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夢，還是充盈在腦海中的思緒，把袁二帶回了幾個月前的冀州順天府。

    那時候，他還是個孩子。

    父親和兄長經(jīng)營的鐵匠鋪上青煙裊裊，王家的奶奶從食籃中拿出熱騰騰的包子遞到他面前，白家小虎又在扮演將軍，帶著手下的“小兵”從他面前跑過，曹篾匠家的女兒依舊在對著他笑……

    那時候，袁二還是個孩子。

    如今，時過境遷，恍如隔世。寒風撕扯著袁二的臉，露在頭盔外的兩頰已經(jīng)凍裂了口子，不時傳來鉆心的痛楚。他坐在一顆覆滿積雪的松樹下，閉緊了雙眼，試圖讓疲憊的身軀得到些許舒緩，好在當下身處中原，若換做遙遠的冀北，恐怕在疲勞消除之前，早就已經(jīng)被凍死了。

    沈信之依舊站在袁二身旁，忠實的守護著，盡管他此時的狀態(tài)與自己的兄弟沒有太大差別，可他依舊強挺著壯碩的身姿，警惕的審視四周，不敢有半點馬虎。

    遠處響起了馬蹄聲，松樹下的兩個人同時舉頭望去，只見一騎探哨正飛速奔向這邊。袁二掙扎著從地上站起，拍了拍盔甲上的雪，與沈信之一同迎了上去。

    “報！?。。　碧缴诜硐埋R，還未來得及站穩(wěn)，便直接跪倒在地上?！皥髮④姡∫呀?jīng)打探清楚！”

    “快講?！痹纳ひ舳嗔藥追稚硢?。

    “此處往北四十里，發(fā)現(xiàn)一名傳令兵的尸體，身重數(shù)箭，人馬俱亡，似昨夜被殺，我從尸體上搜出一封軍令，上有都督軍印，打開一看，原來前天并不只一支敵軍突進，六百里戰(zhàn)線遭遇大規(guī)模敵襲，都督下令，讓全軍陣線集體收縮，各部統(tǒng)帥皆率部隊向貢北方向退卻。想必那傳令兵正要來我軍中傳信，不料中了敵軍冷箭，軍令未能及時傳達?！?br/>
    “令書呢！？”

    “在這?！碧缴诎岩痪眈薨櫟臅沤坏浇y(tǒng)帥手中。

    袁二見卷封處有一寸見方的紫紅色印記，印著平叛軍都督幾個字。展開書信，里面內(nèi)容正如探哨所報，是召集眾軍集體撤退，集結(jié)兵力再做反擊的命令。

    “燒了吧?！彼赐贽D(zhuǎn)手遞給沈信之，并對探哨命令道：“召全軍集合。”

    現(xiàn)在所謂的“全軍”，早已不是當日雄壯的幾十萬冀州精銳，除去被都督調(diào)撥的一部分，前天陣亡被俘的一部分，以及被打散的一部分，此時的兵士只有三萬余人，如果再把受傷得病的人數(shù)排除掉，可用之兵實在是少的可憐。

    不過已經(jīng)無所謂了，既然收到了撤退的軍令，想必歸途中不會再有大戰(zhàn)，能夠把這些活著的下屬平安的帶回本陣，是袁二最后的任務(wù)。他心里清楚，軍中向來賞罰分明，自己如同喪家之犬一樣回去，都督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也罷……】他嘆了口氣，【早點被免了軍職也好，省得我繼續(xù)禍害這些兵卒，換一個有為的將領(lǐng)，于兵于國，都是幸事……】

    整合人馬，部隊開始向西北方向進發(fā)，袁二騎在馬上，面色慘白，他知道，倘若楊刺史和司徒督軍得知冀州軍今天落得如此窘迫的境地，定然會痛心疾首。【我再也沒有面目見他們了……】，他下定決心，如果按軍法不至于問斬，那他還是老老實實的回到冀州羅家村，等待羅家母女歸來，做一個鐵匠，安安穩(wěn)穩(wěn)，了此余生……

    “別灰心。”沈信之的聲音突然從身旁傳來，“勝敗兵家常事，司徒督軍說的?！?br/>
    袁二回頭看著他，僵硬的笑了一下。

    沈信之見自己兄弟心情低落，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好有一句沒一句的扯些閑篇，袁二默不作聲的聽著，時不時點點頭，算是一種回應(yīng)。

    “哎，你別看咱們都督那個熊樣的，字寫的還真不賴，操他大爺，你看他寫的軍書，有鼻子有眼兒的……”

    袁二聽到這句話，猛的在馬上挺直了身板，大喊了一聲：“停！?。。。?！”

    行進在原野上的部隊頓時止住不前，士兵們滿臉詫異的向統(tǒng)帥望去，就連袁二身旁的沈信之也驚的呆住了。

    “怎……怎么了??？”

    “不對！”袁二眉頭緊鎖，轉(zhuǎn)身看著沈信之，“那軍令你燒了么？”

    “燒了啊……”

    “不對……”袁二又低下頭去，陷入了沉思。

    【都督的字……】他努力回憶著，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郝孝由寫字，可剛才軍書上整潔細膩的筆體，實在不像是都督那樣粗鄙暴躁的人能寫出來的，過去常聽人說，見字如見人，怎么會……

    “都督的軍令，一般都是親自書寫么？”袁二又問沈信之。

    “我怎么知道？”

    【不對，這不是都督的字……】到達中州這些日子，袁二只記得韓監(jiān)軍曾親自寫過軍務(wù)文書，軍中的一切命令，都是由韓監(jiān)軍蓋印簽發(fā)，如果說這是他的筆體，袁二到有幾分相信，但是，韓監(jiān)軍簽發(fā)的軍令，為什么要以都督的名義落款？監(jiān)軍的職位雖然在都督之下，可軍中大小事務(wù)向來是由韓措做主，郝孝由不過是個酒囊飯袋，如此重要的軍令，自然應(yīng)該印著監(jiān)軍的落款才對……

    “地圖！！”袁二沖著軍中主簿叫了一聲，自己翻身下馬，跪在雪地上，將屬下乘上的地圖攤開，仔細的審閱著。

    【觀察……羅瑾教給我的，觀察……】

    沈信之和隨行的幾個將領(lǐng)一起圍了過來，不明就里的看著袁二。

    “貢北？”

    “這?！敝鞑居檬种钢貓D上的某個位置。

    “我們在哪？”

    “這?！?br/>
    袁二拿手指按住地圖，一點一點的移動，突然在兩地之間一個叫泗林谷的地方停住。

    “這里寫著……陡谷峭道？”

    “是?！敝鞑净卮?，“就是我們過來時經(jīng)過的那個峽谷，弟兄們給那起了個名字，叫一線天?！?br/>
    袁二一下回憶起來，幾天前確實曾走過一個狹長的谷地，兩側(cè)山崖高聳，部隊只能從谷底穿行，當時他也被這天險之地所震撼，在平原上長大的孩子，從沒見過如此壯觀的山谷。

    【思考……從司徒督軍身上學到的，思考……】

    “這里是去貢北的必經(jīng)之路么？”他用手在泗林谷上點了一下。

    “不錯，別無他路可行。”

    【好險……】袁二心中長舒了一口氣。他站起身來，環(huán)視周圍的諸位將領(lǐng)，鄭重其事的說：“我們可能中計了。”

    “?。。俊北娙她R聲發(fā)出一陣驚呼。

    “怎么講？”沈信之面色凝重的問。

    袁二稍做停頓，繼而對屬下說道：“今天收到的軍令，我認為是假的。原因有三：第一，傳令兵的尸體身中數(shù)箭，顯然是被追擊而死，敵人不可能殺了他而不搜身，倘若搜身，這軍令怎么可能還原封不動留在那里？第二，前天才發(fā)生戰(zhàn)事，昨夜軍書便上路了，未免太快了一些，疑點頗多。第三……”他指了指地上的地圖，“按照我軍的布陣，貢北并不是最合適的集結(jié)地點，可上峰卻命令我們舍近求遠，這不合情理，按照我的猜測，很可能是敵軍某部繞道占領(lǐng)了泗林谷，他們假傳軍令，引誘我軍行經(jīng)此地，然后利用險要的地勢，把我們一網(wǎng)打盡……”

    袁二的話說完，眾將的臉色已經(jīng)如同雪地一般煞白，大家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那……我們……該怎么辦？”一名千夫長兢兢戰(zhàn)戰(zhàn)的詢問。

    “向東北黃州方向進發(fā)吧，那里應(yīng)該在我軍控制范圍內(nèi)?！绷硪幻麉⒉遄斓馈?br/>
    “可是黃州太遠，不知道我們現(xiàn)在所攜帶的糧草，夠不夠支撐到那里?！鄙蛐胖烈髦f。

    袁二凝視著地圖，再次陷入了沉思。

    突然隊伍的右翼傳來一陣騷動，軍中主簿趕緊踩上馬鐙，向那邊瞭望了一會兒，回頭對袁二說：“有人從遠處過來了！”

    “嗯？”袁二吃了一驚，他跨上坐騎順著主簿的手勢看去，只見有一隊人馬正沖這邊奔來，沒有打任何旗幟，在潔白的雪地上格外顯眼?！傲嘘嚕。。。　痹吨ぷ酉逻_了命令，“弓箭手準備?。?！”

    幾百張大弓同時拉開，舉向天空，所有士兵都握緊兵刃，眼睛死死的盯著快速襲來的部隊。袁二清晰的聽見四周傳來一片緊張的喘息聲。

    “好像是自己人！！”突然有士兵喊了起來。

    “是！自己人！”愉悅的聲音迅速在軍中擴散。

    這時袁二也看清，那支部隊的領(lǐng)頭人是自己部下的將領(lǐng)：參將陳廣元。那一夜敵襲中，他們和陳廣元部走散了，一直沒有聯(lián)絡(luò)上，袁二還以為，陳廣元已經(jīng)殉國。

    “操他大爺?！鄙蛐胖匆姶巳耍D時怒由心生，嘴上不自覺的罵了一句。

    但袁二卻想：活著就好。

    部隊行到跟前，陳廣元臉上的表情非常復雜，既有與親人重逢的驚喜，又有尷尬慚愧的神色。他從馬上下來，徑直走到袁二坐騎前，摘下頭盔，拜倒在地，額頭猛的磕進積雪中，發(fā)出咯吱一聲脆響。

    “罪將陳廣元，拜見袁將軍?！?br/>
    “回來就好?！痹槐幌驳恼f。

    “請將軍降罪……”

    “起來吧?！痹驍嗔怂脑挘澳闳ツ牧?？”

    陳廣元抬頭呆望著統(tǒng)帥，愣了片刻，才回答：“那晚被打散，我?guī)е苄謧兺背?，沒有看見將軍所部，我以為將軍被圍困了，又掉頭殺回去，找了半天沒找見，還折損了不少兄弟……”他難過的垂下頭，繼續(xù)講：“后來我一看，這樣不行，就帶著能動的人又突圍出來，一路朝北走，在喬家溝附近遇見大批敵人，好在他們沒有發(fā)現(xiàn)我們，于是又掉頭往西北方向行了幾十里，卻又撞見一隊亂民，百般無奈，我才引兵西行，不料在這里遇上大部隊，我還以為……要葬身在這冰天雪地之中了……”

    聽他說到這里，袁二又從沈信之手上拿過地圖，仔細查看起來。

    “袁將軍……末將認罪，您處罰我吧……”陳廣元紅了眼圈，再次拜倒，抽泣起來，“因為我死了這么多弟兄……咱們一起從冀州來的……幾萬人怎么就這樣折在這鬼地方……袁將軍……”

    “將功折罪吧?！痹а劭戳丝此?，輕描淡寫的說。

    “啊？”陳廣元止住哭聲，莫名其妙的望著統(tǒng)帥。

    “喬家溝在這？”袁二并不理他，舉著地圖問主簿。

    “是”。

    “西北方向幾十里……到底幾十里？”

    “三……三四十吧。”陳廣元木訥的說。

    “這里？”袁二又指著地圖問。

    “是！”主簿回答。

    沉思了片刻，袁二交還了地圖，俯身看著陳廣元，問道：“喬家溝那里，有居民么？”

    “曾經(jīng)……有……”

    “也被屠了？”

    “就跟我們一路過來時看見的一樣，所有村落，基本都被叛軍屠光了，死尸都是男人和老幼，婦女都被擄走了。后來我往西北方向走的時候，看見路邊有一個大坑，里面滿滿的，都是婦人的尸首，一個個裸著身子，血肉模糊的，看上去挺嚇人，坑面上蓋了一層雪，我也看不清有多深……反正是堆滿了，估計有一兩千俱死尸吧，想必是被叛軍玩膩了，帶著行軍又麻煩，就……處理了……”

    聽他說完，沉默的情緒席卷四周，眾將都低下頭不再說話。

    袁二覺得胸口發(fā)悶，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強壓住心中的怒火，輕聲說：“諸位，我其實一直不懂，叛軍也是平民組成，他們?yōu)槭裁磿@樣做？”

    “操他們大爺，這幫雜碎受夠了朝廷的氣，突然沒他娘的人管了，從孫子翻身當上爹，可以無法無天任意妄為，那還不四處撒野？”

    “沒人管啊……我們管吧！”袁二點點頭，用馬鞭子指著跪在地上的陳廣元，“陳將軍！你立功了！”

    還沒等陳廣元反應(yīng)過來，袁二就踩著馬鞍站在了馬背上，嚇得沈信之趕緊上前扶住他的腳踝。

    “弟兄們?。。?！”袁二大聲對全軍喊道，“有個不幸的消息?。?！”

    軍中所有士兵頓時都安靜下來，等待著主帥的下文。

    “我們被包圍了！?。。。　?br/>
    幾萬人中響起一片嘩然之聲。

    “聽我說?。?！”袁二放大嗓音，壓住眾人的喧嘩，繼續(xù)講道：“叛軍實在難對付??！我們剛被他們打得落花流水?。。‖F(xiàn)在又在喬家溝等地發(fā)現(xiàn)他們大批的部隊?。?！很明顯！??！我們被包圍了?。。　?br/>
    他喘了口氣，用眼睛在下面掃視了一番，看見的是一張張緊張和懼怕的面孔。

    “如果！?。?！”袁二繼續(xù)喊道，“我們的部隊被敵軍全部消滅?。。?！那連冀州軍都抵抗不了的敵人?。。?！平叛軍其他部隊又能做什么呢?。。?？如果平叛軍失敗了?。?！那敵人就會打進中州！?。≈兄菔t冀州不保?。。?！家在冀州的弟兄舉手?。。。　?br/>
    “嘩??！”幾乎全軍都把手舉起來了。

    “你們想不想知道在喬家溝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盡管嗓音已經(jīng)徹底啞了，可袁二仍然沒有放低聲音，“你們！??！去問問剛剛趕到的弟兄們?。?！聽聽他們怎么說??！”

    軍中頓時一片交頭接耳，陳廣元部的士兵把自己所見所聞?wù)f給本部的同袍，中間不免一番添油加醋。

    兩柱香的時間后，整支部隊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

    袁二趁此功夫休息了一下，看見士兵們再次安靜下來，他才重新喊道：“聽清楚了嗎?。?？？比你們一路上看到的更加殘忍?。?！這他媽的就是叛軍！??！在冀州！??！家中有娘有媳婦有女兒的人舉手?。?！”

    “嘩??！”

    “現(xiàn)在?。。∨衍姏]人能管了?。?！我說?。?！我們冀州軍管！?。〕吠耸撬缆芬粭l?。。∥也孪耄?！叛軍既然拉開包圍圈?。≈熊娢恢枚ㄈ豢仗摚?！他們想騙我們撤退?。∥覀兙头遣贿@么干?。∮心懙?、帶種的弟兄們??！敢不敢跟著我去拼命！！”

    “敢?。。。。。。。。?！”幾萬人同時發(fā)出的呼聲，震得地面騰起一片雪霧，袁二險些跌下馬去。

    感覺腳踝被沈信之扶得更緊，他定了定神，將頭盔摘下來捧在手中，“諸位?。。≡澄吹绞l(fā)之年?。。【鸵呀?jīng)參軍于冀州?。?！是冀州的軍官為我束發(fā)立誓！??！自此才算成人?。。∥页燥埐患爸T位之鹽！??！過路未及諸位之橋?。。≈T位肯聽命于我?。?！實乃三生有幸?。?！袁某深知??！我所帶的?。?！是楊刺史的心腹之兵?。。∈撬就蕉杰姷尿湴林畮煟。?！今天我們讓叛軍打敗??！我們他媽的還有臉回去見二位大人嗎?。?？？”

    “沒有?。。。。。。。。。?！”

    馬匹幾乎被嚇破了膽，不安的抖動著，陳廣元上前使勁勒住馬頭，才算安撫住它。

    寒風掠過，袁二的幾絲頭發(fā)散亂在空中，讓他的面容倍顯滄桑。“楊刺史讓我們來這是干什么的?。。?？是他媽的吃敗仗！??？？還是砍死那群狗娘養(yǎng)的?。?？？”

    “砍死他們！?。。。。。。。?！”全軍士兵早已操起兵刃，一把把長槍利劍聳在空中，在陽光的照射下格外刺眼。

    “弟兄們信我?。?！叛軍中軍必然空虛！?。∥覀冞^去拼了?。?！勝則光宗耀祖！??！敗亦慷慨悲歌?。?！出發(fā)?。。。。。。。。。。?！”

    最后一聲命令，仿佛一道龍吟，回蕩在雪原上，久久難以散去……

    …………

    文獻：曾儀（收錄）

    圣宏祈敬萬謀蓋世天下兵馬總督察李公敬啟：

    …………

    正月初三，我部義軍依照圣公吩咐，于白水河北岸部署完畢，全軍十二萬八千眾，五萬為左翼，包抄留亭，旭安，江彼諸縣，直取泗林谷，埋伏以畢，只待甕中捉鱉。另五萬為右翼，包抄廣鶴縣，經(jīng)喬家溝，至西北三十余里，直抵群山，已對敵軍惡徒形包圍之勢。余者兩萬八千眾，鎮(zhèn)守中軍，尊圣公疑兵之計，廣樹旗幟，累日擊鼓，似有雄兵百萬，量敵軍早已喪膽，不敢來犯。

    此外，某遣斥候數(shù)隊，于包圍之中廣布敵軍尸體，裝以傳令兵服飾，懷中皆置假擬軍令，傳敵軍都督之命，集結(jié)大軍于貢北，途中必經(jīng)泗林谷，圣公此計甚妙！

    至此，可謂萬事俱備，只待敵軍自闖鬼門。正月初四夜，突有軍隊現(xiàn)于我部中軍北側(cè)，探哨士兵以為自家兵馬，未曾鳴警，誰料大事崩矣，此為敵軍中善謀之能將，識破我軍計策，直奔中軍薄弱之處殺來，我軍兵士不能擋，競相遁走，踐踏之中，折損半數(shù)，有情急者，投入白水河欲南渡，不料天寒水冷，河中凍斃者半數(shù)……

    …………

    敵軍破中陣，得我兵符，假傳求援之令，我軍散部兩翼之兵受誆，紛紛來救，敵軍惡徒以逸待勞，將救兵騙入營中，聚而襲殺之，遂飽食我軍中酒肉，搭浮橋南下，沿途攻擊我軍駐兵屯所，及儲糧倉庫，縱火數(shù)百里，殺人千余營。

    …………

    此一戰(zhàn)，我軍被殺者七萬九千人，被俘六萬眾，損糧草十二萬石，戰(zhàn)將四十六員。某率親兵趕往救援，途中與官軍相遇，激戰(zhàn)半宿，身負數(shù)箭，被迫退走，幸得部中有西域好馬，騎兵矯捷，困擾官軍，使之不得輕退，已纏斗數(shù)日矣，某特書急件，百里加急送至圣公處，望圣公趁敵軍未過白水，速遣援軍，追而殺之，以報日前大仇！

    正月初九，王成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