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嫌疑犯

    蓮橋浮浮沉沉，兩邊的湖水涌起濃烈的寒氣。到了橋頭，鉆進(jìn)一個洞口，方飛摸了摸墻壁，打個哆嗦，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越往里走，寒氣越濃，天光透過烏黑的山體，散射成七彩的炫光。方飛走了十多步，忽見一個大廳，上圓下方，穹頂掛著一盞銀燈，水銀似的燈光瀉落在一個齊腰高的大石盆上。

    石盆后面坐著一男一女。暗藍(lán)色衣服的男子四十多歲，肥肉層層堆疊，仿佛一座肉山，腦袋一點一頓，儼然正在打盹。

    女子三十出頭，長相美艷，風(fēng)姿綽約，穿著深紅色套裙，顯得精明干練，她笑瞇瞇地審視方飛：“早聽說有個度者，現(xiàn)在總算見到了?！?br/>
    方飛搓著兩手，跺了跺腳，驅(qū)趕身上的寒氣。

    “很冷嗎？”女子詫異地望著他。

    “啊嚏！”方飛回應(yīng)對方。

    女子微微皺眉，說道：“我是朱雀云煉霞?！敝敢恢概肿樱八切渖綘€石，我們都是八非學(xué)宮的道師！你應(yīng)該知道什么道師吧？”

    方飛想了想，說道：“老師的意思嗎？”

    “對，”云煉霞拿起符筆，在一張紙上勾畫兩下，“我們開始吧！”方飛愣了一下，呆柯柯地問：“開始什么？”

    “考試呀！”云煉霞驚訝反問，“你不知道怎么考試？”

    胖子還在夢里點頭，方飛卻覺渾身燥熱，豆大的汗珠淌了下來。

    “好吧！”云煉霞無奈搖頭，“你先把雙手放進(jìn)太玄池?！?br/>
    “太玄池？”方飛東張西望，“在哪兒？”女道師強(qiáng)忍笑意，指了指大石盆：“喏，就是那個，把你的手浸入水里?！?br/>
    方飛上前一步，發(fā)現(xiàn)石盆里盛滿清水，想一想，伸出雙手浸了進(jìn)去。盆水溫溫?zé)釤?，泡著十分舒服，突然他身子一空，似有什么東西流出雙手，一眨眼的工夫，滿盆的清水變成了悅目的天青色。

    “咦！”云煉霞輕輕叫喚起來，胖子應(yīng)聲張開雙眼，眸子紫黑發(fā)亮，像是熱奶油上嵌了兩顆葡萄。他盯著盆中，臉上閃過一絲異樣，旋即瞅了瞅方飛，懶洋洋地開口：“三甲，滿分！”說完這句又閉上眼睛。

    “今天第三次了，”云煉霞笑著搖頭，“好吧！氣色，滿分；氣質(zhì)，滿分；氣魄，還是滿分！”她在紙上勾畫一通，“一共九十分，接下來，請完成五行循環(huán)！”

    “五什么環(huán)？”方飛有氣沒力地問。

    云煉霞微微張嘴，欲言又止，終究苦笑一下，回頭說：“山道師，你給他演示一下！”

    “真麻煩，”胖子清夢被擾，一臉的氣惱，“小家伙，把你的爪子拿開！”

    方飛退下，胖子一揚(yáng)手，指尖飛出一道黑氣，裊裊繞繞地鉆入石盆，盆中的清水迅速變黑，轉(zhuǎn)了幾下，冒出來一顆碧綠的嫩芽，嫩芽生長如飛，一晃眼，長成了一株翠綠蓊郁的大樹。

    大樹長個不停，眼看抵達(dá)洞頂，突然轟隆一聲，整個兒燃燒起來，連枝帶葉地?zé)苫覡a。

    灰燼堆滿一盆，不住涌動起伏，一粒微塵也沒漏出。忽聽叮的一聲，殘灰向里收縮，又變成一塊金燦燦的大石頭。石頭冷光閃爍，流汗似的滲出點點水珠。水珠越來越多，石頭越來越小，很快石頭消失，清水再度盛滿了石盆。

    “這就是五行循環(huán)，”云煉霞注視男孩，“你照做一遍就行！”

    “我不會！”方飛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云煉霞搖了搖頭，揮筆畫了五個圈兒：“下面是野馬之吹……”

    “算了，”山爛石忽然開口，“他肯定不會?！?br/>
    云煉霞嘆了口氣，又畫兩個圈兒：“煉氣滿分三百分，蒼龍方飛，你的‘水鏡觀元’九十分，‘五行循環(huán)’和‘野馬之吹’均為零分。嗯，你可以走了?！?br/>
    方飛掉頭就走，忽聽云煉霞高叫：“錯了，那是回去的路！”他又轉(zhuǎn)過身，發(fā)現(xiàn)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想也不想，一頭鉆了進(jìn)去。

    出洞上岸，簡真和禹笑笑迎了過來。相隔老遠(yuǎn)，大個兒就大聲嚷嚷：“方飛，我得了二百七十五分！”方飛的心被捏了一下，強(qiáng)打精神，小聲說道：“恭喜！”

    “我得了七個甲，”大個兒雙手叉腰，站在那兒像個門神，“哼，誰叫玄冥轉(zhuǎn)了左眼呢？我也開始轉(zhuǎn)運(yùn)了?！?br/>
    “笑笑，”方飛回頭問道，“你呢？”

    “不如簡真，”禹笑笑抿了抿嘴，“二百四十六分。”她見方飛臉色難看，猶豫一下問道，“你怎么樣？”

    方飛還沒回答，簡真搶先叫道：“還用問嗎？肯定是零分。”

    “叫你失望了，”方飛心中惱火，“我九十分?！?br/>
    “什么？”簡真小眼瞪圓，“那不可能。”

    “笨蛋！”禹笑笑白他一眼，“別忘了水鏡觀元。”

    簡真眨了眨眼，大叫起來：“你的水鏡觀元得了滿分？”

    “不行嗎？”方飛沒好氣說道。

    “行啊，怎么不行？”大個兒口氣里充滿嘲弄，“方飛啊，不是我泄你氣，看去年的成績，要進(jìn)黃榜，沒有六百四十分想都別想。今年人多，分?jǐn)?shù)還得漲漲。當(dāng)然咯，我第一科就考了二百七十五分，后面有點兒閃失也無所謂。你就不同了，剩下三科，每科至少得考一百九十分。嗐，不是我泄你氣，煉氣最容易，后面越來越難，多少大本事的人，往往栽在一個小問題上面！”

    大個兒一口一個“不是我泄你氣”，一邊長槍短劍地把方飛往死里戳，完了還補(bǔ)上一句：“咱們是好朋友，所以才告訴你這些。換了別人，哼，我都懶得說！”

    打擊完畢，“好朋友”興沖沖吃飯去了，把方飛丟在原地，傻呆呆的像根木樁。

    “別聽他胡說，”禹笑**惱地望著簡真的背影，“不管怎樣，盡力就行。紫微那么多道者，敢來參加考試的也不多。你能報名就是了不起！”

    “這是安慰對吧？”方飛沮喪地望著女孩。禹笑笑遲疑一下，聲音變?。骸拔覍嵲拰嵳f?！?br/>
    “謝謝！”方飛低著頭正要離開，忽聽有人在遠(yuǎn)處叫道：“蒼龍方飛！”回頭一瞧，迎面走來兩個勤務(wù)，左邊一個尖鼻子、高額頭，眼窩深陷，指著方飛搖頭晃腦：“你！跟我們走一趟！”

    “為什么？”禹笑笑忍不住問。

    “沒你的事兒，”尖鼻子白她一眼，又沖男孩吼叫，“呆什么？快走！”

    兩人不由分說，把方飛夾在中間；禹笑笑想要上前，尖鼻子沖她揮了揮筆，露出威嚇神氣。

    “我們?nèi)ツ膬?？”方飛不知所措。尖鼻子哼了一聲，冷冷說道：“去了就知道?！?br/>
    考生們好奇地看過來，方飛額頭見汗，腿肚發(fā)軟，忽然想起早上還沒吃飯，這么一來，肚子就更餓了。

    “哈！”司守拙的聲音飄了過來，“他這是怎么啦？”

    “還用說嗎？”宮奇接口說道，“作弊被逮住啦！”

    “永久禁試，”司守拙幸災(zāi)樂禍，“這個大白癡！”

    “胡說什么？”禹笑笑大聲反駁，“你才是白癡……”

    爭吵聲越來越遠(yuǎn)，方飛暈頭轉(zhuǎn)向，跟著勤務(wù)忽左忽右地走了一段，突然兩人停了下來，尖鼻子指著前面一扇黑門，厲聲下令：“進(jìn)去！”

    方飛一愣，推開黑門跨了進(jìn)去。屋里昏暗無光，透出一股陰森氣息，熟悉的芬芳鉆入鼻孔，四面的煙霧起起伏伏。

    突然煙霧里沖出一張扭曲的人臉，方飛嚇得后退兩步，砰地撞上身后的門扇。

    黑門關(guān)上了，方飛逃脫無路，望著對面的人臉大口喘氣——那是一張男子的面孔，皺著眉，張著嘴，鼻子歪到一邊，似在凄厲吼叫。他無聲地掙扎了兩下，忽又縮進(jìn)了煙霧，取代他的是一個女人，年紀(jì)很輕，清秀的面孔上掛著生無可戀的表情，兩眼空洞無神，直勾勾地望著方飛。

    方飛的心也快蹦出來。恨不得把身子擠進(jìn)門縫。

    一陣微風(fēng)吹過，女人的臉也消失了，然而更多的面孔從煙氣里凸現(xiàn)出來，顏色灰白凄慘，神態(tài)千奇百怪：有的咬牙切齒，有的齜牙咧嘴，有的人涕淚交流，似在大聲號哭，還有的瘋瘋傻傻，露出古怪的微笑。有的面孔在放肆地宣泄，揮灑著悲傷和恐懼；有的面孔卻如石頭一樣頑固，只有透過細(xì)微的縫隙，才能窺見隱忍的痛苦……

    這是地獄的變相，只有孽火煅燒的眾生，才會擁有如此可怕的表情。

    方飛的腿在發(fā)抖、心在抽搐，他還能站著，已經(jīng)是一個奇跡！

    “這兒每張臉我都記得，”屋子里響起一個陰郁低沉的聲音，“看著它們扭曲變形，比起任何圖畫都要有趣。它們號叫哭泣的聲音，真是世上最美妙的音樂。每當(dāng)我獨自靜坐，就把它們召喚出來，有它們陪著，就不會寂寞！”

    方飛東張西望，尋找聲音的來源，冷不防一張陰沉的面孔湊了過來，長長的面孔，巨大的鼻子，眼睛灰冷銳利，寬薄的嘴唇徐徐張開，吐出一口濃白的煙氣。

    白氣溫暖潮濕，男孩意識到這是一張真人的臉孔。緊跟著煙霧散開了，一個高瘦男子站在面前，煙灰色的衣服跟他的臉色十分相稱，他托著煙桿，用冷漠銳利的眼神打量方飛，

    “蒼龍方飛？”高個子男人問道。

    “是的?！狈斤w的心跳稍稍平復(fù)。

    “我是白虎巫史?！蹦凶幼晕医榻B。

    “巫史，”方飛愣了一下，“巫昂的爸爸？”

    巫史陰郁地看他一眼，低下頭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悶煙。

    “巫昂他……”方飛忍不住問道，“他好些了嗎？”

    “好些了嗎？”巫史輕聲重復(fù)他的話，古怪一笑，抬頭問道，“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巫史看了看房頂，仿佛喃喃自語：“他死了！”

    他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落在方飛頭頂，男孩張口結(jié)舌，耳朵嗡嗡作響。

    “對、對不起，”方飛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您兒子他……”

    “不，他不是我兒子?！蔽资防淇岬卣f，“他只是一個受害人，而你……”他湊近方飛，嘴角上揚(yáng)，浮起一絲瘋狂的笑意，“你是一個嫌疑犯?！?br/>
    “嫌疑犯？”方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我？”

    “他倒在你的房間，你當(dāng)然就是嫌犯?！?br/>
    “我沒有殺他，”方飛沖口而出，“我見他的時候他還活著?！?br/>
    “他后來死了，”巫史冷冷說道，“死因或許是你之前造成的?！?br/>
    方飛愣了愣，大聲叫道：“我為什么要殺他？”

    “你急什么？”巫史坐了下來，不緊不慢地說，“你為什么殺人，我們早晚都會查出來。人心里的秘密就像罐子里的水，打碎了罐子，水自然就會流出來。”

    方飛愣住了，聽巫史的口風(fēng)，已經(jīng)認(rèn)定了他就是兇手。

    “你也見過那些臉，”巫史陰沉沉一笑，“不瞞你說，我折磨人很有一套，你不想成為那副樣子，最好乖乖地說出實情。”

    “我沒有殺人，”方飛想到那些可怕的面孔，拼命忍住哭泣的沖動，“我沒殺巫昂！”

    “那是誰殺的？”巫史瞇起雙眼，目光刀子一樣在他臉上掃來掃去。

    “我不知道！”方飛茫然搖頭。

    “看來我得用點兒手段,”巫史抽出符筆，“你可以盡情地慘叫，反正也沒人聽得到?！?br/>
    方飛想要后退，可是背靠黑門、無路可退。

    砰，黑門突然倒下，兩個勤務(wù)翻著跟斗飛了進(jìn)來。

    巫史筆尖一抖，兩人停在半空。他皺眉望去，但見山爛石吃力地從窄門擠了進(jìn)來，一身肥肉像是剛出鍋的果凍。

    “好小的門?！迸值缼熌ㄈヮ~頭上的汗水。

    “山胖子,”巫史臉色陰沉，“你來干嗎？”

    “聽說你抓了我的考生？”山爛石四處張望，“人呢？”

    “我在這兒……”倒伏的門板下面伸出一只手，方飛發(fā)出凄楚的**。

    “啊,”山爛石手忙腳亂地掀起門板，“你沒事吧？”

    “有事！”方飛感覺被大象踩過，“我脫臼了……”

    “小意思！”山爛石伸出胖乎乎、軟綿綿的大手，輕輕拎起方飛，捏泥人似的一陣搓弄，骨頭啪啪作響，方飛嗷嗷直叫。

    “好了，”山爛石放開手，方飛活動一下手腳，發(fā)現(xiàn)錯亂的筋骨統(tǒng)統(tǒng)復(fù)位。

    “喏！就是他……”山爛石揉著考生的小腦袋，“你叫什么來著？”

    “方飛！”男孩小聲回答。

    “噢，蒼龍方飛,”山爛石笑瞇瞇地看向巫史，“他就是我要找的考生?！?br/>
    “山胖子,”巫史鼻孔張開，眼珠布滿血絲，“你少來多管閑事！”

    “你也不該呆在這兒,”山爛石努了努嘴，“你可是考生家長?！?br/>
    “我有斗廷特許?！蔽资窅灺曊f道。

    “斗廷還真好使，讓它干嗎就干嗎！”

    “少得意了，山胖子，”巫史牙縫里迸出字兒，“我要把你這身肥肉熬成汁！”

    “你可得準(zhǔn)備一口大鍋，”山爛石抽出符筆，瞇眼瞅著對方，“陰暗星巫史?！?br/>
    “我來晚啦，來晚啦！”一個人影冒冒失失地沖進(jìn)來，使勁地握住巫史的左手，“星官大人，令郎的事我都知道了，太遺憾了，多好的孩子呀！說真的，他在八非學(xué)宮的寢室我都安排好啦，正對天湖，風(fēng)景沒得挑，沒想到他……唉，真是天妒英才……”

    “樂當(dāng)時，”山爛石有點兒納悶，“巫昂他怎么了？”

    “你還不知道？”樂當(dāng)時詫異地盯著胖道師，“巫昂死啦！”跺一下腳，惱怒地指向方飛，“死在他的房間里。”

    山爛石一愣，回看方飛：“這是真的？”方飛默默點頭，山爛石細(xì)長的眉毛擰成一團(tuán)，又問：“你殺的？”

    “不！”方飛大聲說，“我離開的時候，巫昂還活著！”

    山爛石想了想，對巫史說道：“你兒子過世，我表示哀悼！”

    “假惺惺！”巫史連翻白眼。

    “你認(rèn)為方飛是兇手？”

    “他嫌疑最大！”

    “證據(jù)呢？”

    巫史揮了揮筆，空中的勤務(wù)落了下來，陰暗星說：“讓溫雄進(jìn)來?！眱扇撕莺莸氐闪松綘€石一眼，灰溜溜地走出門去。

    不一會兒，溫雄縮頭縮腦地走進(jìn)來，沖著巫史點頭哈腰：“星官大人！”

    “把你跟我說的再說一遍！”巫史冷冷說道。

    “是，”溫雄怒視方飛，“早上他來見我，說是巫昂病倒了。我趕到的時候，巫昂躺在他床邊，看上去十分虛弱。我本想把巫昂送去就醫(yī)，誰知道……”宿管員嗓子哽咽，“他竟然……唉！”

    “這么說，除了方飛，巫昂臨死前見過的人還有溫雄？”山爛石舔了舔嘴唇，“巫史，你怎么斷定方飛就是兇手？”

    “巫昂的體內(nèi)有他的元氣，”巫史嗓音一揚(yáng)，“人會說謊，元氣不會！”

    方飛的臉上失去血色，禹笑笑說過，道者的元氣是認(rèn)證身份的重要證據(jù)，如果巫昂身上有他的元氣，就好比他在紅塵里的殺人現(xiàn)場留下了指紋。

    山爛石摸了摸圓大的肚皮，忽然說道：“我要看‘天眼符’。”

    巫史想了想，沖勤務(wù)點頭，尖鼻子取出一道符紙，用筆點了點，大喝一聲：“回影還形！”

    符紙飄到空中，發(fā)出七彩光芒，光芒凝結(jié)聚合，變成連貫的影像，顯示出三十六號房的情景——從方飛下床開始，一直到溫雄帶走巫昂。

    “怎么樣？山胖子！”巫史冷冰冰問道，

    “我有個疑問，”山爛石盯著投影：“巫昂為什么會在方飛的房間？”

    “這個嘛，”巫史轉(zhuǎn)動眼珠，“殺人跟場地?zé)o關(guān)?！?br/>
    “有關(guān)！我要看昨晚的影像?！?br/>
    尖鼻子望著巫史面露遲疑，陰暗星臉色陰沉，深吸一口煙，長長地吐了出來：“三十六號的‘天眼符’壞了，沒有從子時到寅時的影像！”

    “壞了？”山爛石呵呵冷笑，“這可說不通?！蔽资方乖昶饋恚蹞尉Φ貑枺骸澳阆胝f什么？”

    “證據(jù)不全，不能定罪?！鄙綘€石不動聲色地回應(yīng)。

    “你想包庇他？”巫史瞇起眼睛打量胖道師。

    “不敢當(dāng)，”山爛石不動聲色，“就我所知，他連‘五行循環(huán)’都不會，根本不可能殺死巫昂?！?br/>
    “也許他隱瞞實力。”溫雄插嘴。

    “沒人能在我面前隱瞞實力，”山爛石自信十足，“這一點我可保證。”

    “不管怎么說，”巫史固執(zhí)地說，“巫昂的體內(nèi)有方飛的元氣?！?br/>
    “巫昂為什么去方飛的房間？”山爛石慢吞吞說道，“深更半夜，圖謀不軌？”

    “山胖子，”巫史兩眼出火，“我真想稱一稱你這身肥肉?！?br/>
    “哈，就你這桿小秤？”

    “行了，行了，”樂當(dāng)時橫在兩人中間和稀泥，“你們都有道理，可是，畢竟巫昂的體內(nèi)還有方飛的元氣……”

    “得了吧，樂當(dāng)時，”山爛石白他一眼，“你就是陰暗星的應(yīng)聲蟲?！?br/>
    “你說什么？，”樂當(dāng)時氣得滿臉通紅，“山爛石，我可是你的頂頭上司?！?br/>
    “我有個辦法，可以證明方飛的清白，”山爛石掏出一張符紙，上面寫著奇形怪狀的青色篆字，“這是天皓白寫的‘測謊符’，專門用來對付作弊的考生?！?br/>
    “你要對他測謊？”巫史盯著符紙若有所思。

    “這個法子直截了當(dāng)，”山爛石用筆點一點符紙，“去偽存真！”符紙飄向方飛，停在他的眼前，嗤，符紙燃燒，變成一團(tuán)純白色的火焰。

    “如果他說謊，火焰會變紅，”山爛石眨了眨眼，“陰暗星，你問吧！”巫史猶豫一下，死死盯著方飛：“你……殺了巫昂嗎？”

    “沒有！”方飛大聲回答。

    白火跳動一下，顏色沒有變化。巫史的面孔涌起一片血紅，惱怒地掃視眾人，清了清嗓子，又問：“你會‘五行循環(huán)’嗎？”

    “不會！”方飛搖頭。

    白火應(yīng)聲一跳，還是沒有變色。巫史的嘴角抽動一下，眉毛也耷拉下來。

    “行了吧？”山爛石準(zhǔn)備收回“測謊符”。

    “還沒完，”巫史猛地轉(zhuǎn)身，“溫雄！”宿管員一愣，巫史冷冷望著他：“你殺了巫昂嗎？”

    “我……”溫雄使勁地咽一口唾沫，“沒有！”

    白火來回?fù)u晃，顏色始終沒變。溫雄如釋重負(f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太好了，”樂當(dāng)時拍了拍手，“星官大人，看來兇手另有其人。”

    巫史抿著嘴唇，瞪視“測謊符”片刻，徐徐說道：“封鎖天試院，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離開?！?br/>
    山爛石摸了摸肚皮：“不得不說一句，你兒子得罪的人太多了。”

    “沒關(guān)系，”巫史沉著臉說，“我會審問每一個人?！?br/>
    “審問的時候，我和樂宮主必須在場?！鄙綘€石看向樂當(dāng)時，后者噘著嘴巴很不樂意。

    走出黑門，方飛有一種再世為人的感覺。

    “行了，”山爛石摸了摸他的腦袋，“別放在心上，好好考試?！狈斤w心懷感激，用力點頭。

    “考不考得過又是另外一回事?！鄙綘€石補(bǔ)充一句，抖著肥肉走遠(yuǎn)了。

    方飛的心又掉進(jìn)了冰窟，同時還有一些恐懼。他不想返回三十六號房，一想到那兒死過人，他就禁不住渾身發(fā)抖。

    “方飛！”禹笑笑和簡真從樹叢里鉆出來。

    “你們怎么在這兒？”看見兩個好朋友，方飛恨不得大哭一場。

    “山道師……”禹笑笑剛剛開口，簡真搶先說道：“方飛，剛才山道師還夸了我呢！他說：‘你就是簡真啊，煉氣考得不錯’?！?br/>
    “怎么回事？”方飛一頭霧水。

    “我請山道師來救你，”禹笑笑說道，“當(dāng)年他是爸爸的道師，爸爸私下叮囑我，山道師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腸很熱，遇上為難的事，找他一定沒錯?！?br/>
    “太厲害了，”簡真眉飛色舞，“他遠(yuǎn)看就是一堆肉，動起來比飛鳥還快。兩個虎探想攔他，被他一手一個抓著丟門里去了?！?br/>
    “笑笑，謝謝！”方飛不知說什么才好，“沒有你，我可就完蛋了?！?br/>
    “勤務(wù)為什么抓你？”禹笑笑問。

    “巫昂死了，”方飛小聲說道，“巫史認(rèn)為我是兇手?！?br/>
    其他兩人眼睛發(fā)直，過了一會兒，簡真才叫道：“難怪水巨靈會哭，你真是倒霉透了！”

    “胡說，”禹笑笑白他一眼，“這跟水巨靈沒關(guān)系！”

    “方飛，”大個兒勾住小度者的脖子，“不會真是你殺的吧？”

    “當(dāng)然不是！”方飛怒火上沖。

    “可惜，”簡真搖頭晃腦，“干掉巫昂是為民除害?！?br/>
    “兇手找到了嗎？”禹笑笑不勝擔(dān)憂。

    “沒有，”方飛搖頭，“但我通過了‘測謊符’，嫌疑已經(jīng)洗清了?！?br/>
    “謝天謝地，”禹笑笑捂著心口，“方飛，你別回去了，今晚跟簡真一塊兒睡。”

    “不行，”大個兒抗議，“床太小，我個子大，他要來了，只能睡地板?！?br/>
    “小氣鬼，”禹笑**恨恨說道，“你這還算是朋友嗎？”

    “算了，”方飛悶聲說道，“我還是回自己房間?！?br/>
    “了不起，”簡真蹺起大拇指，“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br/>
    “可惡，”禹笑笑瞪他一眼，轉(zhuǎn)身對方飛說，“明天的定式考試你準(zhǔn)備得怎么樣？”

    “不怎么樣，”方飛低頭看著腳尖，“我啥也不會。”

    禹笑笑從腰間囊袋里掏出一本小書，晃一晃，書本變大，遞給方飛說：“這本《定式大全》你拿去看看！”

    方飛掃了一眼，封面上寫著“第一冊”，隨口問道：“不止一本嗎？”

    “有三百多本，我從小看到大，現(xiàn)在也沒看完?！?br/>
    方飛臉上失去血色，禹笑笑同情地看著他：“試試吧！能記多少是多少?！?br/>
    “是呀，”大個兒抱著后腦冷笑，“沒準(zhǔn)兒蒙著兩條，總比得零分好?！?br/>
    禹笑笑望著他一臉惱怒，簡真吹著口哨、大搖大擺地走遠(yuǎn)了。

    回到三十六號房，方飛站在巫昂倒斃的地方，心里的迷惑更勝恐懼。

    到底是什么殺死巫昂？這間屋子里會不會藏了無形的妖魔？譬如魑魅，來無影去無蹤，突出殺人，又如輕煙散去。還有昨晚的噩夢，他為什么走進(jìn)三十五號？還有巫昂半人半蟲的面孔，那張臉太過逼真，憑空很難想象出來。說起來，后來看見的蟲豸怪臉，它跟巫昂又是什么關(guān)系？會不會是它殺了巫昂？這個家伙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方飛緊張地審視每一個角落，突然間，他在東北角發(fā)現(xiàn)兩點青色的微光，大小仿佛眼睛，忽閃忽閃，幽幽淡淡，即使黑暗里也不易發(fā)現(xiàn)。

    “天眼符嗎？”方飛想到一舉一動都遭到監(jiān)視，渾身上下都不自在。他沉默片刻，走進(jìn)衛(wèi)生間，發(fā)現(xiàn)角落里也有一道“天眼符”。

    拉屎拉尿也無隱私可言？方飛不勝惱怒，瞪視“天眼符”一會兒，怏怏返回床上，拿起《定式大全》，翻開第一頁，上面開宗明義，給出“定式”的含義：

    “定式——符咒的固定形式，即是符咒創(chuàng)造者第一次寫出的符咒形式。為了保持靈感的節(jié)奏，定式通常不少于七個字，最多則無上限可言。學(xué)習(xí)任何符咒，先要記住它的定式，使用過程中，再憑個人能力加以縮減，修為強(qiáng)大的道者，能把上百字的定式濃縮進(jìn)一個字，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符咒……”

    自古以來，定式層出不窮、浩如煙海，第一冊《定式大全》就有兩千條符咒，每一條符咒都記載了平仄停頓、上下去入，掌握某些復(fù)雜的符咒有時會花上一整年。

    方飛對于符咒的節(jié)奏較有心得，可要一夜學(xué)會《定式大全》根本就是癡人說夢。他斷斷續(xù)續(xù)地記下七八頁符咒，但覺筋疲力盡，腦子像是凝固的水泥，瞅著厚厚的書本，神志越來越模糊，苦苦支撐片刻，終于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記憶符咒需要消耗元氣。第二天早上，方飛怏怏地打不起精神，走路忽高忽低，像是踩在棉花堆里。

    出了小樓，濃重的陰影當(dāng)頭壓來，他抬頭一瞧，發(fā)現(xiàn)天上橫了一座山峰。渾天城轉(zhuǎn)個不停，一夜之間，“天試院”對上了木神山，從下面看去，山頂?shù)墓疵Ⅰ{馭飛龍，直要向他俯沖下來。

    見到簡真，大個兒還沉浸在昨天的喜悅中，吹噓“煉氣”考試的成功經(jīng)驗，展望八非學(xué)宮的美好生活。方飛心情低落，感覺他說的每一個字兒就像一只蒼蠅，成群結(jié)隊地在自己腦子里飛來飛去。方飛又氣又煩，恨不得用一道“噤聲符”把他的嘴巴封上。

    “勾芒禁室”坐落在“天試院”東邊的紫微園，園林里長滿了方飛見過的紫樹銀藤，藤上的飛花翩翩起舞，不時棲息在考生的頭上、肩上，灑下許多五顏六色的花粉。

    “真討厭，”禹笑笑拍打衣裳，試圖拍掉身上的花粉，“跟鳥屎一樣，沾上就弄不掉?！?br/>
    方飛拍了拍衣裳，花粉立刻掉落下來，禹笑笑瞪著他不勝驚奇：“你的衣服不怕花粉？”

    “不知道，”方飛看了看自身，“也許因為羽衣……”

    “龍蛛羽衣果然很特別?！庇硇πθ滩蛔∶嗣囊陆恰?br/>
    “這是什么樹？”方飛打量紫樹。

    “紫微樹，藤是“纏星藤”，花兒叫“蝶影花”，能像蝴蝶一樣飛來飛去?！?br/>
    方飛心生好奇，伸手捉住一朵“蝶影花”，花兒拼命扇動花瓣，顏色由白變黃，由鵝黃變成紫紅，突然啪的一下，整朵花爆裂迸散，花蕊耷拉下來，花瓣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飄落在地上。

    男孩吃了一驚，丟下殘花，心中很是過意不去。

    “別擔(dān)心，”禹笑笑看出他的心思，“這些花早晚都得枯萎死掉?！?br/>
    方飛定了定神，說道：“我見過一種白色的草，也能不斷地改變顏色?！闭f完發(fā)現(xiàn)對面兩人張大嘴巴。

    “怎么了？”方飛莫名其妙。

    “天啦，”簡真抓住他的肩膀搖晃，“你看見過淚草？”

    “淚草？”方飛感覺腦袋也快被他晃掉了。

    “是呀，”禹笑笑急聲說，“那是一種很罕見的草，平時都是白色，眼淚滴在草上就會變幻色彩。它有很強(qiáng)的靈性，能跟淚水的主人進(jìn)行心靈溝通?！彼w慕地看著方飛，“你太幸運(yùn)了，淚草我只在書上見過。它朝生暮死，嬌弱無比，離開生長地就會枯萎，很多道者想要移植它，可是從來沒有成功過。”

    “方飛，”簡真不懷好意，“你看見淚草的時候在哭鼻子吧？要不它怎么會改變顏色？”

    “去你的！”方飛惱羞成怒，用力推開大個兒。

    “你就是方飛？”一個尖利的女聲從身后傳來。

    方飛掉頭望去，司守拙一伙簇?fù)碇粋€漂亮的黑衣女孩，她個子高挑，神情悲憤，走到方飛面前，嗖地拔出符筆。

    “巫裊裊，”禹笑笑閃身攔在方飛身前，“你要干嗎？”

    “滾開，”黑衣女孩眉眼通紅，“你這只小爬蟲?！?br/>
    “你罵我什么？”禹笑笑臉色發(fā)白。

    “別當(dāng)我不知道，你老爸被禁飛了，”巫裊裊尖聲高叫，“他是老爬蟲，你就是小爬蟲！”

    禹笑笑咬著嘴唇，淚水在眼眶里滾來滾去。簡真的大胸脯起伏兩下，挺身上前，瞪眼叫道：“巫裊裊，你不要欺負(fù)人……”

    “死胖子滾開，”司守拙一掌將他掀開，“沒你什么事兒！”

    大個兒臉脹通紅，想要撂兩句狠話，到了嘴邊變成一串哼哼。

    “你找我？”方飛撥開禹笑笑，直視黑衣女孩。

    “蒼龍方飛，”巫裊裊揚(yáng)起筆來，漂亮的眼睛噴出烈焰，“你害死了我哥哥，對不對？”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忌鷤円粋€個呆若木雞，駭異的目光紛紛投向方飛。

    小度者抿起嘴唇，禹笑笑看他一眼，叫道：“巫裊裊，你不要血口噴人！”

    “小爬蟲你給我閉嘴！”巫裊裊惡狠狠說道。

    “干什么？”勤務(wù)遲疑著走過來，咳嗽一聲說道，“你們別鬧事?！?br/>
    “滾開，”巫裊裊把手一揮，“敢管我的閑事，明天我爸就撤你的職。”

    “你……”勤務(wù)氣得連翻白眼。

    “我沒有殺人。”方飛對女孩說，“信不信由你?！?br/>
    “少廢話，”巫裊裊咬牙切齒，“臭裸蟲，拔你的筆?！?br/>
    方飛遲疑一下，拔出符筆，禹笑笑忙說：“方飛，別理她……”話沒說完，巫裊裊抖手發(fā)出一道閃電。

    她突然襲擊，禹笑笑應(yīng)對不及，不料一道白光飛來，擋在方飛前面，閃電撞上白光，登時改變走向，一頭扎入方飛腳前，留下一大團(tuán)焦黑的痕跡。

    “辟雷符？”巫裊裊憤怒地掉頭，愣一下，脫口而出，“天素？”

    冰藍(lán)頭發(fā)的女孩大踏步走過來，望著巫裊裊干巴巴說道：“他說了他沒有殺人?！?br/>
    “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巫裊裊氣白了臉。

    “有關(guān)系，”天素掃了方飛一眼，“他是蒼龍人，我也是蒼龍人?！?br/>
    “你少得意了，”巫裊裊恨恨說道，“蒼龍?zhí)焖?，我早想教?xùn)你了。”

    “好哇，”天素?fù)P起臉來，“我奉陪！”

    兩個女生握筆相向，方飛反被撂在一邊。

    “夠了，”人群分開，走出來一個俊秀男孩，金白色頭發(fā)，墨綠色眼睛，修長勻稱，服飾筆挺，他盯著黑衣女不以為然，“你忘了嗎？斗毆會取消考試資格。”

    “取消就取消，”巫裊裊扁了扁嘴，眼淚忍不住流下來，“我哥哥死啦！”

    “我聽說了，”金發(fā)男孩看了看方飛，“可他不是兇手?！拔籽U裊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要是兇手，不可能來參加考試，”男孩冷冷說道，“除非你爸是個白癡！”巫裊裊的面孔紅了又白，氣焰大大減弱，符筆的筆尖也垂落下來。

    “天素，”男孩轉(zhuǎn)過目光，“聽說你‘煉氣’得了滿分？”

    “那又怎樣？”天素一臉冷漠。

    “我也是滿分?！蹦泻⒌纛^就走，經(jīng)過的地方，女孩們望著他一臉激動。

    “這小子誰??？”簡真沒好氣說道，“還真會裝模作樣?！?br/>
    “他叫皇秦，”禹笑笑冷冷說道，“皇師利的兒子?！?br/>
    方飛“啊”了一聲，簡真瞪圓雙眼：“皇師利的兒子也來了？”

    “當(dāng)然，”禹笑笑說道，“他也是天元的大熱門……”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鐘聲敲響，園林里安靜一下，考生們忽然躁動起來，蜂擁向前，鬧哄哄地擠到一棟小屋門前。

    “他們在干嗎？”方飛奇怪地問。

    “進(jìn)場，”簡真指了指小屋，因為緊張，手指發(fā)抖，“那就是‘勾芒禁室’?！?br/>
    方飛驚訝地盯著小屋，屋子門戶洞開，門框烏黑發(fā)亮，門檻散發(fā)暗青色光澤，門楣上有一塊匾額，寫著古老篆字，方飛雖然不認(rèn)識，可也猜測是“勾芒禁室”四個字。

    門里黑咕隆咚，考生跨過門檻，魚貫進(jìn)入屋內(nèi)。方飛遠(yuǎn)遠(yuǎn)看見，心里不勝擔(dān)憂，這間屋子滿打滿算裝不下十個人，這兒的考生卻超過十萬。

    忽聽一聲驚叫，一個男孩從門里摔了出來，整個兒飛到空中，兩只耳朵噴射明亮的火花，看上去就像一枚點燃引信的炮仗。

    后面的考生看得發(fā)呆，忽見兩個勤務(wù)飛到天上，一左一右地把他夾在中間，板著面孔飛走了。

    “怎么回事？”方飛驚訝極了。

    “真諦門檻，”簡真愁眉苦臉，“那家伙的耳朵里藏了作弊的道器，進(jìn)門的時候讓‘真諦門檻”發(fā)現(xiàn)了！”

    “你說那道門檻？”方飛盯著那一道不起眼的青木門檻

    “‘勾芒禁室’就是禁止任何作弊的考室，”禹笑笑說道，“不管攜帶什么作弊工具，都休想跨過‘真諦門檻’?！?br/>
    考生潮水一樣涌進(jìn)小屋，怪事兒也越來越多。有人捂了雙眼，指縫里淌出金色的淚水；有人舌頭伸得老長，就像吊死的活鬼；有人捏著左手慘叫，手背啪地裂開，蹦出來一面小小的通靈鏡；有人一近門檻，衣服發(fā)出強(qiáng)光，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火紅色的符字；更有一個女生，頭發(fā)突然瘋長，一根根活了過來，像是一窩毒蛇纏住她的脖子，不是勤務(wù)來得快，準(zhǔn)要把她活活勒死。

    “她肯定用了‘微縮符’，”簡真猜測，“每一根頭發(fā)至少收藏了兩百道‘定式’，考試的時候就會鉆進(jìn)她的腦子……”

    忽聽劇烈的干嘔聲，一個男生吐出來一大堆怪蟲，蟲子蠕蠕爬動，紙白色的身子上閃爍著淡金色的文字。

    “可怕，”禹笑笑低聲驚呼，“居然有人敢吃‘蠹妖’？”

    “蠹妖？”方飛皺眉問，“你說這些蟲子嗎？”

    “蠹妖把書當(dāng)做食物，吞下活的蠹妖可以記住書里的文字。吃到一百本書，蠹妖身上的字兒會變成金色，算起來，這些蠹妖少說吃了幾千本符咒書?！庇硇πνｎD一下，“可妖怪就是妖怪，鬧不好會吸光你的元氣，奪走你的元神，沒有強(qiáng)力保護(hù)，吞下蠹妖等于自殺。”

    作弊的人越來越多，舞弊的方兒更是千奇百怪，從頭到腳，從外到里，從飛輪到鎧甲，從符筆到羽衣，統(tǒng)統(tǒng)成了舞弊藏私的戰(zhàn)場，禹笑笑不由大發(fā)感慨：“這些把戲放到‘天問’里面，不知道要考死多少人呢！”

    很快輪到三人，方飛跨過門檻，忽然強(qiáng)光射來，刺得眼珠發(fā)痛，他揉一揉眼，哪兒有什么小屋，前方一片開闊，竟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桌椅浮在空中，層層疊疊數(shù)以萬計，考生坐在上面，如同陽光下漂浮的微塵。

    “去領(lǐng)桌子！”大個兒捅了捅方飛的后背。

    不遠(yuǎn)處擺放許多透明桌椅。簡真兩三步跨過來，坐上一副桌椅，嗖地飛到天上。禹笑笑如法炮制，跟著升到半空，方飛猶豫片刻，坐上一張座椅，但覺身下震動，一股大力向上推送，升到十米高處，晃悠悠地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