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認真看著眼前的姐姐,陳瑾真的很美,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
國色天香,傾國傾城。
他有時候想,自己當(dāng)初是不是蠢呢。
怎么就一點都沒有看出來陳瑾是個女子,她的破綻分明就就是這么多。
“我跟你說話,你聽見了么?”陳瑾微微蹙眉,看著面前有些發(fā)呆的陳然。
陳然有些局促,不過卻還是說道:“我曉得的?!?br/>
他自然是曉得,縱然不是如同陳瑾一般靈透的人,但是這段日子陳家發(fā)生許多,他總歸是了然不少的。
陳瑾看他的樣子,沉吟一下,緩緩道:“不管我是你的哥哥還是姐姐,這都不影響你的生活。你只要曉得,陳家不能在我們這輩兒沒落便可?!?br/>
陳瑾心中有些愧疚,不過卻全然不表現(xiàn)在面兒上。
雖然將陳家的一切壓在陳然的身上很為難他。可是作為姐姐,她又有什么法子呢?
她是愿意作為一個“哥哥”來幫襯陳然的,只是她愿意又如何,旁人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而這個時候陳然作為陳家唯一的男孩子,只能撐起來。
陳瑾輕聲:“你許是怪我這般說,但是我卻只能這般說,陳然,你懂么?”
陳然抬頭看她,這是他的姐姐,很艱辛的姐姐。
他認真起來,雙眸深邃清澈,“我知道,我會努力的?!?br/>
姐弟二人說話,老夫人倒是沒有言道一分,只平靜的坐在一旁,眼看二人倒不是從前那般劍拔弩張。心中也是十分欣慰。她就說,他們家都是好孩子。
她含笑拉過兩姐弟,三人一同坐下,她道:“你們能這般和睦,祖母很高興。”
她語重心長:“這么多年,祖母早就等著看這一天了?!?br/>
說起這個,陳然有些臉紅,其實姐姐一直都不太和他一般見識,是他自己總是鬧來鬧去,現(xiàn)在想來,十分的不好意思。
老夫人又道:“我想過了,三月期限到底也是不長,事情又是這般的眾多,我們?nèi)羰橇粝拢€要照顧我們。不如我們就早早歸去。這不是家里,到底住的也是不習(xí)慣?!?br/>
陳瑾淺笑:“我也正是這么一個意思?!?br/>
陳然擔(dān)心的看向了陳瑾,他姐姐一個人在京城調(diào)查這樣的事情。真的沒問題么?
之前宮中的那些調(diào)查都會引來刺客,若是調(diào)查石碑,想來是更加困難重重之事。
他抿抿嘴,想留下幫助陳瑾,可是又知自己不能留下。
若是他們都不在家,那么家中哪里還有男人?
想到此,倒是恨不能自己可以分出另一個自己,分別幫忙。
陳瑾看出他的糾結(jié),拍拍他的肩膀:“我這邊你不用擔(dān)心的,難道我不比你有能力么?”
陳然:“……”
他默默的瞅了陳瑾一眼。
陳瑾揚了揚下巴:“難道我說錯了?我扮做男子比你們強,作為女子更是不會弱?!?br/>
陳然仿佛又看到那個有點自負與驕傲的“哥哥”。
嗯,還有點討厭。
他呵呵一聲,說:“果然就算穿了女裝,你討厭的性子還沒變?!?br/>
陳瑾強忍著笑意,覺得陳然很孩子氣了。
不過陳然倒是也看出陳瑾這般說的意思,她其實何嘗不是安撫他?
當(dāng)然,確實是有安撫到他的。
“你一個人在外面小心,我也會好好照顧家里?!?br/>
一家人一起,竟是難得的和氣。
老夫人在陳家向來是說一不二,這次她做了決定,容氏與陳二太太自然也不會持反對意見。
不過是短暫的相處了兩日,幾人便是整裝待行。
這個時候陳瑾再次見到了吳鏢師,吳鏢師親自從清河前來,專程護送他們回去。
吳鏢師當(dāng)年受過容氏恩惠,一直很盡心盡力的幫助陳家。
親人之間的相處雖然溫馨,但又總是短暫的。
陳瑾心中有些難受,不過卻也只能眼看著母親與親人離去。
她策馬送幾位,一身男裝,多了幾分清冷俊雅的斯文姿態(tài)。
等到馬車漸漸離開,陳瑾心中說不出的滋味兒,她紅著眼眶看著車子遠去,立于城門之處,動也不動。
“咳咳,咳咳咳!”
一陣風(fēng)吹過,陳瑾咳嗽個不停。
“陳瑾。”
清潤的聲音響起。
陳瑾看向了不遠處,不遠處羽扇綸巾,一身白衣的男子正是七皇子。
他身邊尚且還有幾人,均是世家子弟的打扮。
陳瑾翻身下馬作揖:“民女見過七殿下。”
楊鈺立時道:“既然在外,不必多禮?!?br/>
他上下打量陳瑾,見她眼眶有些微紅,心中了然,只是卻不多問什么,只道:“令堂是今日離開么?能順順利利離開,總是好的。”
他話里有話,陳瑾淺淺一笑,頷首道:“正是?!?br/>
她掃了眼楊鈺身邊之人,并不打擾,只道:“民女還有事,就不驚擾殿下的雅興了,告辭?!?br/>
楊鈺伸手拉住她的衣袖:“等一下?!?br/>
陳瑾一愣,揚眉:“殿下還有事?”
楊鈺也覺察到自己這樣不是很妥當(dāng),不過他倒是不那么拘于小節(jié),只笑著說道:“我們這般前來是接一位友人。這人陳小姐也相識,不知要不要一起?”
陳瑾只沉思一下便猜到是何人,她道:“凌公子?”
楊鈺微微頷首,說道:“正是?!?br/>
他帶著笑意:“這次凌兄與凌小姐一同進京,我記得陳小姐與凌小姐關(guān)系也算是很不錯。不知是否等他們?”
凌少姿與陳瑾的種種,幾乎天下皆知。
楊鈺說這些倒不是有意為難陳瑾,倒更多是想要化解二人之間的恩怨。
陳瑾了然楊桓好意,但是卻不覺得自己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凌少姿面前更好。她接二連三的欺騙,設(shè)身處地的想,若她是凌少姿,也是不虞的。
若她是死去的陳瑾公子還好。
可是她是一個女孩子,這又讓凌少姿如何自處?
如何說的過去?
“不了,我還有事情要處理,改日我會登門拜訪凌公子與凌小姐?!?br/>
言罷,翻身上馬,策馬離開。
楊鈺身邊大多皇親國戚與官宦子弟,沒什么尋常人等。
大家對陳瑾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原本覺得這人不過如此,忽男忽女,真真假假,總歸讓人不那么舒服。
只是這樣看了,不消多說,只一眼看去便是不能自拔。
陳瑾這般清麗容顏,縱然是一身男裝也無法讓人移開眼。
“殿下,這位、這位陳小姐……”其中一位藍金長衫狐裘襖子男子吞咽一下口水,緩緩道:“清河的人都是眼瞎嗎?”
這樣清麗脫俗的美人兒,看不出來是女的?
他們是知道的,陳瑾雖然風(fēng)頭很盛,但是人際關(guān)系并不很好。
人人都承認她才華橫溢,但是卻又與她交往不深。
陳瑾骨子里就帶著一股清冷與疏離,而她的才華加上這樣的性格很容易給人不好相處,桀驁不馴的感覺。正是因此,她并沒有什么交往很深的友人。
人人提到陳瑾,也多是有些微詞。
往日里大家都覺得陳瑾是恃才傲物。
可是今時今日哪里還能這么說?
她疏離眾人才是最理所當(dāng)然的。
可是……
“清河學(xué)子,大多眼神不好。”
眾人齊齊點頭。
楊鈺眼看幾位先前還叫嚷著想見一見陳瑾,又猜測她如果虎背熊腰如夜叉的人,忍不住想笑。
他們只道女子扮做女子不被察覺,必然是丑陋驚人。
這般見了,真是驚人。
……另一種驚人。
驚為天人。
“也不知陳家想要一個什么樣的女婿?!辈恢稳苏f了這么一句。
楊鈺一聽,微微蹙眉,抿了抿嘴:“胡說什么,我們這般在人背后議論是非,實在不是君子所為?!?br/>
他不愿意聽到有人議論陳瑾。
眾人面面相覷,果然不再多言。倒不是怕了七殿下,只是七殿下說的確實是對的,他們這般背后議論一個女子是非,當(dāng)真不妥。
眾位男子本是無趣來接凌少白,卻又平白被陳瑾勾了魂兒,一片心思都在陳瑾身上了。
待到凌家兄妹進城,就看一干人等俱是發(fā)呆。
凌少白下了馬車,抱拳作揖:“有勞諸位前來相迎?!?br/>
一個個是凍傻了嗎?
怎么格外的呆滯呢?
倒是七皇子率先道:“我親自來迎你,是不是格外的欣喜?你今晚可要做東招待我們的?!?br/>
他帶著笑意。
凌少白頷首:“這是自然?!?br/>
凌少白兄妹二人是住在孫大人府上的,孫大人是凌少白的恩師,對他十分好。
諸事安置妥當(dāng),凌少白便與幾人一同出門飲酒。
凌少姿道:“哥哥?!?br/>
她跟了出來,一身大紅裘襖,燦爛明媚。
只是神態(tài)卻冷了不少,她道:“不知哥哥能否安排一下,我打算去驛館看一看舊友?!?br/>
此言一出,四下安靜,
凌少白有些尷尬,他緩緩道:“不能……不去么?”
少姿露出一抹笑,淡定道:“為何不可?我與陳小姐是舊識,與葉小姐也是舊識。不管她是何等身份,我去見一見她,都不為過吧?”
她雖然面帶笑意,但是卻讓人看不出神態(tài)。
凌少白遲疑一下,說道:“明日再去,我與你一同前往?!?br/>
京城消息傳來。當(dāng)真是讓人瞠目結(jié)舌。
原來,陳瑾不是他,而是她。
凌少姿果斷拒絕:“男女大防,哥哥去不妥當(d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