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陳少奕是一對吧？”

    一瓶啤酒下肚，陳少珺好像就醉了,沒遮沒攔地問出了這句話。

    “噗——”花鈺被這個直球打得十分狼狽,一口酒噴了出來。

    “為什么這么覺得??？”

    “啊，不是嗎？”陳少珺拿起另一個酒瓶,用牙咬下了瓶蓋，“那就是那小子在單相思？”

    花鈺：“……”

    和弟弟比起來這個姐姐簡直是直白得可怕啊！

    “他得不到的東西啊……小可憐呢。”陳少珺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酒，突然開心地笑了起來，“啊，一點也同情不起來?！?br/>
    花鈺：“……珺姐，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和陳陳……陳少奕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討厭我?！标惿佻B說，“就這么回事。”

    花鈺撇撇嘴,也舉著瓶子喝了一口酒。他平時是不習慣這么喝的，但是陳少珺表現(xiàn)得太豪放，他倒進杯子一口口喝就顯得很娘。

    “我覺得你好像也不喜歡他。”花鈺說。

    陳少珺瞥他一眼。

    “我討厭他?！?br/>
    之前已經(jīng)有所感覺,但聽到了這么明確的答案,花鈺心里反而不爽了起來。

    “為什么？”

    陳少珺晃著酒瓶，緩緩地說：“為什么啊……讓我想想，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很討厭他，那是以前的事了。”

    花鈺：“……”

    “你知道么?！标惿佻B勾著嘴唇,像是要分享什么大秘密似的,“陳少奕一直到六歲都是被當成女孩子來養(yǎng)的。”

    我操難怪……

    花鈺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心說陳少奕那個樣子果然是有理由的。

    “他小時候是我奶奶帶著長大的,那時候我叔叔嬸嬸都在國外，而且嬸嬸是平面模特，沒有時間照顧孩子。奶奶迷信，給陳少奕算命，算命的說陳少奕命格硬，容易克死家里人，要當成女孩子養(yǎng)大才能化解?！?br/>
    “……”花鈺簡直不想吐槽這種說法，“真有信這個的啊?！?br/>
    “怎么不信?！标惿佻B說，“老人家不都這樣么，所以就告訴陳少奕，他是女孩子，然后也給他穿裙子，而且還不讓他和男孩一起玩?！?br/>
    花鈺心里一下跟堵了一塊大石頭似的，簡直無法想象后來面對了真相的陳少奕，但還是問了句：“后來呢？”

    “后來，我嬸嬸拍攝的時候受傷，就回來了，也把陳少奕接了回去?！?br/>
    “他們不知道這個事嗎？”花鈺不相信陳少奕的父母那時候會對孩子不聞不問，“知道了也不阻止？”

    “他們不知道，因為一年才回來一次，見到的時候也就覺得被我奶奶養(yǎng)得太嬌氣了?！标惿佻B說，“我們都不知道，直到我嬸嬸回來發(fā)現(xiàn)了。”

    “這也太……”花鈺感覺自己聽了一場荒誕劇，“這不是害了孩子么？”

    “對。”陳少珺說，“我叔知道了以后很生氣，那邊的工作也不要了，回國開了個自己的店?！?br/>
    “他們想糾正陳少奕的性別，但是陳少奕不聽他們的。總之忙活了兩年吧，才讓陳少奕相信自己是男孩子?！?br/>
    “可是……”花鈺想了想陳少奕房間里的裝潢，還有陳媽媽的態(tài)度，覺得這更像是在慣著陳少奕的喜好。

    “后來我爸媽就死了?！?br/>
    陳少珺冷不丁說了這么一句，把花鈺說得有點懵。他猶豫了一瞬要不要出言安慰，陳少珺又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然后我被陳少奕家領(lǐng)養(yǎng)，去了他家?！?br/>
    花鈺看著她的表情，沒發(fā)現(xiàn)她的臉上有悲傷的神色，只有很深的迷惘和淡漠。

    “因為家里多了一個人，他們就買了個大房子，給我留了個房間?！?br/>
    她一口氣又把酒喝完了，酒瓶子往外一扔，又重新?lián)炝艘黄恳ч_。

    “別喝了?！被ㄢ暱戳搜勰菐讉€橫七豎八的瓶子，覺得再這么喝下去就有點糟踐自己的胃了，阻止道：“我們點些東西來吃吧？”

    “你酒量不好？”陳少珺問。

    “……沒?！被ㄢ曊f，“我還挺能喝的。”

    陳少珺嗤了一聲：“那你怕什么?！?br/>
    花鈺：“……”

    “他們對我很好?！标惿佻B用手撐著自己的腦袋，“真的很好，像對親閨女一樣，我有點不識好歹，總覺得他們做得有點過，以為他們是生怕別人知道他們對我不好?！?br/>
    她又笑了：“我嬸嬸那人挺幼稚的，總跟我說女孩子要把自己當公主一樣活著。我那時候都十一歲了，她還成天給我講童話故事，還給我買公主裙?！?br/>
    “……”感覺確實是陳媽媽做得出來的，花鈺沒法反駁。

    “我不知道陳少奕那么喜歡女裝，也不知道他一直想當女孩子?！标惿佻B抿著唇，眼睛里終于有了波動，“他性別意識也不明顯，經(jīng)常偷偷跑來我床上睡。”

    花鈺：“……”

    敢情偷偷去別人床上這毛病是有前科的。

    “我那時候覺得他是變態(tài)?！标惿佻B笑了笑，“他求著我不要告訴叔叔嬸嬸，我當然不依，偏偏告訴了他們，他就被叔叔狠狠地教育了一頓。好像就是從那時候起吧，他也開始討厭我了，也可能就是嫉妒我是女生……我十二歲的時候，有次我們一起回老家，就是我奶奶家，發(fā)現(xiàn)他在我房里，偷偷穿我的裙子?！?br/>
    花鈺：“……”

    這是憋成真變態(tài)了啊。

    “可能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被我當場捉住是頭一回。我……”陳少珺的語氣有些復雜的情緒夾在里面，“我那時候真的很生氣，也沒法理解，就追著他要去搶裙子?！?br/>
    “他一邊躲一邊在哭，哭得我很煩，就推了他一把。”陳少珺的聲音有些顫，“老家的閣樓上是大理石的地板，他那時候跑去了走廊上，我一推他，他腳就滑了……”

    花鈺已經(jīng)預料到后面發(fā)生的是什么事了，心猛地一提。

    “他從樓梯上滾了下去，那個樓梯很長?！标惿佻B扶著額頭，“當時我就嚇傻了，不知道該怎么辦，哭都哭不出來。”

    花鈺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的一個故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想想陳少奕曾經(jīng)的經(jīng)歷，他就覺得心疼。

    “也許那一下是我故意推的。”陳少珺說，“我奶奶清醒的時候就說過，說我像我媽，心狠。我那時候其實一直嫉妒他，嫉妒他有那么好的父母，嫉妒他有個完整的家庭，不用寄人籬下……”

    花鈺覺得她是真的已經(jīng)喝醉了，忍不住說：“別這么想，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br/>
    “呵……”陳少珺的眼睛里一下涌上來了淚，笑了出聲，“他們也是這么說的，說什么不怪我，讓我不要多想……”

    她捂住眼睛，“怎么可能不多想？看見他掉下去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在那個家里待不下去了。我還想過，如果陳少奕就這么被我害死了，我也許要償命?！?br/>
    花鈺已經(jīng)分不清自己是心疼誰多一點，在酒精的作用下，也被帶得有流淚的沖動。

    “還好他沒死，好好地活著，挺幸運的，就是有些輕微的腦震蕩，手腳受了傷。叔叔嬸嬸嚇壞了，后來也不敢太束縛他。多好，他連想當女孩子的愿望也滿足了?！?br/>
    花鈺：“……”

    “他記得是我推的他。”陳少珺說，“很害怕我，到現(xiàn)在還很怕，你應該看出來了吧？”

    陳少珺吸了吸鼻子，還是沒讓眼淚掉出來?！拔伊粼诶霞覜]有走，就在那兒上了初中。叔叔嬸嬸嘴上沒說，還挽留了我，但是吧，其實我覺得他們是松了口氣的。一個差點害死自己兒子的人，多可怕??？我自己都覺得很可怕?！?br/>
    花鈺察覺出這里面的誤會了。他覺得陳少奕的爸媽是真的沒有怪陳少珺的意思，但是珺姐身在局中，加上自己對陳少奕的愧疚和不安，所以才執(zhí)意要離開。

    “他們真的是好人，還是撫養(yǎng)我，繼續(xù)送我上學，偶爾也回來看看我，還有時不時癡呆的奶奶?！标惿佻B趴在桌子上，小聲說，“其實真的不用這樣的，我這樣的人不配做他們的女兒……我在的時候是他們的累贅，我走了，就能好好當個外人了?！?br/>
    花鈺終于忍不住了，打斷了她：“但是你其實不想當外人吧？”

    陳少珺把臉埋進手臂里，沒有再回答。

    居然睡著了……

    這姐姐也太不長心了，怎么面對著一個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絕對安全的男人也敢喝醉。

    花鈺推了她半天也沒把她推醒，只好先喊服務生過來把賬結(jié)了，然后托起她出了店門。

    “珺姐?！彼殃惿佻B帶到了工商院的女生住的公寓樓下，邊喘氣邊問，“你住幾樓？我看能不能跟阿姨通融一下把你送上樓，或者你喊你舍友下來接你？”

    陳少珺一路上被顛得半醒不醒的，這會兒迷迷糊糊抬頭辨認了一下花鈺的臉，然后吹了個口哨。

    “哇哦……小帥哥哎?！?br/>
    花鈺：“……”

    “珺姐?！彼麌@了口氣，“你給舍友打電話讓她們接你回去吧？”

    “我不回……”陳少珺說，“回什么回??？走，姐帶你去喝酒！”

    “……”花鈺說，“好吧，那你把手機給我，我給你舍友打電話?！?br/>
    過了一會兒，陳少珺的兩個舍友下來了，其中一個對于他們大白天的還能喝成這樣非常驚奇。

    另外一個見到花鈺的第一反應則是：“哎？你難不成是少珺的新男朋友？”

    “啊不是不是?！被ㄢ暠緛砭陀悬c上頭，被這么一說臉更紅了，急忙撇清關(guān)系，“真不是?！?br/>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鄙嵊颜f，“不是也快了吧？你比她前任好看?！?br/>
    “不，真的沒這回事?！被ㄢ暟殃惿佻B交給她們，“那我就先走了，學姐再見！”

    他借著酒勁兒跑回了宿舍，打開門就和正打著電話出來的程祺撞了個正著。

    程祺看見他氣不打一處來：“你去哪兒了？”

    “怎么了？”花鈺被莫名其妙地兇了一下，心里本來就不開心，這下更不開心了，就兇了回去，“老子愛去哪兒去哪兒！”

    “不是你去哪兒你總得接電話啊，你家陳少奕都快急死了你知不知道？他說你早上八點上的車，現(xiàn)在快下午兩點了還聯(lián)系不上人?！背天饕荒槻粷M地把手機塞他手上，“行了，你自己和他說。”

    花鈺一臉懵逼地接過手機放到耳邊?！拔?？”

    “花花！”陳少奕的聲音里還帶著哭腔，“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出事了！”

    “哪有那么容易出事……”花鈺一邊摸口袋一邊說，“我就是去喝酒了沒看手機……”

    手機呢？

    他慌忙低頭看了一下，兜里確實沒東西。我操手機呢！

    他又想去包里找。我操包呢！

    “怎么了花花？”陳少奕的聲音又提了起來。

    “沒事沒事……”花鈺馬上鎮(zhèn)靜了下來，“我好像把包落在喝酒那地方了，等一下去找?！?br/>
    “哦……”陳少奕安靜了下來，像是在想說什么好。

    花鈺想起來陳少珺和他說的故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你……”

    “花花。”陳少奕先他一步說了出來。

    “嗯你先說?！被ㄢ暆櫫藵欁齑剑拔衣犞?。”

    “花花?！标惿俎鹊穆曇袈犉饋硎菑奈从羞^的認真和嚴肅，“我喜歡你。”

    “啊……”沒想到又被直球告白了，花鈺心臟突突突突地蹦了起來，飛快地思考該怎么回答。

    “但是花花你不喜歡，所以，我以后就不會喜歡你了?！?br/>
    花鈺：“……”

    滿肚子的好人卡到了嘴邊卻沒有機會說出口，這種感覺也是很憋屈了。

    “我以后不喜歡你了，真的?！标惿俎刃÷曊f，“所以，你不要躲著我，好不好？”

    花鈺沉默了一瞬，他說不清楚自己現(xiàn)在心里是什么滋味，反正不算高興。

    “……行啊?！?br/>
    陳少奕滿足了，甚至還傻里傻氣地笑了笑?！爸x謝?！?br/>
    “……”

    掛斷電話的時候花鈺心里異常暴躁。

    謝謝？

    謝你妹啊，豬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