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臉翻了翻眼珠子，眼珠子從他眼眶里掉下來，又從嘴里吐出來按在眼眶里。

    “嘿嘿，看你也沒念過什么書！一點也沒有讀書人的耐心！”

    “光緒二十七年，辛丑條約簽訂之后，慈禧太后老佛爺命慶親王奕劻改革總理事務衙門，改成外務部，也就是我后來任職之處。小子，本官可是外務部庶務四司的員外郎，雖是外務部小官，卻是執(zhí)掌實權。外務部在當時乃是位列六部之首的！”

    林瓊不懂這些，又催促道：“趕緊的！”

    “好好好，這就到了！簡而言之，外務部就是掌管外交的部門，和各國來使進行會談的部門。”說到這里，他偷偷看了一眼林瓊，見他若有所思，心中暗道：“臭小子！一會兒就吃了你！”

    “本官當時負責東亞庶務，見過日本國的來使。而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日本人。”

    “當時大清簽訂辛丑條約，給各國諸多賠款，可你要說西方列強也就算了，可這倭國，小日本算怎么回事！于是我們庶務四司衙門就打算給這些小日本一些教訓。

    但是，我們畢竟是外交人員，一旦被發(fā)覺，這可是要招來大禍的！所以，我的一個手下就跟我說，咱們人不能做這些事情，可是鬼可以一做！所謂神不知鬼不覺！”

    “我們當時都覺得這個主意十分高妙，于是就找來一個欽天監(jiān)的老道，讓他設下了一道祭壇。”

    說到這里，鬼臉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叫道：“可是，這一道祭壇卻出事了！”

    “那天夜里，他招來了一只鬼魂！可是！還沒有發(fā)出命令，可怕的事情發(fā)生了！”

    林瓊驚道：“怎么了？”

    “嘿嘿！一個可怖的丑陋的頭顱忽然出現(xiàn)在了庶務衙門，一口就把老道給吃了！連招來的鬼魂也被他一口吸了進去！”

    “然后我們就跑了！幸虧那個怪物沒有追上來！不然，當時定是死了！”

    林瓊暗道：“他說的，應該就是之前的那個怪頭！很像！”

    他又問道：“你可知那東西來自何處？”

    鬼臉道：“你能不能松開手，我被你抓得透不過氣！”

    “你快說！”林瓊道：“你是鬼，你怎么會透不過氣！再胡言亂語，我就立馬殺了你！”

    鬼臉見他不松手，口氣不善道：“我當然....不知道那個怪物是個啥！”

    林瓊手上就要用力，他趕緊道：“不過后來我就知道了！那個怪物是日本國的陰陽師豢養(yǎng)的小鬼！他們自己取了個名字，叫做式神！”

    “式神？”林瓊道：“那東西分明就是靠吸食魂魄來增長陰氣的厲鬼，還有臉叫什么神！”

    “是啊，是啊！日本人就是這樣恬不知恥！明明是鬼，偏偏稱神！好了，我就知道這些了，你快放了我吧！”

    林瓊又道：“沒有別的嗎？”

    “哎呀，沒了，沒了！我都死了這么多年了，有別的也記不得了！大仙，你是大仙，你讓我去吧！我以后一定乖乖聽話，再不害人了！”

    林瓊笑道：“好，那我放了你！”

    那鬼臉聞言，面露喜色，卻忽而臉色一變！大叫一聲“你騙我！”

    林瓊手上微微用力，一團鬼火瞬間被捏的粉碎！

    “你是鬼話連篇！須知人的話也不能信！你在此地害人無數(shù)，還以為我看不出來！該死！”

    那鬼火消散在他的指尖，林瓊暗道：“聽他的話，之前在葫蘆村殺死的那個鬼子應該是個陰陽師，只不過肯定不是什么厲害角色！不然也不會輕易被我殺死！野田說那小子叫什么麻生川奴，還說麻生家的會來報仇！看來這個什么麻生家的，肯定還有厲害人物！我不能掉以輕心！”

    林瓊將驢皮又取出來，在驢皮的眉心一點，一個陰魂被他抓了出來，他說道：“此地陰氣匯聚，你先補一補陰氣，以后還有用得著你的地方?！?br/>
    那陰魂被他秘法所拘，不敢違背，化成一道陰氣投入墳墓里去了。

    這時，忽然一個聲音說道：“大仙，煩請勞駕抬抬腳，您快把我家的屋頂踩踏了！”

    林瓊被嚇了一跳，道：“哦哦，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起開?！?br/>
    卻原來他正踏在一個墳頭上，是那墳墓里的鬼魂在跟他說話。

    林瓊從墳頭移開腳，心道：“剛才那個鬼臉騙我這里只有他一只鬼，卻原來都是鬼話！真是人的話和鬼的話，都得好好考慮不能隨便相信??！”

    林瓊在林子里待了一陣，肚子餓的咕咕叫，但這荒郊野嶺，墳塋座座，哪里能尋到充饑之物，不由長吁短嘆。

    “兩位大哥被人背叛出賣而死，救我命的爺爺奶奶也被鬼子殺害，我卻還在這里為了吃不上飯而傷心，世界上最沒用的就是我了！唉，林載，你如果知道我現(xiàn)如今這么沒用，你還會選我做你的繼承人嗎！肯定不會了！”

    想到此處，不由悲從中來，他找了一個寬大的墓碑和衣蹲在旁邊，眼淚簌簌流下。

    說到底，林瓊不過是個半大少年，這段時間經(jīng)歷的這些事情便是大人們也一輩子不對遇到，能忍到現(xiàn)在也著實難能可貴了！

    “哎？小娃娃？”

    墓碑之下傳來一個聲音。

    林瓊嚇了一跳，道：“你是誰？”

    “嚯，你靠著我家的房子在這里哭，把我吵醒了！還問我是誰？”

    林瓊站起來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字，道：“大爺，你都死了幾十年了，字都看不清了，怎么不去投胎，還在墳墓里跟我說話！你難道剛才沒有看見我把那個鬼給殺了嗎！你不怕我？”

    誰知這墳墓里的鬼笑道：“小娃娃，那個劉慶豐就是個傻子，他哪里能跟我比！再說，我看你不是濫殺之人，雖然你我人鬼殊途，可我沒有做過壞事，你為什么殺我！”

    林瓊道：“那倒也是，可是，你怎們突然說話了？”

    那鬼道：“尋常都是鬼嚇人，今天可是你嚇了我一跳！但我看你厲害歸厲害，可卻在這里悲悲切切，好不可憐，就忍不住跟你搭話！”林瓊又道：“那你出來吧，跟一個墳墓說話，總覺得怪怪的！”

    “嘿嘿，就不出去了。你剛才說了，鬼話連篇不可信，人的話也不可信。我就在里面跟你嘮嘮嗑就行?！?br/>
    林瓊哦了一聲，“說到底，你還是怕我言而無信殺了你?！彼麖澭肿谀贡?，和衣靠著，嘟囔道：“你要是好鬼，我做什么殺你！我只想殺鬼子，不想殺鬼。”

    誰知那鬼聽了他的話，笑了幾聲，又道：“萍水相逢，何必見面。小娃娃，看你本事不小，又說什么殺鬼子的話，難道你和鬼子有仇？”

    “你死的早，不知道現(xiàn)如今的世道?？v然沒有仇，殺鬼子也是天經(jīng)地義?！?br/>
    “嗯，我確實死得早，死了幾十年了，我都不知道具體多少年了。唉，人死如燈滅，我家里的親人也早把我忘了，我現(xiàn)在也就是個孤魂野鬼。唉，咱倆同是天涯淪落人?。　?br/>
    林瓊揉了揉肚子，道：“你是鬼，我是人，可做不得天涯淪落人！”

    “嘿嘿，小娃娃，你形單影只，夜宿荒墳，想來無家可歸；我身死神滅，無人祭拜，也是無親人看顧，難道算不得淪落人嘛！”

    林瓊聽了，道：“這么說倒也算。唉，我不想說話了，沒力氣。既然你不是壞鬼，就讓我在你家住一宿吧！”

    “住一宿無妨，可是餓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小娃娃，你想不想吃東西？”

    林瓊道：“想啊，但是這里哪里有吃的！”

    那鬼笑道：“嘿嘿，你是個幸運兒，前幾日我們這里搬來一窩兔子，你要是把它們挖出來，就能飽餐一頓！”

    林瓊一聽，頓時身上有了力氣，跳起來，道：“哪里？在哪里？”

    “吶，就在前面右邊數(shù)第三個墳，那是個枯墳，只有個空棺材。你挖開就看見了！”

    林瓊聞言，數(shù)著墳頭走過去，果然看見墳頭下邊有一個洞口。

    他心道：“雖然是墳里面的兔子，但好歹不是尸體，我就是吃了也沒事情?！?br/>
    當下，果然從旁邊折了一根棍子吭哧吭哧將墳頭刨開，又道：“你怎么知道這里面是個空墳？”

    那鬼的聲音傳過來，道：“哎，如果你家旁邊有一戶長期沒有人的空房子，難道你就不會好奇嗎？”

    林瓊心道：“那肯定會好奇！總想進去看看里面有些啥！”

    那鬼又道：“長夜漫漫啊，死了這幾十年，又離不開這一畝三分地，總得自己找些事情來做。不然豈不是無聊死了。老頭子我呢，是正兒八經(jīng)壽終正寢，不像那個劉慶豐被豬油蒙了心總喜歡吃人！要說這死了以后，除了孤單些，凄冷些，倒跟活著的時候沒啥兩樣！人是鬼，鬼是人，都一樣！”

    林瓊懶得聽他嘮叨，不一會兒刨出一個棺材來，他小心翼翼地貓著腰看了看，只見棺材蓋子一大半都腐化坍塌，只有一個角落里還完好，他拿著棍子墊著腳跳進坑里，果然看見一窩兔子，只是沒有老兔，只有幾只小兔，“小兔也是肉！”

    那老鬼見他果然找到了，便道：“小娃娃，美味當前，見者有份；何況是我指點你，你一會兒得送我一點?！?br/>
    “你都死了，怎么吃？”

    “嘿！你這個娃娃沒良心，你管我怎么吃！難道你想一個人獨吞！”

    林瓊伸手進棺材里，掐著脖子抓出兩只灰色的小兔，提起來看了看，道：“這也沒有二兩肉！難道還要分你一半？”

    那老鬼又道：“兔有四只，你只取兩只，難道還想騙我！”

    林瓊罵道：“你這只老鬼，咱們吃兔子是萬不得已，一會兒老兔回家，見到家被殺，那咱們豈不是成了滅門屠戶！我吃兔子已經(jīng)是逼不得已，卻決不能斬盡殺絕！”

    “嘿嘿，你這個娃娃，盡會給自己找理由！也罷，你自己愿意騙你自己，我便不戳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