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為意外就是指死者生前完全對死亡沒有任何預料,然后突然就被人給害死了。王偉豐覺得自己沒有理解錯。
是的,他剛說完就得到了修爺?shù)目隙?,頓時有些興奮,再繼續(xù)積極猜測道:“我們經(jīng)常會遇到類似情況,通常都是兇手隨興所致。”
比如:突然想殺人了,隨手抓個人就給弄死了。
葉風理解王偉豐所說的激情殺人情況。
但這起案子,不是。
不過他也沒有和王偉豐多說,只夸贊道:“想法很好?!?br/>
遂低頭整理起尸體。
而受到夸贊的王偉豐,心里干勁兒十足。
忽聽院外有報:“趙尚書要見修爺,想找他女兒?!?br/>
王偉豐的單眼皮瞬間快變成雙眼皮。一個起落間閃到院外,斥道:“還真不怕丟了他們尚書府管女不教的臉,居然敢來咱們錦衣衛(wèi)要人,去,打發(fā)了。”
一個尚書而已,王偉豐即便只是個掌旗,也渾然不將對方放在眼里。
那么個絕美的姑娘才送到葉府,就想要回去?嗤!
葉風聽出王偉豐的意思,搖頭失笑。手中縫合的動作繼續(xù)以讓人目不暇接的速度進行著。
倒是忽覺指下女子的悲哀之處來。
生不知為何,活不知為何,死更不知為何。
葉風都忍不住生出一個念頭來,想讓趙世森親眼看看他女兒的從里到外是有多么真實,和相同。
與所有人都一樣的相同。
不是玩意兒,不是死了還要被自家父親拿來作筏子的工具。
想到此,葉風心頭不由有了幾許怒意。
他快速將尸體整理完畢,用白布蓋好,便出去凈過手后向衛(wèi)所外面行去。
王偉豐見他面色不善,趕緊跟著就道:“修爺您不必理會他。甭管誰進了您府,想抬出來可沒這么容易。”
這送都送進去了,還沒吃到嘴里就又完璧歸趙,沒得讓人以為他們家修爺不行呢。
葉風:“……”
他很想對王偉豐說:你正經(jīng)點行不行?別整日里腦子想的都是花花繞兒。
可他也知道說了沒用。
男子嘛,有無野心的,上不過求權,下不過也就那點兒事了。
想了想,便吩咐道:“去把趙秋兒的尸首用門板抬上?!?br/>
還隔著一段距離,就已聽到趙世森在衛(wèi)所大門外的高喊之聲。
“本官乃堂堂二品大員,你們錦衣衛(wèi)指揮使亦不過正三品,你們待本官都如此無禮,可見平日里你們待文武百官又是如何?
今日本官只是想找回自家走失的五女兒,你們便連這大門都不許本官一進,可憐本官那如花似玉的女兒了啊,竟冒進爾等虎狼之窩,為父的救你不得,是為父的沒用啊……”
說著喊著,又開始老淚縱橫。
此時衛(wèi)所外,已遠遠圍滿看熱鬧的人。聽到趙世森如此說,眼見其又一副老父親失女無奈焦心的情態(tài),紛紛深以為同情,對錦衣衛(wèi)更是義憤填膺。
紅魚衛(wèi)們倒是無所謂,反正他們也被罵習慣了,只冷冷地看著。
見到葉風出來,才動了身形,朝他見禮。
葉風環(huán)點頭示意著走到門口。
而他的身影剛一出現(xiàn),趙世森就陡然激動起來。
要不是有紅魚衛(wèi)攔著,他都一副恨不能沖上來打死葉風的樣子。
“葉風,你才入錦衣衛(wèi)幾日?就敢如此猖狂私擄本官女兒禍害其清名,你、你該當何罪!”
葉風沖他咧嘴笑笑,一抬手。
身后,王偉豐和池興生就將門板抬出,放去了趙世森面前。王偉豐還很好心地將白布掀開一角,露出了趙秋兒的面容。
葉風立于門檐下石階之上,雙手負背,居高臨下看著趙世森。
出聲道:“趙尚書,您的四女兒死亡時辰是昨日午時。乃溺斃在溫泉池水之中,后又被棄尸荒野,被我錦衣衛(wèi)發(fā)現(xiàn)并撿回。怎么著?您不想著為您女兒申冤,反倒只顧起其死后聲名來了?還你,此案我錦衣衛(wèi)便再不插手?!?br/>
圍觀眾人震驚雙目。
他們不懷疑葉風的驗尸之術,那一聲修爺,修得是什么、修得有多明白,現(xiàn)在京城上下還有何人不知、誰人不曉?
只要修爺說修過了,那就是修的證據(jù)確鑿。
遂又都用鄙夷的眼光看趙世森,很多人還抬手摸摸自己帽頂新鑲上的黑白邊兒,感覺胸膛都能更挺幾分,仿佛與修爺已站去同一立場。
趙世森聞之卻氣急,一身書卷氣都罩不住他的悲傷憤怒一般。
看也未看門板上趙秋兒的尸首一眼,指著葉風就怒斥道:“你休要顧左右而言他,本官所說并非此四女,而是本官之五女趙倩兒,活的,你給本官交出來!”
圍觀群眾們的眼珠滴溜溜地轉。
這怎么……哎呀,好戲啊。
不以葉風搶他人女兒為罪,反以葉風能搶尚書女兒而榮、而樂、而豎大拇指:不愧是修爺!
甚至還有人喊出了一句:“修爺好樣兒的!”
大有別還人的意思。
葉風只當沒看見,也沒聽見。
淡定地只對趙世森繼續(xù)道:“休得污蔑本總旗聲名!你五女趙倩兒狀告其四姐夫安王殺妾拋尸,亦訴告你為父不慈,其實乃苦主。且為防被你殺害,故求助錦衣衛(wèi)以托庇一二。你要?還你,但若其有損,本官必會讓你受牢獄之苦!”
趙世森腳下頓時退卻了半步。
他沒想到葉風會當眾說出案由,這就等于是在告訴所有人:這案子錦衣衛(wèi)接了!
明刀明槍和他戶部尚書、安王爺對上了!
“葉風,你乳臭未干即擔盛名,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當心壽短折夭。”趙世森色厲內(nèi)荏地沖葉風喊,還咒。
葉風眉眼都沒變動半分,只偏轉視線對王偉豐吩咐道:“去,將趙倩兒還他?!?br/>
說著,葉風再輕蔑回趙世森一句:“若不是我錦衣衛(wèi)愛惜羽毛,今日,你,必難逃抄家滅門之禍?!?br/>
你壽命長怎么了?我隨時可以送你去死,還是帶著你全家一起。
曾經(jīng)的錦衣衛(wèi),就是能這么不講道理。
如今的錦衣衛(wèi),在戚鈞父子二人的影響下,真的逐漸規(guī)矩了起來,就讓這些人都以為好欺負了,那葉風就好心提醒提醒。
當然了,葉風也不可能真的這么做,只是懶得再跟這人聒噪故此?;?。
趙世森被唬住了。
腦海中一些深埋的記憶在這一瞬間被喚醒。
如今朝堂上官員的年紀幾乎并不很大,就是更迭過速的原因。
他趙世森也是撿了前任被“淘汰”的光。
念頭轉動間,他便大聲道:“葉大人您所說之事皆為本官家事,無須您及錦衣衛(wèi)操心?!?br/>
言下之意:此案已無苦主,不用錦衣衛(wèi)管了。
說著,便令下人們抬走趙秋兒的尸首。