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晟怒道:“這么說,責任在我了?”
“微臣不敢?!?br/>
“兀術那混賬東西到底是怎么想的,朕不知道,然而大錯已經(jīng)鑄成,為今之計,還是想想怎么應對吧?!边@種時候,完顏晟不想討論兵權在誰手里,鏟除了外患最重要。
完顏婁室忙道:“聽說這支騎兵名叫相州鐵騎,是大岳國國君岳三郎親自統(tǒng)領的,岳三郎本人也來了,就在騎兵里面,若能趁此機會除掉他,內(nèi)外兩重困局,都可以破解,微臣與那廝有些交集,在此請命,親自率兵迎戰(zhàn)。”
完顏晟問:“上京有多少可用之兵?”
“兩萬天佑軍?!?br/>
天佑軍相當于大宋的禁軍,上京定都之后,專門選拔了一批精銳,拱衛(wèi)王師,十幾年來幾乎沒有打過仗。
大家都以為這支兵馬永遠也派不上用場,想要立功的,都不會加入天佑軍,久而久之,天佑軍里面塞滿了貴族紈绔子弟,被京師的百姓戲稱為貴族軍。
這支貴族軍,到底有多大的戰(zhàn)力,誰也說不準,但是粘罕和兀術這次南征,把精銳都帶走了,能用的只剩下這一支,不用也得用,完顏婁室把持內(nèi)政,也只能是他帶兵去迎擊相州鐵騎。
勃極烈會議結(jié)束后,完顏婁室點齊了兵馬,在校場操練,看看這支貴族軍的水平怎么樣,遼國的降將耶律馬五,在他手下當差,急匆匆的跑過來說:“相國真要帶兵去迎戰(zhàn)?”
“不然呢?”
兒子戰(zhàn)死,女兒下落不明,白牙令被盜,上京的局勢一團亂麻,完顏婁室被搞得精疲力盡,眼袋都加重了幾分,看上去老態(tài)龍鐘,精力明顯不如去年了。
耶律馬五悄聲道:“此事萬萬不可,相公往下看,天佑軍操練的跟娘們兒一樣,指望他們?nèi)ゴ蛘?,還不如指望一群母豬上樹給咱們放哨,此戰(zhàn)必敗?!?br/>
完顏婁室又何嘗不知道這些紈绔子弟什么水平,重擔壓到了他頭上,不得不接啊,他微微嘆了口氣:“兵馬都在外地,照你說,現(xiàn)如今的局面該怎么辦?”
“卑職認為,當下最重要的是兩件事,第一,立刻派人向粘罕將軍求援,粘罕將軍統(tǒng)領十萬大軍,坐鎮(zhèn)大興府,分出一兩萬北上支援,應該沒問題,第二,以逸待勞,不必出城應戰(zhàn),據(jù)城堅守即可,現(xiàn)在是冬天最寒冷的時候,南人水土不服,撐不了多久?!?br/>
這跟完顏婁室所想的一模一樣,去年南征大宋他也去了,他也是帶過兵的,水平雖然不如粘罕,但也差不到哪兒去,現(xiàn)下的局勢該如何應對,他心里有數(shù),當然了,屬下能跟他想到一塊去,還是很令人欣慰的。
完顏婁室笑著點點頭:“如此甚好,你去安排城防,我派人向大興府求援?!?br/>
斥候揣著完顏婁室的密信,連夜出城,他們大概沒有注意到,在上京的南方,始終有兩只鷹隼在空中盤桓,看到斥候南下,其中一只悄無聲息的跟上去,另一只返回。
耶律馬五恰好在城頭駐足,看到了這一幕,鷹隼異樣的舉動讓他有些許的疑惑,凝望著遠處沉思,忽然肩膀一沉,回頭一看,是漢王完顏烏古乃。
前年滅亡大遼的戰(zhàn)爭中,耶律馬五戰(zhàn)敗投降,成為粘罕帳下的降將,金人頗有些看不起他,回到上京,其余將領都有賞錢,唯獨他沒有,漢王完顏烏古乃替他說了句好話,才領到賞錢和宅子,不然在上京連個住處都沒有,雖然只是一點小事,但是耶律馬五一直感念漢王的恩情,常常跟漢王說,但有差遣,無所不從。
完顏烏古乃在上京過著無憂無慮的貴族生活,難得求人一次,基本用不著他,不過這次局勢有些危險,完顏烏古乃特意找到他問了一句:“你覺得上京能不能守得???”
耶律馬五皺起了眉頭,他沒說是否守得住,只是點明了一件事:“那岳三郎十分狡猾,他殺光了八大部族的男子,女子全部捆住,驅(qū)趕她們來上京,總共兩千多人,這些人到了城下,殺是不殺?”
朝廷之中許多官員來自八大部族,宮里的嬪妃也有八大部族選出來的,更不要說底下的百姓了,八大部族代表了金國貴族階層的底盤,除了皇族,就是八大部族,這些朝廷的中堅力量,難道會眼看著他們族群里的親人死在城下?
耶律馬五這一席話,霎時間點醒了完顏烏古乃,完顏烏古乃拍拍他的肩膀:“你走不走?”
“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br/>
他本是遼國的降將,背叛了遼國,投靠金國,若是再一次叛逃,誰還會信任他,完顏烏古乃明白了他的心意,重重的拍打他的肩膀:“保重,上京如有不測,去遼陽府找我,好歹給你個容身之處?!?br/>
“漢王殿下也保重?!?br/>
耶律馬五目送他遠去,不多時,侍衛(wèi)傳來消息,漢王攜帶家眷,從尹武門逃跑了。
他這一跑不要緊,觀望局勢的上京貴族,頓時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紛紛收拾家貲跑路,尹武門被迫關閉,完顏晟下令封城,不許任何人出入,上京一片慌亂的景象。
作為守城將士,耶律馬五沒心思關注多少人選擇逃跑,反正他不能跑,死了心反而好些,抱著背水一戰(zhàn)的心態(tài)打仗,往往有奇效,耶律馬五此時的大腦十分清醒,他讓士卒準備鐵鍬,把城里結(jié)冰的河道挖開,水車開到一旁,從冰河里取水,灌滿水車,一輛輛的往城頭運送,到了夜間,氣溫降到零度以下,士卒在城頭站成一排,往城墻上倒水。
第二天清晨,上京變成了一座冰城!
城墻被雪白的冰凌覆蓋。
由于夜間不間斷的潑水,冰凌一層層的疊加,厚度將近一尺,城門封閉之后,也被冰凌蓋住,拱形的城門券綴著一排排冰錐,直插地面,遠看就像結(jié)了冰的水簾洞。
別說城門關了,就算打開城門,一時半會也很難鑿開這些冰錐,他們不出去,相州鐵騎也進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