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穆城一身銀色戎裝,騎在白色駿馬之上。身側(cè)的笙旗迎風(fēng)飄蕩。
二十萬將士長刀高舉,行動一致,猶如一人。他們英勇、沉穩(wěn)、嚴(yán)整,大地在,馬蹄的踐踏下沉悶地哼著,塵土飛揚(yáng),旌旗飄飄,這是屬于黑甲士兵的威嚴(yán)。
他們行至宛陵郡城門外,二十萬將士齊齊整整站在原地等待,只等為首的將軍一聲令下,便能在倏然之間撞開城門,沖上去拼殺。
兵臨城下,豈能妄圖躲避?
對面緊閉的城門緩緩開啟,柔然士兵手拿盾牌和長槍從里面一個接一個地跑出來,十分布有規(guī)律地形成防御兵陣。這是柔然最勇武的士兵,可他們的眼睛里沒有必勝的決心。
在面對強(qiáng)大的敵人的時候,人的第一反應(yīng)總是畏懼。更何況面前的二十萬黑甲士兵是一路長攻而來,連柔然最勇武的狼呼延桑九也死在他們的刀下。
天空殘陽似血,幾只大雁悲鳴著飛過,像在為這即將開始的戰(zhàn)火而哀嚎。
這一天,終于來了。
當(dāng)柔然的士兵將林奕安帶走時,她就知道穆城就在城外。她握緊藏在袖中的短匕首,故作惶恐地喊叫著,讓柔然的士兵對她放松警惕。
瞧,這不過是個只會求饒的女人。
“你,把她捆好!”一個柔然士兵指著跟來的鐵柱道。
鐵柱抽出一根牢靠結(jié)實(shí)的粗繩走過來,對那士兵說:“都尉放心,看人這種事咱們最擅長!”
這士兵不屑地冷哼一聲,將林奕安交給了鐵柱:“帶上去,野格將軍在城樓等著?!?br/>
“是!”
鐵柱麻利地把林奕安捆起來,毫不客氣地連推帶搡地將她帶走。
待走到自己人把守的地方,方才瞧瞧地將她手上結(jié)改為看似復(fù)雜,實(shí)際十分易解的活扣:“你若殺不了野格,那些人就會保全自身,不會幫你。你只有殺了野格,他們就會守住你?!?br/>
趨利避害人之常情,這一點(diǎn)林奕安看得很透。
若野格未死,穆城攻不攻得下宛陵郡還兩說,但她是肯定活不了的,莫說報酬了,他們不被連累都算好的。只有野格死了,柔然士氣大減,群龍無首,大錦破城才是勢在必得,而他們只要守住她,就是功臣。
城樓之上,野格見林奕安被帶來,仰天長笑。
他以為這是保勝的籌碼,卻不知是他的催命符。
兩軍對壘,強(qiáng)者勝。
野格站在城樓的上方,仿佛勝券在握似的開口喊道:“穆城,打仗之前,我得先讓你見個人!”
說罷他一把扯過林奕安,探身用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露臉。
野格大笑:“穆城,這個女人你可認(rèn)得?”
城樓上下雖隔著一段距離,但穆城還是一眼就認(rèn)出,城樓上的就是他家總受欺負(fù)的小姑娘。他緊抿著唇,手不自覺地觸碰到腰間佩劍上的小布袋。
“我滾你奶奶的!大胡子野格打仗就打仗,你他娘的從哪里找來個女人?難不成柔然已經(jīng)到了要靠女人打仗的地步了嗎!”老牛氣勢十足地喊道。
眾人哄笑。
野格臉色一變,隨后又十分鎮(zhèn)定地喊:“穆城,你可看清楚了,這可是你女人!”
林奕安站在城樓上并不出言,只是靜靜地遙望著對面最英武的男人,那是她的丈夫。
她還是很瘦弱,孤零零地站在城樓上,像個隨時會墜下的鳥兒。
見穆城久久不言,老牛急了:“將軍,你愣著干什么??!夫人遠(yuǎn)在鄴京,那城樓上的人必然是假冒的!”穆城還是沉默,老牛急了,對著城樓喊:“將軍的女人在鄴京,他奶奶的,你隨便找個女人來,你說是就是?可笑!”
野格接著喊道:“這個女人長得不錯。穆城,只要你說一句不是,我就將她賞給我的部下!”
明瑯看見他手里緊握的布袋,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兩軍對峙之下,容不下兒女私情。即便他看出,但他依然遞給穆城一把弓箭。
“將軍,大局為重。”
野格站在城樓上大笑:“你若是承認(rèn),我現(xiàn)在就把她送還給你!”
再讓他這么喊下去,怕是折損士氣。
見穆城還是猶豫不決,明瑯有些著急:“將軍!”
野格見占了上風(fēng)頓時有些得意忘形,連林奕安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退到他身后也未察覺。手輕輕一拉,繩索一下子就被解開。
對,就是這個時候。
林奕安迅速地抽出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準(zhǔn)野格頸部狠狠一刺。
身后的柔然士兵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yīng)過來,還沒來得及抽出腰間的佩劍,就被鐵柱的人悄無聲息地殺了,連聲嚎叫都沒有。
城樓上在殺人, 城樓的下穆城已接過明瑯手里的弓箭,可再抬頭時,城樓上已沒了人影,連野格也不再了。
野格的血濺到林奕安的臉上、手上、衣服上。這一刀并沒有直接致死,只是將其重傷。他躺在地上,手指顫顫地指著林奕安,目光怨恨。
沒錯,他做夢也想不到,他堂堂一國將領(lǐng)有朝一日會在戰(zhàn)場上死在一個女人手里。
一開始林奕安是怕的,可現(xiàn)在當(dāng)看到野格躺在地上憤怒而又毫無辦法的樣子,她突然就不怕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骨子里就帶著這樣的殺性,此刻她的唇邊竟勾出一抹詭譎的笑容:“野格將軍,你打我的兩記耳光,就用命還了吧?!?br/>
說罷,她的手微微用力,匕首下移一寸,野格頓時沒了氣息。
從未見過如此悍猛的女子,鐵柱驚呆了。
“拿刀來!”
鐵柱抽出佩刀,交給林奕安。
接下來的事,連同鐵柱在內(nèi)的一干自己人都震驚了。
只見林奕安手起刀落直接斬下野格的頭顱。
這、這他娘的是女人?眾人頓感自己的脖子有一絲涼意。鐵柱心里冒出一個詞:蛇蝎美人。古人誠不欺我!
誰也不敢小瞧這個看似‘弱不禁風(fēng)’的女人。
林奕安站起來,手里高高舉起野格的頭顱。
“大錦的將士們!柔然的將軍野格已被我親手?jǐn)貧?!此時不戰(zhàn),更待何時?”
林奕安放開喊的,聲音順風(fēng)傳得老遠(yuǎn),隱隱還有回聲。
黑甲士兵士氣大漲,反觀柔然軍隊就有些手足無措了。
林奕安一笑,十分霸氣的將野格的頭顱往城樓扔下,不偏不倚,剛好落在柔然士兵陣前。
“果然是野格!”老牛驚喜地大喊。
還沒開戰(zhàn),對方將領(lǐng)就被斬殺,還是被一個女子斬殺。
不僅是大殺柔然士氣,還從此成了柔然一國的奇恥大辱。
穆城的目光從城樓上纖弱的身影收回,他抬手:“繳械降者不殺,負(fù)隅頑抗者,殺無赦!”
“錦朝的將士們!”穆城下令:“給我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