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中心市場二樓。
七點過后，這里勉強也能算得上是一個夜場了。有昏暗的燈光，顏色絢爛的雞尾酒，和種類繁復的各種小吃。只除了沒有讓人頭暈目眩的燈球和曼妙的音樂之外，跟一般的夜場沒有什么差別。
“對了，虞姐姐，剛剛那個男的跟你說什么？”沐瑤剛剛在高腳凳上坐定，就忽然問道。
三個人的晚餐，她姍姍來遲。
虞欽和于晁早已點好自己想要吃的東西。當她端著她的食物往回走時，正好看見一個男人攔在剛剛從吧臺取了酒品和冷盤的虞欽面前說了什么。一想到虞欽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態(tài)度，并且面對對話置若罔聞，沐瑤就覺得好奇。
“沒什么，他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玩夜鶯?！庇輾J咬了口夾了火腿的餅干，眉眼不抬。
“什么？”這個有些隱晦的說法，讓于晁和沐瑤聞言一愣。
“……玩，他的夜鶯?！庇輾J看見兩人愣住，嘆了一口氣，“他原話不是這個。他問的是，要不要跟他一起度過一個美妙的夜晚。”
這時，兩人才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于晁的臉色在昏暗的室內，變換不顯。
“我還以為說什么呢?！便瀣幩坪跻惨蚜晳T了這種句子，聽明白以后，跟虞欽一樣反應平平，“你下次直說嘛，玩夜鶯，也太隱晦了?！?br/>
“……夜鶯才直白吧？”虞欽笑道，“‘美妙的夜晚’？我睡前可沒有聽夜鶯唱歌這樣的好習慣?！?br/>
“而且指不定以后在哪里能聽見一模一樣的歌聲?！便瀣幗拥馈?br/>
“正解。”虞欽舉起手中的酒杯，向她微微示意。
“你們之前來的時候，也經常遇見這種搭訕嗎？”于晁微微皺眉。
“怎么可能？”虞欽嗤笑出聲，“這里雖然有酒吧，但其實就是一個吃飯的地方。又不是discoteca，哪兒有那么多想要搭訕的人??？就算是個萬人迷走在街上，也不可能每個人都撲上去找她要號碼吧？又不是沒有自己的事情做了?！?br/>
“可是……”于晁仍然覺得她們二人的反應，有些太過于司空見慣。
“你放心好了?！便瀣幰苍谝慌詫捨康?，“雖然虞姐姐是比較會遇到些無聊的人，但是真的沒有你想的那么經常。而且剛剛虞姐姐的態(tài)度你也看到了，她從來都不理會那些人的。大部分的人看到她那個態(tài)度，也就差不多明白了?！?br/>
“你們剛才的反應，可不像是偶然事件?！庇陉死^續(xù)提出質疑。
“偶然得多了，也就習慣了?！庇輾J淺啄了一口杯中的酒。
“抱歉！”于晁明白過來。
“沒什么好道歉的，為這些無聊事，為這些無聊人……沒必要?！庇輾J神色自然，“而且說真的，這種句子算是動聽的那類了。雖然意思也很直白，可是拒絕起來也很簡單啊?！?br/>
于晁有心想問什么算是不動聽的搭訕，又覺得這種話題問到一個女生的身上有些過于冒犯，尷尬地笑了笑。
“好了好了，我們今晚又不是為了討論這種事情聚集在這里的。不要因為這些無聊的事情，壞了好心情嘛?！便瀣幰苍谂赃叴蛑鴪A場。
“好心情？”虞欽右手支著頭，似笑非笑地看她。
“難道我的好心情，不能讓你好心情嗎？”沐瑤眨眨眼。
“如果你的好心情是建立在吃我的瓜的基礎上的話，那是有點難?！庇輾J扯了扯嘴角回道。
“我不管，你答應了的。”沐瑤又道。
她眼睛又瞪了起來，虞欽有些沒忍住，伸出空出來的那只手，像是逗貓一樣撓了撓沐瑤的下巴。
“……行，那你想聽什么？”虞欽笑道。
“我之前就說了，內容不限。”沐瑤往后仰了一下，避開虞欽的那只手，然后轉了轉眼珠道，“不過為了公平起見，你必須得說我之前沒有聽過的事情?！?br/>
“你呢？你有什么要求嗎？”虞欽又轉過去問于晁。
于晁仍然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里，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
“讓一個母胎單身講戀愛故事，簡直太為難人了。追我的人真的沒有你想像的那么多……”虞欽隨口吐槽了一句，然后長吁一聲，“行吧，那既然內容不限，我就分別說說我我印象比較深刻的三件事情？”
“感覺很精彩的樣子?！便瀣幮⌒〉毓牧藥紫抡?，像是在給她捧場造勢。
“不精彩?！庇輾J瞪了沐瑤一眼，“說是戀愛故事，其實就擦了個邊，勉強能扯上關系而已?！?br/>
“??？”沐瑤遺憾了一下，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那也行吧，快說快說?！?br/>
“第一件事，是發(fā)生在我小學的時候。幾年級我不記得了。有天中午放學，我剛出校門口沒幾步，這邊臉頰……”虞欽點了點自己的左臉，“就被班上的一個男生親了一下。”
“然后？”這種純情無比的故事，叫沐瑤聽著覺得無比可愛。
“然后我嚇壞了?！庇輾J摸出一瓶水，潤了潤嗓子，才繼續(xù)說道，“下午放學的時候，我用了招昏招，當著那個男生的面，造謠他喜歡另一個女生。”
“……你好壞啊?！便瀣幰詾楣适吕锏牧硪粋€主人公就坐在對面，聽完了整個故事之后，情不自禁地用同情的眼神望過去。
“是挺壞的。無論什么動機都不能作為我造謠的理由?！庇輾J想到這件事，情緒也不大好，“那個女生倒是還挺開心的。不過那個男生大概被傷得太厲害，后來我們沒有再說過一句話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沐瑤想起之前虞欽說過自己為謠言所困的話語。
“是這個道理。不過幸運的是，當時班上也沒剩幾個同學了，聽到這句話的人沒幾個。再加上我也沒有再后續(xù)煽風點火，所以這個謠言并沒有擴大。”
“那確實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沐瑤感慨道，“那第二個故事呢？”
“第二個故事跟第一個差不多，不過作用對象是我自己。”虞欽說到這里，裝作拿東西的樣子看了于晁一眼。
“初一的時候，我身上掛著一個被傳了六年的緋聞。這個緋聞讓我太難受了，我們明明已經不在一個學校了，但是我們兩個的名字，卻還是一直綁在一起。然后，我就給自己造了一個新的緋聞?！?br/>
“你自己造的……”于晁好不容易從上一段情緒里抽離，又開始苦思冥想那個偷親了虞欽的老同學究竟是誰，猛然聽到這句話，心中大為震驚。
“……你怎么造的？”沐瑤看了一眼于晁問道。
“也沒什么難的。那個時候跟我玩得好的幾個女生都有暗戀對象。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候，她們肯定也會問我，有沒有什么喜歡的男生。我一般都會說沒有，但是行為上會讓她們覺得有這么一個人。久而久之，她們就會從班上的男生里挑選出一個，我交流比較多的人。然后連一些巧合，也都變成是我故意的行為?！?br/>
“我總覺得實操很麻煩?！便瀣幫虏鄣?。
“是有點。而且要是早知道那個男生會暗爽，我會換一招。原本我的打算是，把暗戀演成明戀，他應該就會來拒絕我了。然后我正好可以趁此機會，演上那么一出失戀。演個兩三天以后，我身上就什么緋聞都不掛了。沒想到啊……”
“沒想到對方不接受不拒絕，是個渣男？”沐瑤接過話。
“都怪當年太天真?！边@是虞欽少有的，機關算盡卻得不償失的例子，每每想到，都覺得不堪回首?！昂迷诋吜藰I(yè)，大家就把這事兒給忘了?！?br/>
“那你高中的時候，應該就不會犯這種糊涂了吧？”沐瑤又問。
“當然不會。當時班上有個男生在追我，每天早上幫我?guī)г绮?。我全部都原價還錢，一點兒便宜都不占。平常也保持著正常的社交距離，不讓他有任何誤會的可能性?！?br/>
“可是？”沐瑤忍不住轉折，“我總覺得這后面是不是有什么反轉？”
“沒有反轉。不過這男的有問題，我后來把他拉進黑名單了?！庇輾J撇了撇嘴角。
“什么問題?！币恢背聊徽Z的于晁終于出聲。
“腦子有問題。”虞欽道，“有年春節(jié)，他給我發(fā)祝福，我就回了他幾句。然后不記得是說到什么了，我覺得他的笑話很冷。就說了句，好冷。然后他回我說，是不是沒穿衣服。你說這人不是有病嗎？”
空氣凝滯了一下，沐瑤看見于晁偏過頭偷笑，深呼一口氣。
“也許……人家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意思？也許，他是想讓你添件衣服？”
博大精深的中文。
虞欽這才意識到自己也許是擺了烏龍，皺著眉頭努力回想起那個晚上的細節(jié)，接著眼睛一亮。
“可是他說完那句話之后，他還發(fā)了一個賤笑的表情包?！?br/>
“算了，那就當他是那個意思吧?，F(xiàn)在想這個也沒意思了?！便瀣幏艞壦伎歼@個可能性。
如果真的是理解出現(xiàn)了偏差，也只能說明他們之間并不合適。況且時間都過去那么久了，沐瑤也不可能攛掇虞欽，去問清楚那句話的意思。只能繼續(xù)將錯就錯下去。
“你這三個故事太糟心了，我現(xiàn)在懷疑是我被懲罰了?！便瀣幱逕o淚。
“糟心你也受著吧，誰讓這是你自己討來的呢？”虞欽開始得意地笑起來，水瓶被她拿在手上，里面的水不停地激蕩。
“天吶?！便瀣幱质潜ь^哀嚎，“求求老天吧，我現(xiàn)在想聽點甜的?！?br/>
“聽甜的可太難了，還是吃點甜的比較簡單。”虞欽把她的手拿下來，“我去給你拿些甜口的?！?br/>
說著，虞欽跳下高腳凳。還沒等她邁步，沐瑤又死死巴住了她。
“吃甜的已經救不了我了，我要聽甜的故事，我要磕糖?！?br/>
“我哪來這種東西？”虞欽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怎么沒有！”沐瑤想說于晁，忽然想起當事人就在面前，眼睛一亮，“大兄弟，救命。”
“我？救命？”于晁不明白她的意思。
“對??！虞姐姐這邊是指望不上了，你呢？你有沒有什么甜甜的小故事，能升一下血糖？”沐瑤道。
“可是我也沒有這種故事?！庇陉苏f道。
“暗戀的故事也行！我聽虞姐姐說，你心里有個人？就說說你跟她的故事？”她臉上笑容燦爛，桌子底下卻在跟虞欽打太極，四只手推拉了一番之后，虞欽還是沒能阻止她把話說完。
“你確定想聽？我其實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我的故事?！庇陉丝戳艘谎塾輾J臉色沉下來的側臉，問道。
“沒事！就當集思廣益了。你一個男生，在這方面肯定沒有我們想得活絡！是吧，虞姐姐？”沐瑤扯著大旗，說到最后還不忘拉虞欽下水。
“對?！庇輾J扯了扯嘴角，“我也很好奇，你為什么會惦記她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