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懿對趙褆是心疼,而寧令哥對李諒祚,則是滿腔無可發(fā)泄的憤怒。
太子寢宮時不時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音,嚇得左右宮奴一個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生怕一不小心,被太子寧令哥的怒火波及,遭了池魚之災。
“該死的李諒祚,竟然用父王的金令威脅我,好,算狠!”
寧令哥怒罵之下,隨手又將一個做工精細的金器砸在地上。金器并沒有摔碎,彈了好幾下,滾落門口正要進來的野利遇乞腳下。
“太子殿下!”
野利遇乞跨過門檻,跟寧令哥見了禮,然后示意宮奴全部退下。
所有的宮奴如蒙大赦,趕緊離開,生怕走的慢了,被寧令哥留下來。
“舅父!”
看見野利遇乞進來,寧令哥趕緊起身,不過臉上余怒未消,依然喋喋不休。
“李諒祚真是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竟然敢跑到父王面前,告我的黑狀。明明我才是太子,父王卻聽信他的一面之詞?!?br/>
這件事,野利遇乞早有耳聞,聽寧令哥依然還在為這件事大發(fā)牢騷,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太子殿下,此事雖然對我不利,但卻不是當務之急。當務之急,乃是妖后沒藏黑云就要回宮了。殿下可別忘了,妖后丟下后宮大權,前往西域朝圣,目的何在!等她回來,形勢對我們會越加不利?!?br/>
西夏皇后沒藏黑云的回歸,才是野利遇乞來找寧令哥商量的大事。李諒祚在李元昊面前告黑狀一事,與這件事相比較,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寧令哥不清楚,野利遇乞卻不糊涂。
沒藏黑云是西夏當朝皇后,位高權重,這女人心機狠毒,頗有手腕,又是李諒祚的生母。等她一回宮,外有沒藏訛寵弄權,內有沒藏黑云掌管后宮,加上李諒祚已經取得李元昊的信任,形式將會大為逆轉,對太子黨大為不利。
要知道,此次皇后沒藏黑云前往西域朝圣的目的,是借助神圣之名,為二皇子李諒祚蓄勢,為奪取太子之位取得先機。
此時朝圣歸來,沒藏黑云的每一句話,都可以說是神圣之言,份量極重。
不等沒藏皇后出現在興慶府,寧令哥都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力撲面而來,簡直讓人窒息。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讓她回來?!?br/>
寧令哥的眼中,閃過一道凌厲的殺機。
先下手為強,趁著沒藏皇后還在回京的路上,半路截殺,否則到了興慶府,就再也沒有任何機會了。
野利遇乞點點頭,事實上他今天過來,就是為了安排此事。
“我已經安排好了一批死士,在回都城的路上設伏,只要太子殿下一聲令下,妖后絕對回不了宮。”
“好!就這么辦!”
寧令哥斷然道。不過,看著野利遇乞,眼中卻露出一絲不太信任的目光。
“不過,千萬不能像上次刺殺李諒祚一樣,最后功虧一簣?!?br/>
此事,野利遇乞深以為憾。否則,現在西夏太子之位,早已穩(wěn)固如山,何必現在還斗得死我活。
“太子殿下放心吧!這次絕對不會再失手?!?br/>
野利遇乞領命而去。
西夏皇宮之中,隱含著看不見的凜冽殺機。
沒藏皇后朝圣回宮一事,早已經傳遍了興慶府。隨著回宮的時間越來越近,城中百姓議論紛紛,一個個臉色極為喜慶。
不過,趙祈等人,卻對這件事完全無感。
西夏皇后的消息,在他們看來,完全及不上柳云懿重要。
這幾天,趙祈和阿嬰、易風、柴司羽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拿著畫像告示,四處張貼詢問,天亮出門,天色斷黑才回客棧。
一個個每天累得臉色發(fā)白,雙腿發(fā)軟。
可柳云懿就跟小時候跟阿嬰捉迷藏似的,任憑阿嬰怎么找,就是找不到柳云懿藏在哪個角落里。
小時候沒轍了,阿嬰還能認輸,大喊柳云懿出來。
現在,只能硬著頭皮,第二天繼續(xù)找人。
一連幾天,大家的心氣,也是一點點的磨滅。各種負面的情緒,也慢慢地浮現在心上。
這一天,興慶府迎來了難得的秋陽,旭日暖身,興慶府也比平常更加熱鬧一些。但對趙祈他們來說,這可不是件好事。
站在大太陽底下,很快就一個個汗流浹背,渾身濕熱。
當頭烈日曬得人郁悶又煩躁,加上一個上午還是沒有丁點消息,就連意志最為堅定的趙祈,也都有些泄氣。
“兩位兄臺,請問見過畫像上這位姑娘嗎?或是這位小哥!”阿嬰一手拿著柳云懿的男裝像,一手拿著女裝,對路過的兩個神色精悍的中年男子詢問道。
跟其他路人敷衍的神色不同,那兩名中年男子盯著柳云懿的女裝扮相看了許久,竟然還皺起了眉頭。
兩人的神色落在阿嬰眼中,頓時來了精神,趕緊追問。
“莫非兩位兄臺見過此人?!?br/>
找了數日,不是冷眼就是敷衍,阿嬰心里的失落可想而知,現在好不容易有些苗頭,她哪里肯放過。
那兩名中年男子對視一眼,互相交流了眼色,然后尷尬的沖阿嬰壞笑。
“姑娘,這畫像上的女子生的可真漂亮,我們要見過,就不枉此生了?!?br/>
原來只是兩名登徒浪子,阿嬰氣得柳眉倒豎,狠狠地瞪著二人。
二人倒是識趣地趕緊離開,然而一背過身,卻像變了個人一樣,目光犀利的私底下小聲議論。
“此事蹊蹺,我們趕緊回去報告主子。”
瞧這二人的神色,全然不是什么登徒子,而是有心人的探子。
阿嬰卻不知道,他們在大街上大張旗鼓地找柳云懿,已經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兩個探子神色隱秘,阿嬰自然毫無察覺,依然繼續(xù)不辭辛勞地打聽柳云懿的下落。又過了大半個時辰,阿嬰累得兩眼發(fā)直,終于見到趙祈一行從街角走來。
四人也累得臉色發(fā)虛,尤其是柴司羽,四人之中,他的體質最弱,此刻一臉虛汗,看得阿嬰心疼連連,趕緊掏出手帕,替他好生擦拭。
易風給阿嬰遞上水壺,阿嬰先喂一口柴司羽,然后才自己小小地抿上一點。
“有線索嗎?”
阿嬰問道。
趙祈與易風齊齊搖搖頭。
“我們一人尋了好幾條街道,都沒人見過她?!?br/>
阿嬰頓時有些沮喪地垂下頭。這些日子,大家?guī)缀跽冶榱伺d慶府城中,要是柳云懿在這城里,也該知道大家的存在了。
可是,到現在,她也沒冒出個人影來。
和趙祈一行人的沮喪相反。興慶府的百姓們,一個個興致高漲,蜂擁而來,一個個交頭接耳,興高采烈。
這情形,讓情緒低落的眾人,頓時面面相覷。
“怎么回事?”
趙祈瞪大了雙眼,望著黑壓壓的百姓,擁擠不堪地往大街上跑去。
阿嬰順手抓住一個穿著長裙的大娘。
“大娘,前面發(fā)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大家都往那邊跑?”
大娘一看眾人的打扮,張口道:“們幾個都是外地來的吧?!”
易風神色一緊,生怕被人識破趙祈的身份。然而大娘只是隨口一問,就開始忍不住對阿嬰扒拉道。
“難怪們不知道,這沒藏皇后和公主朝圣歸來,就要回宮了。車駕馬上進城,大家都是去看熱鬧的。說不定,還能撿幾個賞錢?!?br/>
大娘一看人群越發(fā)洶涌,有些不耐煩地說道:“行了,我不跟們說了,得趕緊去看看。”
甩開阿嬰,大娘一頭扎進洶涌的人堆,瞬間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西夏皇后沒藏黑云和公主朝圣回宮,難怪會引起興慶府全城騷動。
“要不!我們也去看看熱鬧。”
趙祈本性風流不羈,要是以前,這種熱鬧,怎么會錯過?說不定,還要仗著自己風流瀟灑,戲弄一番皇后公主。
只是,這些時日,大事連連,大家心情壓抑,他不自覺地有所收斂。
倒不是趙祈此刻露出浪蕩本性,而是這些時日,大家苦尋柳云懿未果,心里都壓著一塊大石頭。好不容易有一件熱鬧事,能引起大家的興致,也能舒緩一些連日來的緊張。
“都說西夏皇后沒藏黑云美艷無雙,沒想到,今日能有幸目睹?!壁w祈作出一臉向往的神色,引得其他人也有些興致。
反正尋柳云懿也不急于一時,四人便隨著人流,推推擠擠,被攜裹著往興慶府的大街上。
興慶府的建筑仿唐時的長安城,雖然不如長安城氣度恢弘,但四門應四靈四象。
皇后沒藏黑云的鳳攆是從朱雀門進城,然后由朱雀大街環(huán)繞一圈,接受西夏百姓的膜拜歡呼后再進入皇宮。
朱雀大街上已經十分熱鬧,西夏官兵早早地清出來一條大路,將前來的百姓擋在身后,供沒藏皇后的鳳攆前行。
但是,這依然無法抵擋西夏百姓的狂熱情緒。
此次沒藏皇后前往西域朝圣,是為整個西夏百姓祈福。在西夏百姓心中,皇后娘娘攜帶著神恩歸來,自然非同一般。
在百姓的熙攘擁擠之中,一支浩蕩的隊伍,慢慢地從城門口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