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護法自然聽見了兩位姑娘的憋笑，在走廊里輕輕拉開掩著的窗戶，溫言道：“小姑娘們聊什么呢？都不休息？”

    云間客棧的房間多配置了兩扇窗戶，一扇在走廊一面，一扇對著街道。凌熙她們房間的窗外是靜謐的小巷，夏夜悶熱，凌熙貪涼，將兩扇窗戶各自半掩，以對流通風(fēng)。

    何況流嵐沒有電燈，夜里開著窗戶，也好借一捧星輝月色。

    “無垢姐姐，我們在聊宿命的話題?！币婄R護法并未生氣，凌熙露出腦袋掀開被子，跑下床為她開門。

    鏡無垢有些吃驚，“竟是如此嚴肅的話題？我還以為，你們會對新結(jié)實的同伴或是流嵐的風(fēng)土更加好奇。”

    “那些當(dāng)然也好奇呀。只是不知怎么，聊著聊著就到這個話題了?！绷栉趵鵁o垢來到床邊，沨浥坐起身子，讓出空位，請鏡無垢在床沿坐下。

    “無垢姐姐，既然我們每個人的命運都是圣女一早安排下的，那她一定知道我們能夠打破封印了？”若是注定無法完成的任務(wù)，圣女又何必派人前去執(zhí)行呢。

    “所謂命運皆有圣女安排，那不過是傳說罷了。其實，每個人的命運都被更強大更縹緲的力量勾畫。圣女只是星盤秩序的保護者，負責(zé)修正一切意外因素罷了。然而經(jīng)由人們誤傳之后，卻將圣女推至了命運主宰者的席位。實際上，圣女最主要的職責(zé)，是修復(fù)三千世界的空間秩序。這也是她派遣你們來流嵐破除封印，打破穹頂?shù)脑颉！?br/>
    圣女自身，也不過是陷于命運渦輪的存在罷了。鏡護法被自己的一席話勾起了過往回憶，不由道出一聲嘆息。

    “也對哦，圣女之所以成為圣女，也是被命運安排的呢。那圣女大人是不是已經(jīng)活了很久很久了？”

    “圣女和四護法，都只是一個職位，一種稱謂，不同年代，會有不同的人交替。至于如今居于圣女之位的空愁大人……我也不知曉她的年紀?！?br/>
    自她背著奄奄一息的他向圣女求救之時，圣女就一直是神秘女童的面貌，至今仍未改變，在那之前，圣女又在那星盤之上渡過了多久的時光呢？

    聽到鏡無垢的解釋，凌熙不禁有些好奇無垢的年齡，不過女人對年齡最是敏感，她拿一雙靈動的大眼睛不安分地打量著鏡無垢月光下光潔無暇的肌膚，沒有輕易問出口。

    “無垢姐，您的意思是說，哪怕是圣女的力量，也無力挽回命運嗎？”凌熙的猶豫，讓一直插不上嘴的沨浥尋到了空隙。

    “命運可以暫時性扭轉(zhuǎn)，但最多只能推遲時間罷了。世界的未來是不會改變的，無論中間有多少阻隔，最終還是會走到同一點?！磺休喕厥加谝稽c’這是圣女的原話。你們的未來恐怕她早已知曉，只是圣女也不會隨便將未來告知你們。何況隨著自己的意愿努力，也是你們更想要的吧?！辩R無垢悄悄搖首。

    六圣自身的意愿，就能任由他們自身決定嗎？曾經(jīng)的她也如此堅信，可最終，她與那個男人，還不是在外在意志的操控下，活成了旁人的回憶……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說來說去，難道我們就只能像傀儡娃娃一般被命運隨意擺弄？”凌熙驀地感受到一絲不滿。她的每一個決定明明都是她自己的判斷，和莫名其妙的命運有什么相干？

    “其實，為了試著改變?nèi)祟惖拿\，圣女給予過你們每人選擇的機會?！辩R無垢試圖緩解她的怒意。

    “機會？”

    “在很早以前，你們都面臨過一次選擇。盡管有可能是在你們無意間進行的，這個選擇隨著每個人星路的不同而定，有些公平，有些則……未必公平?！?br/>
    “像玩樂一般拿人類的未來開玩笑，未免有些過分了！”凌熙想也不想地駁斥道，并未意識到這是對圣女不敬的話語。

    “一切皆是命運，并不是誰的過錯?！睕h浥開口勸慰。

    鏡無垢方要開口，突然眼神一變，起身低呼“誰？”同時向走廊處的窗外甩袖射出一道銀白色的冷光，一個人影飛掠而去。

    鏡護法自窗戶跳到走廊之上，卻沒有再追，指尖摸過窗臺，沾了些許未干的血跡?！笆侨祟?，受傷逃了，估計是個探子?！?br/>
    “就這么叫他跑了？”凌熙這才反應(yīng)過來，她們一直被黑衣人監(jiān)視著？

    “放心，隱燭會清理掉的?！?br/>
    凌熙這才想起隱燭，那個滿身血腥之氣的女子，媽媽給自己找來的護衛(wèi)。自己在房里悠閑地想心事，隱燭卻要舍棄休息時間保護自己。

    想起初見時隱燭一身血污的模樣，凌熙不由自責(zé)起來，隱燭她，也不過就是二十三四的模樣。

    “每個人的使命不同，就算不是你與隱燭，也會有別的人遇到相同的情況?！睕h浥覺察出凌熙的心思，開口安慰道。

    “恩？”只顧著想心事的凌熙沒有聽清。

    “如果我們當(dāng)初一心避開現(xiàn)在的宿命，那么必然會有其他人走上我們現(xiàn)在的道路。雖然結(jié)局相同，但每個人的痛苦不同。打個比方，你要殺死至親之人才能完成任務(wù)。而對另一個人來說，只是殺死一個沒有瓜葛的人，痛苦的程度大有不同?！?br/>
    鏡無垢回到房間重新關(guān)好走廊一面的窗戶，“早些休息吧，夜里不要外出活動。我今夜對你們說的已經(jīng)太多……”

    “無垢姐姐會被處罰嗎？”凌熙擔(dān)心道。

    “圣女又不是魔，她沒有惡，不會對我怎樣?！?br/>
    “可想來圣女知道自己的屬下不聽命令，會很傷心吧？”突然間，一個陌生的男聲插入三人的對話，帶著一絲游刃有余的調(diào)笑意味。

    鏡無垢的指縫間忽而伸出五道白光，投向另一面窗戶，隨即自二樓窗臺縱身躍下，追了出去?！澳銈冏约盒⌒?，千萬不要出門?！?br/>
    “姐姐小心！”凌熙看著五道白光倏地遠去，一時無措，還想與沨浥商議對策，卻聽到一聲沉悶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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