挽著一絲不茍的圓髻，張開沒了牙齒的嘴，面無表情的說道。

    陳瑜借著月光，凝神看過去，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異常。這個三奶奶的靈魂和肉身的聯(lián)系似有似無，像是被強(qiáng)硬的粘合在一起，隨時可能會分離一樣。

    這似乎是一種類似僵尸的東西。一般僵尸的靈魂和肉身無法分離，也沒有自主意識。而面前的三奶奶，卻像正常人一樣，擁有的靈魂和肉身，肢體并不僵硬，可以正常彎曲，只是動作比平常人慢上一些。

    這是因?yàn)槿馍硭劳?，靈魂脫離身體之后又通過某種手段強(qiáng)硬的粘合到一起，所以才會這樣?？傊?，三奶奶的狀態(tài)跟活人的區(qū)別還是很大的。

    雪松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已經(jīng)死了。塵歸塵，土歸土，為什么不回到你該去的地方，反而糾纏活人呢？”

    “我沒死！”三奶奶突然目露兇光，暴躁起來，拖著沉重又緩慢的腳步朝雪松走來，伸出一雙干枯如雞爪的雙手，黑色堅(jiān)硬的指甲在月光下似乎閃爍著幽藍(lán)的光澤。

    陳瑜看三奶奶要襲擊雪松，心頭大怒，縱身向前，一劍刺了過去。

    看三奶奶吃力的動作，她本以為這一劍會一擊必中，沒想到這老太婆的動作看似緩慢，卻不可思議的躲開了陳瑜的桃木劍，繼續(xù)朝雪松走去。

    看著三奶奶離自己越來越近，雪松撫摸了一下手腕的念珠，抬手輕飄飄的一掌朝三奶奶的胸口拍去。

    三奶奶故技重施，想要躲開，卻發(fā)現(xiàn)無論往哪里躲，眼前都有一只泛著金色光芒的手掌，最后只能直直的挨了一下。

    “嗷——”三奶奶發(fā)出一聲痛呼，倒退了幾步，身形一晃，靈魂從頭頂逸出半截，很快又吃力的回到了身體里。

    她似乎被激怒了，暴喝一聲，挽成圓髻的頭發(fā)瞬間散落下來，干枯灰白的頭發(fā)凌亂的披在身上，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原本黑洞一樣的嘴突然長成兩對長長的獠牙，周身縈繞一種黑色的霧氣，嘶吼著朝陳瑜撲去。

    到底是有些畏懼雪松，她選擇了更近一點(diǎn)的陳瑜。不過這回她不會再輕敵，先解決這個小丫頭片子，再解決那個古里古怪的男人也不遲。

    陳瑜拿著劍跟三奶奶纏斗在一起，雪松也加入了戰(zhàn)場。戰(zhàn)斗力全開的三奶奶動作也快了許多，更難以傷到她的身體。

    而且讓陳瑜顧忌的是，這個三奶奶的渾身毒氣，如果被她傷到，很可能會感染尸毒，所以在打斗的時候不敢讓她近身，有些束手束腳，只能進(jìn)一步退兩步，放風(fēng)箏一樣溜著三奶奶。

    還好她和雪松修為日漸精進(jìn)，早已不是吳下阿蒙，加上戰(zhàn)斗經(jīng)驗(yàn)也比較豐富，很快就把三奶奶溜得筋疲力盡。

    眼看三奶奶露出疲態(tài)，陳瑜迅速扔出一把符紙，同時讓雪松牽制對方，后退一步，提氣縱身，腳尖在墻上一點(diǎn)，就跳到了金玲家的院墻上。

    借著院墻的高度，她手執(zhí)桃木劍，飛沖而下，朝著三奶奶的頭頂直插下去！

    三奶奶被桃木劍灌頂而入，發(fā)出一聲悶哼，斜斜的倒了下去。被桃木劍險些劈成兩半的靈魂從頭頂?shù)膫}惶逃出，想要逃離險境。

    “噼里啪啦”一連串的響聲，幾張符紙?jiān)谌棠痰撵`魂上炸開，片刻的意識不清，足以讓她失控的靈魂緩緩墜落在地上。

    陳瑜貼了一張定身符在三奶奶的魂魄上，無視她的哀求，直接跟她說：“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能說，否則馬上就要魂飛魄散?！?br/>
    這是從先前那個厲鬼身上得出的經(jīng)驗(yàn)，所以她為了節(jié)省時間，搶先說了出來。

    “我給你一個建議，用別的方法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訴我們，然后我保你靈魂不滅。等我們滅了它，你或者還可以有條生路?！?br/>
    “如果不說，你現(xiàn)在也一樣要魂飛魄散。沒有你，我們也會滅了你背后之人，頂多是麻煩一點(diǎn)?！?br/>
    三奶奶看陳瑜把該說的都說了，低著頭沉思一會兒，終于開口說道：“我把我能說的告訴你們，你們能不能找到她，就看你們的本事了?！?br/>
    去年7月的一天，三奶奶起床的時候突然栽倒了。因?yàn)閮号辉谏磉?，直到第四天，有鄰居發(fā)現(xiàn)不對，才強(qiáng)硬的撞開了她的房門。

    房間里，三奶奶跟往常一樣坐在床頭，嘴里吃著什么。看到三奶奶好好的，鄰居不好意思的道了歉，幫她修好了房門就離開了。

    鄰居以為是自己想多了，其實(shí)這時候的三奶奶已經(jīng)死了。只是在她死后第二天，就有一個厲鬼前來跟她說，如果歸附那人，就送她還陽。

    三奶奶用的是“那人”，并不敢直接說出背后之人的身份。她趴在地上，抱著腦袋哭喊：

    “我不想死啊，我孫子剛結(jié)了婚，孫媳婦大著肚子，我還等著抱重孫子呢。酉酉還沒嫁人，我不舍得死啊……”

    她當(dāng)時還有點(diǎn)警惕，知道這樣的好事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攤到她頭上，就問厲鬼歸附那人需要做什么事。

    “厲鬼卻說不用做什么，只是那人有需要的時候，幫她一點(diǎn)小忙就行。不會讓我害人性命的?！?br/>
    厲鬼話里的深意三奶奶沒有聽出來，迫不及待的就答應(yīng)了對方。在她看來，只要不害人性命，她就不用有什么負(fù)擔(dān)了。

    “我答應(yīng)了之后，他就把我的魂魄送回了身體里。我回到身體里之后才發(fā)現(xiàn)，我跟以前還是不一樣了，吃不下普通的飯菜，只能吃血食。我就把家里的雞吃了，然后是豬，家里能吃的都讓我吃了。”

    “后來我自己攢的錢，還有兒女的孝敬，我都拿去換了活雞活鴨。后來連錢也沒了，我就去捉耗子，捉麻雀?！?br/>
    “什么都捉不到的時候，我就去鄰居家里偷雞，偷喝牲畜的血。他們還以為鬧黃大仙，后來有一次差點(diǎn)被發(fā)現(xiàn)，我就不敢再去了，怕壞了名聲，兒女沒法做人，只能借了錢買了雞苗鴨苗，想要自己養(yǎng)?！?br/>
    但是雞鴨看到她就害怕，不肯吃東西，很快就死了。后來一直沒有東西吃，餓得胃里火燒火燎的時候，她看到活人就想撲過去喝血。

    然而那種嗜血的念頭一過去，她就后怕起來。她不僅怕害死人，更怕害了家里人。

    “我孫媳婦就要生了，我怕到時候控制不住把重孫子咬了，只能盼著先前幫我的厲鬼出現(xiàn)，求個法子?！?br/>
    在三奶奶餓得控制不住，甚至下定決心要喝人血的時候，那個厲鬼又來了。

    “他給了我一瓶藥丸子，讓我每天吃兩顆，就不用再去吃血食了?！?br/>
    陳瑜了然的問道：“他肯定不是來做善事的吧，是不是給你提了要求？跟金玲有關(guān)系嗎？”

    “他給了我一個八字，讓我找這個時間出生的人，越多越好。我出門不方便，也只找到了兩個人。一個是金玲，一個是跟她同一天出生的男孩?！?br/>
    “他們找這個八字的人做什么，你知道嗎？”陳瑜想到三奶奶的狀態(tài)，有了一個不太好的想法，難道是想逆天？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昨天小玲一回來，晚上我就接到了通知，他們讓我瞞過你們悄悄帶走金玲?！?br/>
    三奶奶不愿意去想背后的事情，想著只要不讓她親自動手，她就不算害人。

    陳瑜看出來三奶奶的心思，冷笑一聲，自欺欺人。

    不過由此也可以看出幕后之“人”對人性的了解。

    先用還陽誘惑三奶奶，然后就對她置之不理，等到她在極度的饑餓中，原本善良的心慢慢墜入黑暗之際，又以救贖者的身份出現(xiàn)，讓她做一些不用直接害人的事情。

    溫水煮青蛙，一步一步踐踏她的底線，直到三奶奶最后一絲人性泯滅。

    她斷定，只要三奶奶間接害死金玲之后，離她親手殺人的時候也不遠(yuǎn)了。

    至于那人為什么要這樣大費(fèi)周章，可能是想要找一個行走在人世間的可靠下屬，方便他們做事。所以陳瑜猜測對方的身份肯定無法正常在人間行走。

    妖魔鬼怪只能在夜間出現(xiàn)，與人打交道，還是需要由人類出面最好，所以才會找到三奶奶身上。

    更有可能，三奶奶就是一個試驗(yàn)品，一個不成功的半成品。

    “他們讓你把金玲帶到什么地方？你剛才也是想逃到那里的吧？”陳瑜知道三奶奶說不出更多的東西了，就試試看能不能問出接頭的地點(diǎn)。順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的據(jù)點(diǎn)。

    三奶奶這回說得比較干脆：“郊外的張留村，張貴民家?！彼彩亲罱胖肋@個接頭地點(diǎn)的，不知道是不是那人住的地方。

    陳瑜敲了敲房門，對噤如寒蟬的金玲說：“天亮之前不要出門，任何人，記住，任何人叫門都不要出去。就算白天也要當(dāng)心，如果有形跡可疑，尤其是撐黑傘或者用其他方式遮擋陽光的人，也不要跟對方走?！?br/>
    “如果有人要強(qiáng)制帶你走，你就用桃木珠串攻擊對方，撤掉對方遮光的東西，讓他們暴露在陽光下，或可保命?！?br/>
    陳瑜不知道有幾個三奶奶這樣的存在，只能讓金玲多加注意。小心駛得萬年船，寧愿行事謹(jǐn)慎一點(diǎn)，也不能讓金玲拿自己的命冒險。

    金玲把整個身體靠在墻上，一動也不敢動，只是拼命的點(diǎn)頭：“嗯嗯，陳姐，我記住了，誰來我也不會開門的，你們也要當(dāng)心?！?br/>
    她決定了，陳瑜不回來，就算白天她也不會出門的。希望她和雪醫(yī)生能早點(diǎn)平安歸來，阿彌陀佛，佛祖保佑。

    讓三奶奶在前面帶路，陳瑜和雪松遠(yuǎn)遠(yuǎn)跟在后面，一路朝鎮(zhèn)外快速趕去。

    “就是這個村子，張貴民家很好找，就是進(jìn)村右手邊第一家。”三奶奶彎著腰輕聲說道，小心翼翼的樣子，似乎生怕被什么人發(fā)現(xiàn)。

    既然找到了地方，陳瑜就把三奶奶收進(jìn)養(yǎng)魂珠里，隔絕她和外界的聯(lián)系，希望能暫時保住她。

    此時的天空，一片黑暗，只有一彎殘?jiān)赂吒邟煸谔焐?，散發(fā)著清冷的光輝。

    黑夜降臨，正是妖魔鬼怪狂歡的美妙時刻。然而這個時間，對人類來說就沒有那么友好了。

    陳瑜和雪松在田埂坐下，就地休整，準(zhǔn)備等到天亮之后再進(jìn)村打探情況。

    隨著雄雞一聲高唱，天際慢慢出現(xiàn)一片魚肚白。少頃，東方那一抹絲絲縷縷的白色浮云悄無聲息的被染紅，好像星火燎原，轉(zhuǎn)眼間就是朝霞漫天。

    一輪金紅的太陽躍出地平線，光芒四射，照耀著世間萬物。

    陳瑜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對雪松說：“走吧?！弊蠚鈻|來，這個時候什么邪惡的東西都不敢出來作亂的。

    沒有了黑夜的遮擋，張留村的一磚一瓦，一樹一木都清晰的呈現(xiàn)在眼前。沿著曲折的小路，陳瑜和雪松并肩朝張留村走去。

    看著張留村連綿的青色瓦房，陳瑜覺得有些不對勁。十年浩劫剛剛過去，此時，無論城鄉(xiāng)，日子過得好的只有寥寥幾戶，像張留村這樣處處磚瓦房的著實(shí)罕見。

    這張留村何德何能，所有人都如此富足？難不成這村里有什么特別之處？

    陳瑜跟路邊的一個拾糞的大爺問道：“大爺，問您個事，請問您是張留村的嗎？”

    “不是，我哪有那福氣，我是東邊那個村子的。不過我家閨女嫁到他們村了，看他們村家家戶戶新房子，你們也眼氣了吧？”大爺說起嫁到張留村的女兒，十分自豪。

    陳瑜順著他的話說：“可不是，不過這張留村為什么這么富裕??？我們村里十戶還沒有一戶這么好的房子呢?！?br/>
    “你們這些過路的，都喜歡這么問。其實(shí)大爺我也不清楚，反正人家村子的人干什么都順利，就算種田，地里的出產(chǎn)也比別的村子多。到了年底，家家戶戶分一堆糧食，還有好些錢?！?br/>
    “眼氣也沒法子，人家祖宗積德。打幾十年前就這樣了。就算最困難的那幾年，人家也沒餓過肚子。就連那十年，村里都沒有幾個挨批的?！?br/>
    “附近這幾個村子，有閨女的都想嫁到他們村?？上б话愕娜思也趴床簧夏?，我閨女那是人才特別好，才嫁了過去?！?br/>
    至于有兒子，倒是沒那么迫切想要娶張留村的媳婦。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們村的人一旦外嫁，就沒有了先前做姑娘時的好運(yùn)了。

    老大爺說完扛著糞兜子離開了，留下了滿腹疑問的兩人。

    雪松攬過陳瑜的身子，說：“走吧，我們進(jìn)村子看看?！?br/>
    張留村的背后的秘密，不可能每個人都知道。知道的人多了，就不是秘密了。所以張留村盡管看起來很神秘，也不算是龍?zhí)痘⒀?，過去一探應(yīng)該沒有問題。

    兩人沿著進(jìn)村的小路繼續(xù)前行，很快就看到了村口一家古樸的院子，正是三奶奶先前說的那家。

    跟村里其他人家房子不同，張貴民家的院子雖然也是磚瓦房，但是明顯有些年頭了，看著就像一個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老人。

    開始陳瑜還以為張貴民家不如別人家里寬裕，但是站在門口，目光透過堂屋門口草珠子穿成的門簾，她隱約看到一個發(fā)光的東西，她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結(jié)合屋里傳來的聲音，那玩意很有可能就是個電視機(jī)。

    電視機(jī)，可不是普通人買得到的。首先要有錢，其次還要有電視機(jī)票。沒有點(diǎn)門路，就算揣著錢都買不到。更何況，買電視機(jī)的錢大部分人還沒有。

    這時，一個面容姣好年輕女人正好從屋里出來，陳瑜就拉著雪松走進(jìn)院子里，問這個女人：“您好，請問是張貴民家嗎？”

    “是，他是我公公。你們是什么人，找他有什么事嗎？”年輕女人疑惑的看著他們，不記得自家有沒有這樣的親朋。

    陳瑜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說：“我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不方便在這里說，請問他現(xiàn)在在家嗎？”

    “在，我去叫他?！迸丝囱┧蓺赓|(zhì)很特別，雖然他們不肯說什么事，也不敢輕視，轉(zhuǎn)身就朝屋里走去。

    女人站在堂屋門口喊了一聲：“爹，外面來了兩個人，說是找你有事。”

    “咳咳，讓他們進(jìn)來吧?！币粋€蒼老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

    女人應(yīng)了一聲，示意兩人進(jìn)去，自己又轉(zhuǎn)身出去了。

    雪松上前一步，率先走進(jìn)屋子，然后掀開簾子讓后面的陳瑜進(jìn)來。

    張貴民家的客廳擺設(shè)十分簡單，跟普通的人家沒有多大差別，比較突兀的就是陳瑜剛才看到的那臺電視機(jī)了。

    大約兩邊擺著的沙發(fā)也勉強(qiáng)算得上，只是沒有上漆，看起來黯淡無光，實(shí)在跟洋氣聯(lián)系不到一起。

    電視里，俏麗的紅衣小姑娘唱著“我家的表叔數(shù)不清……”旁邊灰撲撲的沙發(fā)上，坐在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頭，聚精會神的看著電視里的節(jié)目。

    聽到草珠子互相撞擊的聲音，老頭轉(zhuǎn)過頭來，打量了兩人一番，指著對面的沙發(fā)說道：“坐下吧?！?br/>
    雪松和陳瑜依言在對面坐下，思索著如何開口。對面的老頭子也不問他們是做什么的，繼續(xù)津津有味的看著電視，興致來了還跟著哼上幾句。

    “大爺，我們是金玲的朋友，聽說您要三奶奶帶她來這里，不知道是為什么。”雪松開門見山，直接挑明了話題。

    老大爺轉(zhuǎn)過頭來，渾濁的眼睛的看著雪松：“哪個金玲，什么三奶奶？你們在說什么？”神情無辜得好像一個普通的農(nóng)家漢子。

    “金玲是鎮(zhèn)醫(yī)院的一個小護(hù)士，三奶奶就是那個死了之后又活過來，以血尸為生的活僵尸。三奶奶說有人讓她按著一個八字找人，送到這里來。她找到了金玲，不過被我們壞了好事。我這樣說，大爺您應(yīng)該明白了吧？”

    陳瑜不知道這個老頭子是真的沒想起來三奶奶和金玲的名字，還是有心裝傻，她就“好心”的給他解釋了一下。

    老頭子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眼中流露出一絲警覺的光芒。就是這個眼神，讓陳瑜立即判斷出，他一定知道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

    興許他真的知道幕后之人的身份，甚至還可能跟幕后之人有直接的接觸。

    “什么三奶奶四奶奶的，我不認(rèn)識。更沒讓人帶一個小姑娘來我家，我一把年紀(jì)了，你們不要臉問出這話，我還要臉呢?！崩项^子的面色很快恢復(fù)過來，似乎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怒氣沖沖的說道。

    陳瑜粲然一笑：“大爺，您不用這么激動。既然您不認(rèn)識三奶奶，也沒打過金玲的主意。那我再問一句，您晚上睡覺的時候，安生嗎？夢里有沒有聽到什么人在哭？還有剛才那個女人，是您的兒媳吧？你的孫子，似乎有點(diǎn)不對??？”

    老頭子眼中一道驚慌之色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fù)正常，猛地站起身，一手指著門口色厲內(nèi)荏的說：“你說什么我聽不懂，我不知道，有事請去找別人，慢走不送。”

    陳瑜坐著不動，靜靜的看著他。

    雪松淡淡的說道：“你的兒媳腹中的一團(tuán)濃重的陰氣，腹中的胎兒恐怕早已不是人類。她身上有符紙的氣息，似乎被人驅(qū)除過陰氣，但是沒有成功?！?br/>
    “而你的身上有一絲香火的味道，或許還有朱砂。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應(yīng)該也是修行之人?？赡軣o人教導(dǎo)，資質(zhì)不堪，學(xué)藝不精?！标愯そ又f道。

    所以才眼睜睜看著孫子被陰氣侵?jǐn)_，卻沒有辦法解決。更有可能，是顧忌什么，不敢有太大的動作。

    當(dāng)然，這番話陳瑜也是猜測著說的。她不過是看著老頭死鴨子嘴硬，詐一下他試試。沒想到雪松這么上道，跟她配合得天衣無縫。

    老頭子渾身一顫，再也不復(fù)初見的悠然，也不見剛才的怒氣，驚訝的看著兩人，說道：“你們到底是什么人？”

    “我剛才已經(jīng)說了，我們是金玲的朋友，還可以說是她的親人。我們想救金玲，你也想救你的孫子吧？也許，您更想擺脫背后的那人？不如合作如何？”陳瑜沒想到真被她猜中了，壓抑著內(nèi)心的激動，做出一番胸有成竹的樣子，引誘老頭招供。

    老頭子終于卸下了所有的偽裝，無力的攤在沙發(fā)上，說道：“你們要合作，至少也要讓我看看你們的誠意吧？等我兒媳婦回來，你們試試，如果能救下我孫子，哪怕只能救下一個，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們?！?br/>
    他兒媳婦懷的是雙胎，剛開始只有一個胎兒被陰氣侵?jǐn)_。明明說好了，只要一個的。沒想到后來它卻反悔了，另一個也不肯放過。

    那個陰氣濃重的胎兒他已經(jīng)不抱多大希望了，只求能保下另一個剛?cè)旧详帤獾奶?。這些年來他偷偷學(xué)過一些東西，但是無人指導(dǎo)，年紀(jì)又大，資質(zhì)也不如人，只學(xué)了個半吊子，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