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玉訝異,“難道你不知道,魔君大人特許我留在臨淵里面養(yǎng)傷嗎?”
鳴玉低頭整理衣物,不悅道,“你不知道桓郎已經(jīng)住到了西側(cè)殿嗎?這里是東側(cè)殿。”
堯月還想再問,鳴玉忽然間抬頭,紫色重瞳眸光逼人,艷色無邊,只是語氣很冷,“斬月大人是想留下來看我寬衣?你想看就直說,何必找了這樣蹩腳的借口,說你是路癡,這么點大的宮殿你都會走錯,說出去有人信嗎?”
堯月雙唇緊抿,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奔去西側(cè)殿的時候,內(nèi)里空無一人,被褥齊整,帶著稍許的溫熱,想來應該起床有一些時間了。
終于在湖邊尋到了桓郎。
他正在舞劍,寒冰劍游蛇走龍,剛勁有力,隱隱帶著戾氣。
這孩子,心思有些重。
那些心事,如同鏡花水月,霧里看花,重重都透著朦朧的霧,看不清楚。
自己當年又是如何想的?
她的回憶里是一片空白,對此完全陌生,對著這些孩子,更是無從下手,也無法做到感同身受。
幽幽嘆了一口氣之后,她漫步回到了雪魂殿。
遠遠地,就瞧見了自己庭院門口的石桌邊上坐了一個玄色身影。
鳴玉那廝正坐在石凳上,慢條斯理地用著早膳。
一陣風起,清新的桃花香幽幽入鼻,堯月的眼睛一亮。
鳴玉手指雙筷,夾起一片如同桃花形狀的酥餅,輕輕一咬,他便微微瞇了眼,唇角立時就彎起。
那是堯月最愛食用的桃花酥。
剛才散了一圈步回來,堯月陡然間發(fā)覺肚子有些餓了。
堯月堅決地搖頭,“不了,狐君大人還是自個用吧?!?br/>
什么了不得的東西,她才不吃嗟來之食。
等到膳房里送來了堯月平日里的桃花酥,堯月卻一點食欲都沒有。
這些桃花酥做的,香味不夠,形狀不好,味道更不用說了。
桓郎進到雪魂殿里,看到堯月幾乎都沒有動過那些點心,以為堯月舊疾又發(fā),吃不下東西,緊張地不行,“娘親,我去叫歡姐姐來?!?br/>
他轉(zhuǎn)身就跑。
言歡立刻就趕來了,帶著一眾擅長膳藥的魔仙們,氣勢洶洶地進了雪魂殿。
堯月就算不是真的病,也只能乖乖地躺在了床上,被言歡禁止下床了。
堯月淡淡一笑,點點頭,“想讓我別想太多也行,那你趕緊立下妃君。姑姑就不用再去想那么多的事情。”
“……”
剛才還指點江山,豪氣干云的魔君大人立刻逃之夭夭了。
剩下桓郎眼巴巴地守在床邊,山色空濛的眸子里清楚映出堯月的臉,仿佛他的眸中只有她。
“桓郎,去忙吧。娘親這里沒事。”
桓郎搖頭,“不看著娘親好起來,桓郎不敢走?!?br/>
他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手,好像不用力些,堯月就會消失了一些。那緊張的樣子,讓堯月發(fā)笑,“娘親本來就沒事,只不過今日那些早點不合胃口罷了,你這個孩子咋咋呼呼地就去喊了一群人進來。讓我不裝病能怎么辦?”
堯月不知道,桓郎跟她經(jīng)歷了許多次她自己都記不清楚的生死邊緣掙扎。
那些記憶刻在他的骨子里,從他能夠記事的那一日開始就伴隨著他了。
好說歹說,知道堯月冷了臉,桓郎這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兩個時辰后,桓郎端著一盤桃花酥進來了。
那香氣醉人,勾得堯月立刻食指大動,一口氣吃了三個,這才停下來。
桓郎在一邊,乖巧端上了一杯百合蜜汁露,跟桃花酥的味道相輔相成。
堯月捻起一個,放到桓郎的嘴邊。
桓郎歡歡喜喜地咬了一口,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意,粉嫩嫩的小臉嘟起,讓堯月忍不住輕輕捏了一把。
桓郎跟她一樣,都喜歡這些甜食。
桓郎羞澀地倚靠在堯月的手邊,捻起一塊,甕聲甕氣道,“娘親吃?!?br/>
母子倆,你一塊,我一塊,就將盤子里的桃花酥給吃的連渣都不剩下了。
吃飽喝足,堯月下床散步消食,桓郎在一邊,寸步不離地跟著,小手緊緊拉著堯月的手。
“桓郎,這些桃花酥看著不大想膳房的手藝?!?br/>
桓郎點點頭,“確實。這是狐君鳴玉給的方子。他說謝娘親在落神涯底的護佑,多有得罪,就用這個制作桃花酥的方子作為賠禮,望娘親能夠歡喜。”
涯底的事情,是堯月這一輩子最丟臉的事情,她不怎么想這個見證了自己狼狽的臭狐貍,有事沒事就老提它,拿它說事。
大概是堯月心情好,晚膳呈上來的飯菜,感覺都比往日里好吃了許多。
堯月早上仍舊用了桃花酥,出門就見著鳴玉正坐在自己的雪魂殿前,周圍許多的妖怪們都在暗處瞧著,有的妖女甚至看的口水長流。
堯月咳了兩聲,那些妖怪們紛紛做鳥獸閃。
這個妖孽,明知道自己是個禍水,還這么光明正大地坐在這么顯眼的地方,櫻花樹下,一樹粉白,玄衣如墨,對比鮮明,卻又共浴在晨光之下,極其和諧。此情此景,如何不誘人?
她徑直走過,只當沒有看見鳴玉。
中午回來的時候,鳴玉還坐在櫻花樹下,感覺到堯月的腳步聲,抬起頭來,遙遙朝著堯月微微一笑。
剎那間,他身后的櫻花樹失去了顏色。
萬千風華,盡在他這一笑里。
跟在堯月身后的侍從發(fā)出抽氣的聲音,其中一個甚至直接倒地。
堯月惱怒,“來人,給我拖下去!”
庭院里落花有聲。
沒有一個人應她,全部都癡迷地看著鳴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